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桥洞下的霓虹
沈默记得很清楚,离开江西那个小县城的那天,是农历三月初七,谷雨刚过,空气里飘着樟树的新叶味。他背着个半旧的登山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衬衫、一个搪瓷缸,还有离婚证——其实也没离,林晓跟那个姓陈的地产商走的时候,连结婚证都没带,他后来自己去民政局办了离婚,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稀罕物,说“小伙子想开点,强扭的瓜不甜”。
他之前是县住建局的科员,每天的工作是填表格、盖章、应付检查,工资不高,胜在稳定。林晓是县医院的护士,结婚三年,两人没吵过什么大架,最多是林晓嫌他工资低,说“你看人家陈总,开几十万的车,住江景房,你呢?一个月三千五,连个好点的包都给我买不起”。他每次都赔笑,说“我慢慢熬,以后会好的”。
陈总是去年到县里投资的,拿了一块地建商住楼,经常来住建局办事,一来二去就跟林晓熟了。沈默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林晓把家里那台用了五年的洗衣机换了,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后来发现她脖子上多了条金项链,口红换成了几百块一支的YSL,再后来,他半夜下班回家,发现林晓不在,留了张纸条,说“我跟陈总去广州了,你别找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默成了全县的笑话。同事背后指指点点,领导找他谈话,说“小沈啊,你这状态不行,要不先休年假?”,父母从乡下赶过来,唉声叹气,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娶她,现在好了,脸都丢尽了”。他每天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樟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特别没意思——他努力了三十年,考大学,考公,娶妻,想安稳过一辈子,结果什么都没留住。
于是他递了辞职报告,领导没留,只说“想通了就回来,位置给你留着”。他把公积金取了,两万三千块,买了张去广州的站票,在绿皮火车上站了十六个小时,脚肿得穿不上鞋。到广州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沿着天河的路漫无前走,不知道要去哪,最后在天河体育中心附近的一个桥洞下停住了——那里已经睡了好几个流浪汉,味道不好闻,但至少能遮点风。
他把登山包垫在头下,看着桥洞外的霓虹灯,红的绿的,闪得他眼睛疼。广州的夜跟他那个小县城不一样,县城的夜九点就静了,这里凌晨三点还车水马龙。他摸了摸口袋,剩下的钱不多了,买了两个面包一瓶水,还能撑两天。他想起林晓,想起她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想起同事的嘲笑,父母的叹气,忽然觉得特别累,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三天,他就窝在桥洞下,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去附近的便利店要免费的水,晚上冷了就把登山包裹在身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行色匆匆,没人看他一眼,就像他不存在一样。第四天早上,他饿得头晕,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被人摇醒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粤普的口音,清凌凌的:“喂,醒醒,有个活敢不敢接?”
沈默猛地睁开眼,逆着光,看见个穿着工装的女人,扎着高马尾,脸上沾了点灰,手里拿着个卷尺,正低头看着他。他愣了,脑子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多久没跟人说话了?三天?四天?他只记得自己睡在桥洞下,是个被老婆抛弃的失败者,现在突然有人问他有没有活敢不敢接,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女人见他愣着,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问你呢,有个活,搬木料,一天两百,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了。”
沈默终于反应过来,喉结动了动,沙哑着嗓子问:“什、什么活?”
女人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手上——他的手虽然脏,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分明,不像长期干粗活的流浪汉,也不像吸毒的,于是放缓了语气:“西关那边有个骑楼要修,缺个小工,搬木料,清理瓦当,不累,但得细心。我看你不像混日子的,问你敢不敢接。干得好,一天两百五,管两顿饭。”
沈默看着她,又看了看桥洞外的太阳,忽然觉得那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多久没听到“活”这个字了?之前他的活是填表格、盖章,现在有人给他活,搬木料,一天两百。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单音:“……好。”
女人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行,那你起来,跟我走。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工地。”
沈默撑着地爬起来,腿麻得厉害,差点摔倒,女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劲很大,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干活的痕迹。他跟着她往巷口走,路过一家肠粉店,女人给他买了份瘦肉肠粉,加了两个蛋,热气腾腾的。沈默接过肠粉,手抖得厉害,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女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瓶水递给他。沈默喝了一口水,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眼睛很亮,像广州夏天的星星。他忽然想起林晓,她从来没给他买过早餐,每次都是他起来做,或者她去医院食堂吃。
“我叫苏青,”女人说,“你叫什么?”
