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到期那天,我本来以为自己终于能拿着一千万潇洒退场,结果苏清影抱着两岁的乐乐看着我,轻飘飘来了一句:“想离婚?先问问咱们女儿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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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那一瞬间,我不是震惊,我是觉得荒唐。
荒唐到什么程度呢?就像你辛辛苦苦熬了两年,好不容易等到下班,老板却突然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升职成爹了。
我叫顾言,普通人一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大学刚毕业那年,我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地鸡毛。工作没着落,女朋友跟人跑了,银行卡余额比我的脸还干净。偏偏就在那时候,苏家找上了我。
说是找我,其实更像是挑人。
苏老爷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我命硬,扛事,八字稳,适合给他孙女挡灾挡桃花。说白了,就是苏清影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而我,正好缺钱。
协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眼睛都直了。
两年婚姻,互不干涉,不履行夫妻义务,不干涉彼此私生活。等两年一到,和平离婚,苏家支付我一千万。
一千万。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串数字摆在纸上时,我心里那阵热乎劲儿。我甚至都算过了,拿着这笔钱,去个小城市买套房,再存一部分吃利息,剩下的拿来混日子,别说大富大贵,至少能舒舒服服活很久。
我当时想都没想,直接签了。
就这样,我成了苏清影的丈夫。
说是丈夫,其实更像个住家摆设。
苏清影这人,和我以前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她长得是真好看,冷白皮,五官清透,往那儿一站就有种生人勿近的劲儿。但她也是真冷,冷得像块冰,还是南极底下埋了几百年的那种。我跟她住一个屋檐下两年,别说夫妻情分了,连像样的家常都没说过几句。
她住主卧,我住客房。
她早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偶尔一起吃顿饭,也安静得跟灵堂似的。她看文件,我扒饭;她打电话,我装聋;她忙她的,我混我的。时间久了,我甚至觉得这种日子还挺不错,安静,省心,最重要的是,钱稳。
后来乐乐来了。
她一开始是被送来暂住的,说是苏清影姐姐的孩子,家里出了点事,先放我们这边养一阵。
我起初不太爱搭理小孩。
不是我讨厌孩子,主要是我压根不知道怎么跟这么小一团东西相处。尤其乐乐还特别黏人,走路摇摇晃晃的,一看到我就咧着嘴笑,伸着手要抱。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向来是能躲就躲。
可小孩这玩意儿吧,有时候就是邪门。
你越躲,她越爱找你。
我窝沙发上打游戏,她能扶着茶几一点点蹭过来,然后一屁股坐我脚边,仰着脸看我。她不会说太多话,就含糊不清地喊“叔叔”,偶尔还把自己啃了一半的小饼干塞给我,带着一手口水,弄得我嫌弃也不是,不嫌弃也不是。
我那时候还真没多想。
在我看来,她就是个借住的小孩,跟我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看在她叫我叔叔的份上,偶尔给她拧个奶瓶盖,捡捡掉地上的玩具,顺手而已。
直到两年一到,我开始催苏清影离婚。
一开始我还挺客气。
我说,苏总,咱们协议到期了,是不是该去把手续办了?
她头都没抬,像没听见。
我以为她忙,就又等了几天。
再问,她还是一句准话都不给。
我心里就有点毛了。因为那一千万是我全部的精神支柱,真要黄了,我这两年就白熬了。所以那天晚上,我算是彻底忍不住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心都在冒汗,语气却硬邦邦的:“苏清影,合同到期一个月了,你到底什么意思?离婚的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她那天刚下班,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微微散着,脸上有明显的疲色。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漂亮得有点扎眼。她抱着乐乐坐在沙发里,听完我的话,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淡得像水。
“急什么。”
我一听这话就炸了。
“我能不急吗?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年到期离婚,一千万尾款结清。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乐乐那会儿正趴在她怀里玩她衣领上的扣子,咯咯直笑。她听到我那句赖账,嘴角竟然还勾了一下。
“离婚可以。”
我刚想松口气,她接下来那句,直接把我劈得外焦里嫩。
“你先问问咱们女儿同不同意。”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她疯了。
我甚至都笑了,气笑的。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乐乐不是你姐姐的孩子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清影看了我几秒,眼神意味不明,然后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她是我姐姐的孩子?”
