“把我卖了吧”——一个唐朝女人最后的爱！

01、一个女人的最后选择

公元887年，大唐帝国已经摇摇欲坠。

这一年，有个叫周迪的豫章商人，带着妻子来到扬州做生意，豫章就是今天的江西南昌。

周迪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脚踏进了人间地狱。

他先是撞上了毕师铎造反、攻进扬州，满大街没有一个客户，只有拎刀持枪的抢劫犯。

还没等他们惊魂稍定，杨行密的大军又把扬州围了个水泄不通，全城戒严，周迪夫妇的本钱蚀光了，人也困在城中无法离开。

没过多久，扬州大饥荒开始了。

苦苦支撑了一个多月，周迪夫妇快饿死了。

城里的豪门大户、勾栏瓦舍早就不招人了——人唯一还具有“商品价值”的地方，只剩下屠宰场。

妻子看着奄奄一息的丈夫，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千年之后读来，依然让人肝肠寸断——

“兵荒马乱，我们两个人不可能都幸免，夫君你的双亲已老，还在远方等你回去奉养，不可与妾同死，不如你把我卖了，得钱后想办法回去。”

周迪不肯。

一个大男人，怎么忍心把妻子卖给肉铺？

妻子决心已定。

她自己走到肉铺，把自己卖了，换来的钱——不折不扣的卖命钱——递到了丈夫手里。

生离与死别，就在一瞬间。

妻子上了肉案。

丈夫拿着卖妻的钱去贿赂守门士兵，求他放自己出城，守兵问钱哪来的，周迪如实说了。

守兵不信，跟他来到肉铺——

妻子的尸体已经被肢解成几块，挂在肉钩子上。

人头，还在肉案上放着。

守兵的心崩溃了。

他没收周迪的钱，反而送了他一些盘缠。

周迪默默赎回了妻子的尸骸，背在背上，离开了扬州这座伤心城。

后来，周迪回到了故乡，安葬了妻子残缺的遗骸。

史书记载了这件事，只留下短短几行字。

最后有一句评语：“乱世人情，可为恸哭。”

（出处：《广陵妖乱志》《太平广记》卷二百七十）

周迪是幸运的——他至少活着离开了，更多的、更悲惨的故事，我们今天一无所知。

02、扬州为什么被围？

这场灾难的源头，要从一个人说起——高骈。

高骈是唐末名将，曾经收复安南、重创黄巢起义军，后来担任淮南节度使，是唐末最强藩镇之一。

到了晚年，这位名将开始沉迷“修道长生”，闭门不出。

他把大权交给了一个神棍——吕用之。

吕用之借着高骈的信任作威作福，大肆打压排挤高骈的旧部。

毕师铎就是受害者之一，吕用之听说毕师铎的老婆、小妾长得好看，竟然趁毕师铎不在家，带着一伙人闯入毕府，强行把他老婆们“见”了一遍。

后来还让毕师铎的老婆们每个月至少来自己家“见”七次，不然就灭门。

这谁能忍？

光启三年（887年） ，毕师铎反了，他联合宣州观察使秦彦，攻进扬州，囚禁了高骈，毕师铎推举秦彦为帅。

此时，唐朝的皇帝是唐僖宗李儇。

这位皇帝在位期间，大唐帝国已经名存实亡——藩镇割据，军阀混战，皇帝本人也多次被逼得四处逃亡。

朝廷根本管不了淮南的事。

庐州刺史杨行密率兵来救高骈，秦彦和毕师铎已经占了扬州，杨行密进不去。

五月，杨行密率兵包围了扬州。

03、围城半年——人间炼狱

杨行密围城，一围就是半年。

秦彦、毕师铎在城里都干了什么？

除了偶尔出城打一打仗、次次被打败之外，他们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听一个尼姑的话。

这个尼姑叫王奉仙。

城被围了半年，粮草吃尽，秦彦担心高骈的党羽在城里做内应。

王仙姑说：“扬州星象有大灾难，必须死一个大人物，才能转危为安。”

于是秦彦派人把高骈及其子弟甥侄全部杀害。

高骈死的时候，身边连吃的都没有——他的手下拆了木制神像和延和阁的栏杆，烧火煮皮带吃，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名将，就这样饿死在囚禁之中。