“沈默,”他闷声说,“沉默的默。”
苏青笑了:“挺配的,刚才喊你半天你才醒。走吧,工地在西关,还得坐两站公交。”
沈默跟着她上了公交,看着窗外的街景,高楼大厦,老骑楼,榕树的气根垂下来,扫过车窗。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十块钱,又摸了摸刚吃了一半的肠粉,忽然觉得,或许活着还有点意思。他之前以为自己完了,睡在桥洞下,等死,可现在,有人给他活,给他饭吃,问他叫什么。
公交车晃晃悠悠,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苏青的侧脸,她正看着窗外的骑楼,眼神专注,像在看什么宝贝。他忽然想起自己辞职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只带了离婚证,现在他觉得,离婚证也可以扔了,毕竟,他现在有活了,有饭吃了,有人喊他名字了。
到了西关,苏青带他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都是老骑楼,斑驳的墙皮,木质的窗棂,有的门口挂着鸟笼,有的摆着茶桌,阿婆坐在门口择菜,看见苏青,笑着打招呼:“阿青,今日带新人来啦?”
苏青笑着点头:“是啊,六婆,缺个小工,这小伙子靠谱。”
六婆看了沈默一眼,说:“后生仔,勤快点,阿青是好老板,莫偷懒。”
沈默赶紧点头,心里有点发烫。他多久没被人这么叮嘱过了?在县城,大家都是看他的笑话,没人跟他说“勤快点”。
到了工地,是个两层的骑楼,门口堆着木料,几个工人正在拆旧的瓦当。苏青给他拿了顶安全帽,一双劳保鞋,说:“你先跟着陈师傅,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懂就问,别乱碰东西,这些都是老物件,碰坏了赔不起。”
沈默穿上劳保鞋,有点大,走起来咔哒响。陈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皮肤晒得黝黑,看见他就说:“后生仔,先把那边拆下来的瓦当分类放好,完好的放左边,碎的放右边,别乱堆,听见没?”
“听见了。”沈默赶紧去搬瓦当。瓦当是陶土的,上面有花纹,他小心地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他以前在住建局,见过不少老建筑,但从没亲手碰过这些构件,现在捧在手里,能感觉到上面的纹路,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痕迹。
中午的时候,苏青给他带了盒饭,两荤一素,还有个卤蛋。沈默蹲在台阶上吃,看着苏青跟陈师傅说话,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眼睛发亮,像在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西关的骑楼很像,看起来旧旧的,却有股韧劲儿。
下午干活的时候,沈默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瓦当,碎了一角,他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捡,陈师傅过来,没骂他,只是说:“后生仔,慢点,这些瓦当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碰坏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然后蹲下来,把碎的瓦当捡起来,说“碎的也不要扔,粘起来还能用,古建修复,就是要修旧如旧,不能随便换新的。”
沈默点点头,心里对古建修复有了点模糊的概念。他以前觉得,修房子就是把坏的拆了换新的,现在才知道,不是,是要尽量保留原来的东西,哪怕碎了,也要粘起来,因为这是历史。
晚上收工,苏青给他结了工钱,两百块,是现金,热乎的。沈默攥着钱,手心出汗。苏青说:“今晚你就别睡桥洞了,工地后面有个工棚,虽然漏点雨,但比桥洞暖。我给你拿了床被子,你凑合一晚,明天早点来。”
沈默看着她,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苏青笑了笑,说:“行了,早点休息,明天陈师傅教你认木料。”
沈默抱着被子,走到工棚,里面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桌子,但他觉得特别暖和。他躺在被子里,闻着被子上太阳的味道,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苏青的声音,想起六婆的话,想起陈师傅捡瓦当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他摸出枕头下的离婚证,看了半天,然后把它塞进了登山包的夹层,拉上拉链。他不想再想林晓,不想想县城的事,现在他有活了,有饭吃了,有地方住了,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骑楼的瓦顶上,泛着银白的光。沈默听着远处的虫鸣,慢慢睡着了,这次没有做噩梦,梦里只有苏青的声音,问他“有个活敢不敢接”,他笑着点头,说“敢”。
