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二岁的张守业,干了整整三十年机床厂流水线,八个月前正式退休。
也刚好八个月,跟他过了一辈子的老伴走了。
儿子大学毕业后就在深圳安家落户,一年回不来一趟,平时半个月才抽空打一回视频电话,家里冷冷清清,偌大一套房子,就他一个活人守着。
这天下午,儿子临时发消息说加班,视频直接推到下周。张守业拿着抹布,把老伴的遗像认认真真擦了三遍,坐在沙发上干坐一下午,心里堵得慌,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同住单元楼的老邻居孙国富,看他一天到晚闷在家憋出心病,傍晚硬是生拉硬拽把他拖出门散心。
“老张啊,跟我走一趟,别天天窝家里胡思乱想,去舞厅坐坐,吹吹空调热闹一下。”
张守业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进过这种娱乐场子,百般推脱推不掉,兜里揣了五十块现金,稀里糊涂跟着孙国富去了城里的大众舞厅。
到了舞厅门口,孙国富压低声音跟他交底:“我跟你说清楚里面的规矩,别等下啥都不懂闹尴尬。这里不是随便进了就能玩,想有人陪,必须先点东西买座,你不消费,没人搭理你。”
![]()
张守业听得一脸懵:“啥叫买座?”
孙国富摆摆手:“就是点饮料酒水,占卡座,消费了才有人过来陪你耍。”
张守业心里暗自嘀咕,这不就是变相宰人吗?但人都到门口了,脸皮薄,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进。
舞厅里面光线昏暗,明暗交替的彩灯忽闪忽闪,低音炮的重音乐轰轰作响,震得人胸口发闷。场内三三两两坐满了中年人,各色陪舞女人散落各个卡座,高矮胖瘦、年纪气质完全不一样。
进门右手边卡座,坐着个四十五岁的刘艳。她中等个子,微胖圆润,脸上肉肉的看着和善,烫着一头枯黄的老式小卷发。穿一身黑色弹力打底衫、宽松舞裤,妆容很淡,只是描了个眉,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玩手机,不主动招揽客人,属于场内最普通的平价陪舞。
孙国富是老熟客,熟门熟路带着张守业坐到靠墙卡座,随手点了两瓶啤酒,一共六十块,俩人AA,一人三十。
张守业心里瞬间一抽,心疼得直嘬牙。他一辈子节俭惯了,六十块,够他一个老头安安稳稳吃一个星期的青菜米面,两杯酒就造没了。
俩人刚坐下没两分钟,一个女人直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张守业身边。
![]()
这是四十二岁的胡梅,身高一米六出头,身材匀称紧致,不胖不瘦。今天化着浓妆,眼线挑得锋利,口红颜色很艳,遮盖了眼角的细纹。一头大波浪卷发,披着肩头,身上穿一条贴身红色吊带短裙,裙摆短短的,看着很亮眼。她是场子里面最会看人、最会拿捏生人的老手,专挑第一次来、老实巴交的老头下手。
胡梅一坐下就故意贴得很近,胳膊肘直接抵着张守业的胳膊,热气都喷在耳边,声音软糯:“大哥,看着生得很,第一次来耍哦?”
张守业一辈子没跟陌生女人这么亲近过,浑身僵硬,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局促地点了下头:“嗯。”
“我叫胡梅,大哥贵姓?”
“姓张。”
胡梅笑得一脸和气:“张哥,等下黑灯场,我陪你耍一会儿嘛,放松放松。”
张守业压根不懂什么黑灯舞,在工厂站了三十年,腿脚僵硬,为人死板木讷,一辈子没玩过这些花花场子,连忙摆手:“我不会,我真不懂这些。”
胡梅笑得更温柔了:“怕啥嘛张哥,不用你会,黑灯里面黑漆漆的,跟着氛围放松就行,我带着你,啥心不用操。”
不由分说,等到场内灯光一暗、全场进入黑灯时段,胡梅直接挽着张守业的胳膊,把他带进了昏暗的舞池中央。
舞池侧边栏杆边,还站着不少等候接单的女人。
![]()
三十九岁的陈丽身形高挑偏瘦,骨架纤细,直发扎成马尾,穿浅粉色短袖和黑色小脚裤,素颜居多,气质安静,不抢不闹,生意不算最火,但都是固定熟客。
四十七岁的周桂香个子偏矮,体型偏丰腴,腰腹有赘肉,烫着满头小卷,穿深色碎花上衣,说话大大咧咧,性格外向,接客很大方。
黑灯笼罩整个舞池,四周看不清人脸,只有微弱的灯光点点闪烁。
胡梅全程贴身陪着张守业,耐心带着他适应氛围,动作轻柔,一点不急躁。张守业紧张得浑身冒汗,手脚僵硬,整个人绷得笔直,全程不知所措。
哪怕张守业拘谨笨拙,胡梅脸上也半点不耐烦没有,还一直在耳边轻声安抚:“张哥放松点,别紧张,出来玩就是图开心。”
没一会儿黑灯场结束,灯光重新亮起,俩人回到卡座。
张守业刚松了一口气,还没缓过神,胡梅语气立马变了,直白开口:“张哥,我们这边规矩,黑灯一曲三十。”
张守业脑袋“嗡”的一下,当场愣住,转头慌张看向孙国富。
![]()
孙国富面不改色点点头:“对,场子统一价,都是三十一曲。”
张守业心里彻底凉了,狠狠咯噔一下。
他兜里总共就五十块,刚才AA啤酒已经出了三十,再给三十舞费,根本不够!兜里现在就剩二十块钱。
胡梅一眼就看出他脸色难看、手头拮据,立马开始诱导:“张哥,你要是觉得尴尬,再点瓶水或者饮料嘛,点了东西可以多坐好久,我陪着你聊天,划算得很。”
“饮料多少钱?”张守业声音都发紧。
“矿泉水二十,果汁三十五。”
一听这天价,张守业瞬间急眼了,又慌又气:“我不玩了,我啥也不点,我坐一下就走!”