我一愣。
她又补了一句:“或者说,我什么时候亲口承认过,我有姐姐?”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踩着楼梯下楼,结果以为前面还有一级,其实已经到底了,整个人会空一下。
我皱着眉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没跟我废话,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茶几上。
“自己看。”
我低头一看,封面上几个大字很扎眼。
亲子鉴定报告。
那一秒,我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发凉了,但我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翻开,直接看结论那页。
上面写得很明白。
顾言,为顾乐乐的生物学父亲。
父权概率,99.9999%。
我当时真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整个人都是麻的。耳边嗡嗡响,视线都虚了一下。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怎么看都还是那个意思。
“这不可能。”
我声音都变了调。
“苏清影,你拿这种假报告来糊弄谁?我连你手都没碰过,哪来的女儿?”
她靠在沙发里,抱着乐乐,神情竟然特别镇定。
“你确定,没碰过?”
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
“你什么意思?”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两年前,签协议那晚,夜色酒吧。你真就一点都不记得了?”
夜色酒吧。
我脑子里像是突然被人撬开了一道缝。
那一晚我当然记得。
不是记得细节,是记得情绪。那天我刚失恋,喝得烂醉,酒吧里灯光晃得人眼睛疼,音乐震得心烦。我一杯接一杯往下灌,到后来人都快飘了。再醒来,就是酒店,旁边没人,只有苏家的管家站在床边,拿着合同问我要不要签。
我当时脑子疼得要裂开,根本没心思想别的,只当是自己喝断片了。
现在她突然提起那个晚上,我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我喉咙发紧:“那天的人……是你?”
她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我,眼底那点冷意里头,居然掺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现在,你还要离婚吗?”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乐乐窝在她怀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小手抓着她袖子,奶乎乎地笑。
而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来回撞——
老天爷,我两年没碰过我老婆,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两岁的女儿。
这事说出去,谁信?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躺在客房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脑子里跟开了锅似的。理智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鬼。凭什么她说是就是?凭什么一份报告我就得认?再说了,我那天醉成那样,记忆压根不全,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设局?
越想我越觉得不对劲。
不行,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得自己查。
第二天开始,我像个地下工作者一样,绞尽脑汁想办法取样。先是盯上了乐乐啃过的磨牙棒,结果小丫头死攥着不撒手,我一伸手她就哭,哭得王姨冲出来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后来我又想剪头发,专门戴帽子口罩去小区跟踪,结果被一群遛娃大妈当成人贩子围住,差点没当场报警。
那场面,现在想起来我都脚趾发麻。
最后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奶瓶上拿到了样本,自己偷偷跑去做了鉴定。
我在等结果那三天,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的。
一会儿觉得肯定是假的,一会儿又莫名心慌。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着,连打游戏都总输。结果报告拿到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眼前差点一黑。
还是那个结论。
顾言,为顾乐乐生物学父亲。
我拿着报告站在鉴定中心门口,太阳照得人发晕,我却浑身发冷。那种感觉,不夸张地说,像我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剧本。
我回到家时,苏清影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她穿着家居服,手边一杯咖啡,样子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去查,也早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我把报告拍在她面前:“解释。”
她抬眼看我,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好,我告诉你。”
我本来以为她会继续编什么双胞胎姐姐、酒后意外那一套,没想到她这次没绕弯子,直接把真相全掀了。
她说,两年前夜色酒吧那晚,和我发生关系的人,确实是她。
她说那晚她压力太大,喝多了,情绪失控。她平时理智惯了,一旦崩掉,整个人会变得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她记忆也不完整,只知道第二天在酒店醒来,身边躺着我,她吓坏了,没敢面对,直接跑了。