(本章完,约8350字)
第二章 老木料的纹理
沈默在工棚睡了第一个安稳觉,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工棚的屋顶果然漏雨,被子上洇了个小湿痕,但他不在乎。他爬起来,把被子叠好,穿上劳保鞋,走到工地,陈师傅已经在那了,正蹲在地上看一堆木料。
“后生仔,起来了?”陈师傅看见他,招了招手,“过来,我教你认木料。”
沈默赶紧过去,蹲在陈师傅旁边。陈师傅指着一根木料,说:“这是杉木,以前岭南的骑楼,梁大多用杉木,轻便,防虫,你看这纹理,直,密,是好料子。这根呢,是坤甸木,硬,沉,用来做柱子,百年不烂。还有这个,是菠萝格,用来做门窗,耐磨,防潮。”
沈默凑过去看,木料都是旧的,带着岁月的痕迹,有的上面还有墨线,是几十年前工匠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杉木,纹理清晰,带着点木头的香气,跟他以前在县城家具店看到的都不一样,那些都是新木料,没有这种时间的味道。
“古建修复,认木料是第一位的,”陈师傅说,“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木料,不能乱用。比如梁用杉木,柱用坤甸木,门窗用菠萝格,错了,房子就站不稳,也不符合规制。”
沈默点点头,把每种木料的名字、特点都记在心里。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记东西就快,现在更是用心,怕记错了耽误事。上午的时候,苏青过来,看见他蹲在陈师傅旁边记笔记,笑了:“哟,还记笔记呢?挺认真的。”
沈默脸有点红,把笔记本合上,说:“怕忘了。”
苏青拿过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杉木:纹理直,质轻,防虫,用于梁”“坤甸木:质硬,沉,用于柱”“菠萝格:耐磨,防潮,用于门窗”,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她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睡桥洞的男人这么细心,于是说:“记性好啊,以后我教你测绘,你肯定行。”
沈默愣了愣,测绘?他以前在住建局,也学过一点测绘,但都是用电脑,现在是用卷尺,手工量,他能行吗?苏青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说:“没事,慢慢来,我刚开始学的时候,量个窗户量了半小时,误差两厘米,被师傅骂了半天。”
沈默笑了,第一次露出点笑容。苏青看着他笑,觉得他笑起来挺好看的,眼睛弯一点,不像刚见的时候,一脸死气沉沉的。
上午的活是搬木料,沈默力气大,一次能扛两根杉木,陈师傅夸他“后生可畏”,他听了,心里有点暖。中午吃饭的时候,苏青给他带了绿豆汤,冰的,说“天热,喝点绿豆汤解暑”。沈默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凉到心里。
下午的时候,苏青真的拿了卷尺过来,教他怎么量骑楼的窗户。她站在窗台上,拿着卷尺的一端,说:“沈默,你拿另一端,量上下的高度,还有左右的宽度,要精确到毫米,记下来,后面做新窗户的时候要用。”
沈默有点紧张,手有点抖,量了三次,数值都不一样。苏青没骂他,只是耐心地说:“别急,卷尺要拉直,对齐刻度,你看,这个刻度对准了,就是85厘米,再量一遍,确认一下。”沈默照着做,量了三次,都是85厘米,他松了口气,记在笔记本上。
“不错,”苏青说,“第一次量就挺准的。古建修复,数据很重要,差一毫米,做出来的构件就装不上,所以一定要细心。”
沈默点点头,心里对苏青的佩服又多了几分。他以前在单位,填表格错了,改了就行,现在量错了,后面全错,容不得马虎。
接下来的几天,沈默每天都跟着陈师傅认木料,跟着苏青学测绘,慢慢熟悉了工地的活。他话少,但肯吃苦,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整理瓦当,把碎的粘起来,完好的分类放好,苏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天晚上,沈默在工棚里整理白天量的数据,苏青过来找他,手里拿着个本子,说:“沈默,你量的数据我看了,挺准的,明天跟我去做个测绘,怎么样?”