这话一出,胡梅脸上那副温柔和气的笑容瞬间彻底垮了,脸一下拉得老长,态度瞬间冰冷:“张哥,不是你想坐就坐想走就走的。你坐了卡座,我们场子有最低消费,卡座最低一百,不够一百,我没法跟经理交代。”
![]()
张守业彻底懵了:“我进来的时候没人跟我说有最低消费啊!”
胡梅寸步不让:“门口牌子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不看。”
旁边看热闹的女人也纷纷侧目。
四十一岁的徐晓燕,身材苗条,长发披肩,穿白色雪纺衫,妆容精致,抱着胳膊靠在邻座,冷眼旁观,见多了这种第一次进场被套路的老实人,脸上毫无波澜。
孙国富见状赶紧打圆场:“老张没事,第一次来不懂,差的我给你垫上。”
可这话一出,张守业心里火气更大了。
他脑子瞬间转过来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认定孙国富是明知规矩不提前说,故意把自己带进来挨坑,俩人就是一伙的!
他骨子里的倔劲直接上来,冷声道:“不用你垫!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他把兜里仅剩的二十块钱“啪”地拍在桌面,反手把两个裤兜全部翻出来,空空荡荡:“你看!我就剩这么多,一分钱没了,你爱要不要!”
![]()
胡梅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脸色难看至极:“那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差的必须补齐。”
争执的动静闹大了,场内穿黑色工作服的管事快步走了过来。
管事上下扫了一眼老实巴交、满脸通红的张守业,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胡梅抢先开口:“经理,这位大哥坐卡座玩了,消费不够最低标准,还差钱。”
管事看着张守业,语气带着敲打:“老爷子,一看就是头一回过来。不懂可以问,但是不能不认账,我们场子有规矩。”
这句话彻底把张守业逼崩溃了。
他气得双手不停发抖,又委屈又心酸,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都带着哽咽:“我认啥账!你们这就是明抢!我一个干了一辈子的退休工人,老伴刚走,儿子远在外地,孤家寡人一个,你们就专门欺负我这种老实老头!”
![]()
一把年纪,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被人这么拿捏、这么羞辱过。
他又羞又愧,不想在人前掉眼泪,咬牙起身就要走。
管事怕闹大影响生意,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语气软了:“老爷子别激动,算了,今天特殊情况,差的钱我给你抹了,下次来提前问清规矩就行。”
张守业一把狠狠甩开他的胳膊,又气又寒心:“不用你做好人!这辈子再也没有下回了!”
他扭头大步往外走,身后传来胡梅压低声音的嘀咕,字字刺耳:“没钱穷酸,就别来这种地方凑热闹。”
这句话狠狠扎进张守业心里。
走出舞厅大门,晚风一吹,他浑身燥热、憋屈、难堪,一下子涌上心头。他蹲在马路牙子上,背对着车流人群,整整蹲了十分钟,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孙国富紧跟着跑出来,递烟给他赔笑脸。
张守业头都没抬,压根不接,冷冷说了一句:“老孙,以后你再也别喊我来了,这地方,不是我这种老实人该来的。”
![]()
回到家,他拿过抹布,把老伴的遗像又认认真真擦了第四遍。
他不是心疼那几十块钱,他憋屈的是,自己实心实意出来散心,却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套路、拿捏、嘲讽。
别人好心带他散心,最后却让他受尽委屈、丢尽脸面。
到底该怨谁?
怨熟人老孙没提前把隐形规矩讲透彻?怨舞厅套路太深、规矩太黑?还是怨自己没见过世面、傻乎乎就闯进来?
一趟舞厅,短短几十分钟,把一个孤独老人最后的体面,碾得稀碎。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