后来发现怀孕,她本来想悄悄处理掉,可最后没舍得。
再后来,她就让管家拟了那份协议,把我留在身边。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其实已经很复杂了,可接下来她说的话,才真让我彻底傻住。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有一件事,我也骗了你。”
我盯着她。
她声音很轻:“我没有双胞胎姐姐。”
我脑子一懵:“那苏清雅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难堪,也有疲惫。
“是我。”
我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
她继续说:“准确点说,是我的另一部分。”
后来我才知道,苏清影不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她是真的有心理创伤。
小时候她被绑架过,受了很大刺激。后来在漫长的治疗里,她慢慢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那个名字,那个所谓温柔怯弱、在国外疗养的姐姐,全都是她身体里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就是苏清雅。
我当时听完,整个人都木了。
我活这么大,小说影视剧也看过不少,可真落自己头上,那感觉不是狗血,是窒息。你会觉得命运像在拿你开玩笑,而且玩得特别认真。
我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苏清影大概也知道这事离谱,所以没催我,只是坐在我对面,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承认,我骗了你。”她低声说,“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走,怕你不要这个孩子,也怕你不要我。”
说实话,她最后那句“怕你不要我”,把我整不会了。
因为在我印象里,苏清影一直都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人。她站在那儿,天塌下来都像能自己顶着。可她那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声音也没那么稳。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明白了。
她不是高高在上,她只是太会装了。
人前她是苏氏集团的掌权人,冷静,强势,不容置疑。可脱掉那层壳,她其实也会慌,也会怕,也会用一种笨得离谱的办法,把自己最在意的人留在身边。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所以,你就用一份合同,把我骗来当爹?”
她抿了下唇,算是默认。
我又问:“那你之前说,等苏清雅回来,把乐乐接走,也都是假的?”
她点头。
“对。”
我忍不住笑了,真是被气笑的。
“苏清影,你这脑子不去写剧本都屈才。”
她竟然也没反驳,只是看着我,过了半晌才说:“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怎么想?
其实那会儿我脑子还是乱的。
按理说,我应该生气,应该质问,应该翻脸。可奇怪的是,真正知道乐乐是我女儿,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背后全是她一个人的硬扛之后,我心里最重的情绪,反而不是愤怒。
是酸。
很复杂的一种酸。
像有人拿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不疼得厉害,但就是让人别扭,闷得慌。
我没回答她,转身去了乐乐房间。
小丫头正睡午觉,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小手还攥着一只兔子玩偶。她鼻子和我有点像,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也很像我。
我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突然就想起这两年里好多细节。
她第一次会走路,是扶着沙发一步一步朝我挪过来的,摔了也没哭,冲我咧嘴笑。她发烧那回,半夜烧得小脸通红,我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转,急得一脑门汗。还有她第一次叫爸爸,不是在今天,不是在知道真相之后,而是在某个我没留意的傍晚,她趴在我肩上,含含糊糊喊了一声,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不是听错。
只是我一直不肯信。
我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再回客厅,苏清影还坐在原地,像在等审判。
我看着她,故意绷着脸:“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她明显怔了一下。
我伸出手,比了个数。
“五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她先是一愣,接着居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笑成那样,不是客气,不是讥讽,是真的松了口气之后笑出来,连眼角都弯了。
“好。”她说,“都给你。”
我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从客房搬回了主卧。
准确点说,是正式搬回。
以前住过一阵,是为了演戏。那会儿我睡床她睡沙发,客气得跟室友似的。现在不一样了,关系挑明了,孩子也认了,再装就没必要了。
可真到了一个房间里,我反而有点不自在。
毕竟前两年名义夫妻当惯了,真让我们突然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我抱着被子站床边,咳了一声:“那什么,我还是睡沙发吧。”
苏清影靠在床头看我:“你确定?”