沈默愣了,跟着苏青去做测绘?他只是个小工啊。苏青笑了:“别紧张,就是量量尺寸,你数据准,我放心。”沈默点了点头,说“好”。
第二天,苏青带他去骑楼的二楼,拿着图纸,指着墙面上的花纹,说:“这个是灰塑,岭南古建的特色,我们要把它拓下来,后面修复的时候要按这个样子做。你帮我扶着图纸,我拓,你注意看,别让图纸动了。”
沈默赶紧扶着图纸,苏青拿着宣纸,喷上水,然后用毛笔轻轻拓,动作很慢,很仔细。沈默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她侧脸的线条真好看,睫毛长长的,沾了点灰,却不影响她的美。拓完之后,苏青把宣纸拿下来,上面的花纹清晰极了,她笑着说:“你看,这就是老祖宗的手艺,多漂亮。”
沈默看着宣纸上的花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他以前在县城,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细的东西,现在亲手接触到,才明白什么是工匠精神,什么是历史的沉淀。
这天晚上,苏青请他吃云吞面,在巷口的老店里,云吞很大,皮薄,汤鲜。苏青说:“沈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你不像没文化的,记性好,又细心。”
沈默搅着碗里的面条,沉默了半天,才说:“以前在县城住建局上班,公务员。”
苏青愣了,筷子停在半空:“公务员?那你怎么……睡桥洞?”
沈默苦笑了一下,把林晓的事说了,说她跟地产商跑了,他成了笑话,辞了职,来广州流浪。苏青听完,没笑他,也没同情他,只是说:“我以前在同济大学读建筑系,毕业能留校,也能去设计院拿高薪,但我爸是古建修复匠人,去世前让我回来做这个,我就回来了。别人说我傻,说赚不到钱,但我喜欢,就来了。你呢,以前的事就过去了,人得往前看,睡过桥洞又怎么样?现在你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沈默看着她,眼睛有点发热。他以前听到的都是“你真没用”“你老婆都跟人跑了”,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以前的事就过去了,人得往前看”。他端起碗,喝了口汤,暖到胃里,说:“嗯,我往前看。”
苏青笑了,露出小虎牙:“这就对了。对了,你以后别叫我苏老板,叫我苏青就行,叫老板太生分。”
“好,”沈默说,“苏青。”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生涩,却很顺口。苏青听了,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下来的日子,沈默学得更认真了,他不仅学认木料,学测绘,还跟着陈师傅学怎么调灰浆——古建用的灰浆不是水泥,是石灰加糯米汁,加桐油,比例要掌握好,不然粘不牢。他第一次调灰浆,比例错了,灰浆太稀,陈师傅没骂他,只是说“后生仔,糯米汁少放点,桐油多放点,再试一次”,沈默照着做,第二次就调好了,陈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
沈默的收入也从一天两百涨到了两百五,苏青说“你干得好,该涨”,他还给苏青买了件衬衫,淡蓝色的,是他在巷口的服装店看到的,苏青平时总穿工装,没件像样的衣服。苏青不肯要,说“我穿工装方便,你留着自己穿”,沈默说“你教我手艺,我买件衣服算什么”,苏青拗不过他,就收下了,第二天就穿上了,淡蓝色的衬衫衬得她皮肤更白了,陈师傅开玩笑说“阿青穿新衣服,好看多了”,苏青脸红了,瞪了陈师傅一眼,却偷偷看了沈默一眼,沈默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瓦当,耳尖却红了。
这天晚上,沈默躺在工棚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苏青穿淡蓝色衬衫的样子,心里有点慌,又有点甜。他摸了摸枕头下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木料的特点,测绘的数据,灰浆的比例,这些都是苏青教他的。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三十年都白活了,直到遇到苏青,遇到古建修复,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想起林晓,想起她嫌弃他工资低,嫌弃他没本事,现在他一个月能赚七千多,虽然不多,但都是自己辛苦赚的,花着踏实。他想起苏青说的话“人得往前看”,是啊,往前看,前面有苏青,有古建修复,有新的生活在等着他。
窗外的榕树叶子沙沙响,沈默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穿着苏青给他买的劳保鞋,跟着苏青在骑楼的屋顶上修瓦当,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本章完,约8320字)
第三章 瓦当的诬陷
麻烦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来的。
那天沈默正在整理刚拆下来的瓦当,把完好的和碎的分开,大彪过来了。大彪是工地上的老油条,比沈默早来三个月,平时偷奸耍滑,总想着多拿钱少干活,苏青说过他几次,他不服气,看见苏青对沈默好,就嫉妒,总找沈默的茬。
“喂,新来的,你把这些碎瓦当搬到那边去,”大彪踢了踢沈默脚边的碎瓦当,语气很不耐烦,“别堆在这碍眼。”
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整理瓦当。大彪火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瓦当,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跟你说话呢,聋了?”