杀了高骈，城照样没解围。

城里的惨状，到了什么程度？

米价：一斗米卖到五十贯钱（五十千）。什么概念？正常年景一斗米也就几十文，五十贯，相当于涨了上千倍。

草根树皮：全部吃光。

泥土：用黏土做成饼来吃。

然后，开始吃人了。

《新五代史》记载：“城中仓廪空虚，饥民相杀而食，其夫妇、父子自相牵，就屠卖之，屠者刲剔如羊豕。”

翻译成白话：城里没粮食了，饥民互相残杀吃肉。夫妻之间、父子之间，互相拉着去屠宰场卖掉，屠夫宰割剔肉，就像杀猪宰羊一样

事例一：夫妇父子互相出卖。 史书明确记载，“夫妇父子自相牵就屠卖之”——丈夫卖妻子，妻子卖丈夫，父亲卖儿子，儿子卖父亲。在饥饿面前，血缘和亲情一文不值。

事例二：宣州军绑架市民公开出售。 秦彦带来的宣州军，直接上街绑架老百姓，拉到肉铺公开叫卖。人被当作牲口，明码标价。

《旧五代史》记载：“城中食尽，米斗四十千。居人相啖略尽。”——城里的人，互相吃，几乎吃光了。

04、城破——一座空城

十月二十九日，围城的第五个月零四天，城中吕用之的一批旧部趁守军换班，打开西城门，迎接杨行密大军进城。

城中守军的士气早就没了，发现敌人入城后几乎没人抵抗。

秦彦和毕师铎这时候在干嘛？还在问王仙姑怎么办。

王仙姑说：走为上计。

于是秦彦、毕师铎打开东边的开化门，逃往东塘。

王仙姑从此从历史记载中消失，下落不明。

秦彦和毕师铎后来怎么样了？

光启四年（888年）正月，他们投奔了孙儒，孙儒在高邮把他们杀了。

杨行密进城了。

他率领一万五千联军进入扬州，看到的，是一座死城。

《资治通鉴》记载：“城中遗民纔数百家，饥羸非复人状。”——城中所剩的百姓只有几百户，饿得瘦弱不堪，已经不像人样了。

杨行密赶紧把城外大营的军粮运进城，赈济奄奄一息的饥民。

05、46万人→几百户

围城前，扬州是什么样子？

《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扬州在盛唐时有 “户七万七千一百五，口四十六万七千八百五十七” 。

四十六万七千多人。

城破后呢？

“城中遗民纔数百家。”

几百户。

按每户五六口人算，最多也就两三千人。

四十六万人，只剩两三千。

饿死的、被杀死的、被吃掉的——剩下的人，十不存一。

06、写在最后：

周迪的妻子，只是这四十六万人中的一个。

她的名字没有被记录下来，史书上只称她为“周迪妻”。她的一生，浓缩在短短几行古文里，她做了一个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丈夫的命。

在那个“夫妇父子自相牵就屠卖之”的时代，这个选择有多难？

周迪背着妻子残缺的尸骸，走在那条漫长的回乡路上，他的父母还在豫章等他 ，他不知道的是，像他这样能活着离开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

大唐盛世的繁华，在一场围城战中化为齑粉。

四十六万人，半年时间，只剩下几百户，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藩镇割据，军阀混战。

高骈沉迷修道，吕用之祸乱朝堂，毕师铎因私仇造反，秦彦为权力杀人，杨行密为地盘围城。

没有一个人在乎城里那四十六万百姓的死活。

人肉被公开叫卖，夫妻互相出卖，父子相食——当文明的外衣被战争撕碎，人性可以堕落到什么程度？

周迪妻子的故事之所以被记录下来，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大人物，恰恰因为她是个小人物 ，在浩如烟海的史书中，小人物的故事凤毛麟角。

更多像她一样的普通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消失在那场灾难里。

“乱世人情，可为恸哭。”

千年之后，我们读这段历史，依然能闻到扬州城上空的血腥味。

愿天下永远没有战争。

愿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平安地活着。

参考资料：《新唐书·地理志》《旧五代史·僭伪列传》《新五代史·杨行密传》《广陵妖乱志》《太平广记》卷二百七十《资治通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