我看了一眼那张小沙发,嘴硬:“也不是不能凑合。”
她淡淡一句:“明天腰疼别来找我。”
我:“……”
最后我还是老老实实躺床上了。
中间隔了条被子,像楚河汉界。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关灯没多久,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我居然很快就困了。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旁边的人好像轻轻碰了我一下,动作很轻,像试探似的。
我没动,装睡。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慢慢伸过来,抓住了我睡衣袖子的一角。
我闭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算了。
谁让她是我老婆呢。
后来的日子,跟我当初幻想的躺平生活完全不一样。
可说句实话,比我想的好。
我以前觉得,有钱,没事干,想睡睡想玩玩,就是最舒服的人生。现在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人一旦真的心里装了别人,日子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自己。
比如乐乐。
以前她一哭我就头大,现在她一皱眉我都紧张。她不肯吃饭,我得蹲在旁边哄半天;她晚上踢被子,我半夜还会下意识醒来给她盖;她去上早教班第一天,我在车里装镇定,结果她一进去我就开始坐立不安,怕她哭,怕她找我。
苏清影笑我没出息。
我嘴硬,说你懂什么,这叫父爱。
她就看着我笑。
慢慢地,我们之间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拧巴了。
她还是忙,但没以前那么不要命。晚上能回来吃饭就尽量回来,有时候回来晚了,看我在厨房忙,她会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问今天做了什么。
她以前几乎不撒娇,现在学会了。
而且学得特别快。
比如我坐那儿打游戏,她会把头靠我肩上,明明看不懂,还要问我哪个是我。比如我故意逗她,她表面冷着脸,过会儿又会自己凑过来,轻轻拽我袖子。再比如有次我感冒,她半夜起来给我找药,嘴上嫌我麻烦,结果水都给我吹凉了才递过来。
我有时候看着她,真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两年前那个对我连多一个眼神都嫌浪费的苏清影,现在居然会因为我一句玩笑红耳朵,会把头埋在我肩窝里不说话,会在我出门前替我整理衣领。
这谁敢信。
当然,生活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
赵天宇那事还是闹起来了。
他本来就一直缠着苏清影,以前没机会,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乐乐的存在,立马叫人往外放消息,说苏家千金私生活混乱,还有私生女,想借这个搞苏氏集团。
消息一出来,媒体全围上来了。
公司楼下堵满记者,家门口也蹲着人,网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标题满天飞。什么“冰山总裁隐婚生女”,什么“豪门丑闻曝光”,怎么离谱怎么写。
我看到的时候,火一下就上来了。
冲着大人来就算了,拿个两岁小孩做文章,真够恶心的。
那天苏清影坐在客厅里,脸色特别不好看,手机响个不停,董事会那边也在施压。我站她旁边,看她眉心皱得那么紧,心里突然就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我说:“别愁了,交给我。”
她抬头看我,明显有点意外。
“你?”
我点头。
“对,我。”
第二天苏氏集团周年晚宴,我陪她去了。
说实话,出门前我自己也有点虚。毕竟我这辈子参加过最正式的场合,可能就是大学毕业典礼。突然要去那种全是名流和媒体的地方,还得一手抱娃一手搂老婆,压力不小。
可真到了现场,我反而平静了。
大概人就是这样,事情真砸头上了,就顾不上慌了。
我们一家三口进场的时候,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一下。那些眼神,明里暗里地往我们身上扫,有看热闹的,有不怀好意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赵天宇自然也在。
他端着酒,走过来时那副嘴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说话阴阳怪气,明里暗里拿乐乐说事,还故意问我这个“便宜爹”心情怎么样。
全场都在看我。
我当时就想,行,既然你这么想看,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我直接拿了麦克风上台。
先说我们三年前就领证了,孩子是婚生女,不存在什么未婚生女。接着我承认我吃软饭,还说得理直气壮,说我老婆这么优秀,我靠她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找一个。
底下那帮人先是一愣,接着不少人没忍住笑了。
赵天宇脸都绿了。
最后我看着他,问他是不是特别闲,是不是别人家家务事比他家祖坟还重要。说到后头我火气上来了,顺手拿起一瓶香槟,直接在台上砸了。
动静很大。
全场都静了。
我把碎了的瓶身往桌上一扔,只说了一句:“再拿我女儿炒作,我跟你没完。”
那一刻,别说赵天宇,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帅得有点过分。
当然,回家之后手被玻璃划了个口子,还是苏清影给我上药。她一边给我消毒,一边骂我莽。
我龇牙咧嘴地说:“那不是为了给你们娘俩出头吗。”
她动作一顿,抬眼看了我一下,眼底那点情绪一下软了。
“谁让你这么拼了。”
我故意逗她:“心疼了?”