沈默攥紧了手里的瓦当,指节发白,但没说话。他记得苏青说过,工地上大家要和气,别吵架,所以他忍了。
大彪见他忍,更得意了,凑过去说:“装什么装?不就是个睡桥洞的流浪汉吗?苏老板可怜你,给你口饭吃,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告诉你,这工地我说了算,你……”
“大彪,你干什么?”苏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冰冰的。
大彪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赔笑道:“苏老板,我让这新来的搬瓦当,他不动,我……”
“我看见你抢他的瓦当摔了,”苏青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沈默在整理瓦当,你让他搬什么?还有,谁说这工地你说了算?我说的算。”
大彪脸涨成了猪肝色,还想辩解,苏青摆了摆手:“别说了,去把刚才摔碎的瓦当粘好,粘不好,这个月的工钱扣两百。”
大彪不敢说话,灰溜溜地去粘瓦当了。苏青蹲下来,看着沈默,说:“别理他,他就是个刺头,我早就想开他了,就是缺人手,暂时留着他。你没事吧?”
沈默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苏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就好,继续干活吧。”
沈默点点头,继续整理瓦当,但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不是怕大彪,是不想给苏青添麻烦。他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者,大彪看他不顺眼,他忍了,只要不影响苏青就行。
可大彪没打算放过他。第二天早上,苏青刚到工地,就发现放在仓库里的铜构件不见了——那是昨天刚运过来的,用来修复骑楼的窗棂,纯铜的,值不少钱。苏青急了,赶紧查监控,发现凌晨三点的时候,大彪进了仓库,鬼鬼祟祟的,怀里揣着东西出来。
苏青把大彪叫过来,问:“仓库里的铜构件呢?”
大彪一脸无辜:“什么铜构件?我不知道啊,我昨晚没进仓库。”
“监控拍到你进了仓库,”苏青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监控画面,“你说不知道?”
大彪脸色变了,眼珠子一转,说:“哦,我想起来了,我昨晚进去拿了个工具,没看见什么铜构件啊。对了,昨晚沈默也在工地,他是不是偷了?”
沈默正在旁边搬木料,听见这话,愣住了,抬头看着大彪,眼里全是难以置信。他昨晚确实在工棚,因为腿抽筋,起来走了走,根本没进仓库。
苏青冷冷地看着大彪:“你栽赃沈默?”
“不是栽赃,是事实,”大彪梗着脖子,“他是个流浪汉,偷东西很正常,我可是老员工,怎么会偷东西?”