她不说话,低头贴创可贴。
可耳朵红了。
赵家后来确实老实了不少。
消息撤得很快,还专门找人来赔礼道歉。说到底,这些人就是这样,你越退,他们越蹬鼻子上脸;你真硬一回,他们反倒懂规矩了。
风波过后,日子又慢慢回到了正轨。
我也终于拿到了我该拿的钱。
一千万尾款,加上后来追加的补偿,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算下来,我卡里数字大得让我头晕。按我原来的梦想,这时候我早该提桶跑路,找个地方潇洒躺平了。
可真到那一步,我反而不想走了。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不想。
早上乐乐爬到我身上叫爸爸的时候,我舍不得。晚上苏清影等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也舍不得。甚至她坐沙发上看文件,我在旁边削苹果,这种以前我根本看不上的平淡日常,现在我都觉得特别踏实。
我有时候也会自己想,是不是我没出息。
明明最初只想拿钱走人,结果钱到手了,人却搭进去了。
可再一想,搭进去就搭进去吧。
这世上能有几个人,误打误撞把老婆孩子和后半辈子一起捡回来?
我问过苏清影:“要不,离婚的事就算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顾言,你是不是早就不想离了?”
我嘴硬:“谁说的,我这人最讲契约精神。”
她“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那明天去民政局?”
我瞬间改口:“后天吧,明天我没空。”
她当场笑出了声。
乐乐坐旁边,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傻乐,还拍手。
我看着她们俩,只能认命。
得,算是栽彻底了。
后来某个晚上,乐乐睡着了,我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苏清影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份文件。她抬头看我,眼神有点认真。
“有个东西给你。”
我一看,又是协议,差点条件反射腿软。
“你还来?”
她没理我的吐槽,把文件递过来。
我翻开一看,居然是股权赠与。
她要把名下苏氏集团一大部分股份转给我。
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震惊。
“你疯了?”
她特别平静:“没有。”
“那你图什么?”
她靠在床头,轻轻看着我。
“图你这辈子别再想着跑路。”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其实很轻,可我心里一下子就热了。
我拿着文件,半天没说话。
她大概以为我不愿意,刚想开口,我直接扑过去把人抱住了。
她吓了一跳,伸手推我:“你干嘛?”
我把脸埋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苏清影,你真是吃定我了。”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手轻轻落到我背上,拍了两下。
动作很轻。
像哄人。
我忽然就觉得,算了,什么躺平,什么计划,什么一开始的合同,全都算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精准安排。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在走捷径,其实命运早就拐了个弯,把你推到另一条路上。而那条路,也许比你原先想的,还要热闹,还要吵,还要麻烦,但也更像活着。
我现在还是会犯懒,还是不爱早起,还是偶尔做梦都想找个地方彻底摆烂。可真让我离开这个家,离开苏清影,离开乐乐,我又做不到。
说白了,人就是贱。
以前没有的时候,觉得自由最好。真有了牵挂,又舍不得那点自由了。
不过也挺好。
现在每天早上,我是被女儿拍脸叫醒的。中午可能会被老婆一个电话喊去公司送文件。晚上回家,得蹲在地上陪乐乐搭积木,还要听苏清影一边卸妆一边跟我说公司里哪个高管又犯蠢。
忙是忙了点,乱也乱了点。
可我还真挺喜欢。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两年前那个盯着一千万做白日梦的自己。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所谓最划算的交易,到最后根本不是钱,而是我阴差阳错,捡回来一个家。
所以现在要是有人问我,后悔吗?
我大概会说,不后悔。
就是有一点。
早知道合同最后会把我套得这么死,我当初高低得再往上多谈几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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