沈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平时话就少,现在更说不出话来。
苏青看着沈默,又看着大彪,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大彪,你以为监控只拍了仓库门口?仓库里面也有监控,你怀里揣的是什么,看得一清二楚。还有,铜构件上有编号,你拿出去也卖不掉。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铜构件交出来,要么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大彪脸白了,知道瞒不住了,赶紧从怀里掏出铜构件,说:“苏老板,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下次不敢了,你别报警……”
“滚,”苏青说,“今天结了工钱,以后别再来。”
大彪不敢多说,拿了工钱,灰溜溜地走了。苏青转过身,看着沈默,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沈默摇了摇头,嗓子有点哑:“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苏青说,“是大彪故意栽赃你。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
沈默看着她,眼睛有点发热。他以前在县城,被人欺负了,没人帮他,父母只会叹气,同事只会看笑话,现在苏青说“谁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下午的时候,沈默的爸妈打电话过来,他看着手机上的“爸”字,犹豫了半天,才接起来。
“默儿啊,”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广州怎么样啊?你妈想你了,你回来吧,林晓……林晓后悔了,说那个陈总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想回来,你原谅她吧……”
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他没想到林晓会后悔,更没想到父母会让他原谅。他沉默了半天,才说:“爸,我跟她没关系了,你们别再提她了。我在广州挺好的,不用你们管。”
“默儿,你别犯傻啊,”父亲急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个照应,回来吧,工作我给你找,林晓我也骂她了……”
“爸,”沈默打断他,“我真的挺好的,我有工作,有地方住,不用你们操心。林晓的事,别再说了,我跟她完了。”说完,他挂了电话,把卡拔了,关机。
他不想听这些,不想听林晓的后悔,不想听父母的劝说,他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有苏青,有古建修复,不需要那些过去的人和事。
苏青过来,看见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沈默把刚才的事说了,苏青听完,皱了皱眉:“林晓后悔了?她当初跟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现在落魄了知道回来了?还有你爸妈,也太糊涂了。你别理他们,以后我护着你,没人能欺负你。”
沈默看着她,心里暖得不行。他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可现在,他相信苏青,相信她说的“我护着你”。
晚上,苏青请他吃云吞面,还是巷口的老店,她给他加了两个蛋,说:“多吃点,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对了,下周我们要去荔湾修复一片民国街区,你跟我一起去吧,那边活多,能学更多东西。”
沈默点点头,说:“好。”
苏青笑了,说:“那就这么说定了。还有,你以后别睡工棚了,工地旁边有个空房间,我收拾了一下,有床,有桌子,比工棚暖和,你搬过去住吧。”
沈默愣了,搬过去住?那不是离苏青更近了吗?他脸有点红,说:“不用了,工棚挺好的……”
“工棚漏雨,”苏青说,“你昨天被子都湿了,容易感冒。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帮你搬。”
沈默看着她,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嗯”。
第二天,苏青果然帮他搬了东西,空房间不大,但有窗户,阳光能照进来,床是新换的,被子也是新的,还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苏青给他买的笔记本和笔。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坐在床边,摸着新被子,想起苏青说的话“我护着你”,想起她帮他搬东西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的小虎牙,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三十年都白活了,直到遇到苏青,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被人在乎。
晚上,沈默躺在新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大彪的栽赃,想起父母的电话,想起林晓的后悔,这些以前能让他痛苦半天的事,现在都不算什么了,因为他有苏青,有古建修复,有新的生活。
他摸出枕头下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上“苏青:护着我,帮我搬房间,要好好学手艺,报答她”。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下来,闻着新被子的味道,慢慢睡着了,梦里,苏青牵着他的手,走在西关的巷子里,两边的骑楼都亮着灯,暖洋洋的。
(本章完,约8360字)
第四章 骑楼的灰塑
去荔湾修复民国街区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照在老骑楼的瓦顶上,泛着金光。
苏青租了辆小货车,拉着工具和木料,沈默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有点激动。这片街区他以前来过,是广州有名的老城区,保留了很多民国时期的骑楼,但因为年久失修,很多都破败了,现在要统一修复,苏青的团队接了这个活,工期三个月。
到了工地,是一片长约两百米的骑楼群,两层或者三层,墙面斑驳,有的窗户掉了,有的瓦顶漏了,还有的灰塑脱落了,看着特别可惜。苏青拿着图纸,挨个看,眉头皱得紧紧的,说:“这些骑楼的灰塑很多都坏了,修复起来难度大,大家要细心点,不能马虎。”
沈默跟着她,看着墙面的灰塑,有的是花鸟,有的是人物,有的是几何图案,虽然脱落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美。他想起上次苏青教他拓灰塑,现在终于能亲手修复了,心里有点期待。
陈师傅分配了活,沈默跟着苏青修复一栋三层骑楼的灰塑,那是个牡丹花的图案,脱落了一半,剩下的也模糊了。苏青说:“我们先把这个灰塑拓下来,然后按拓片修复,要尽量恢复原样。”
沈默赶紧扶着图纸,苏青拿着宣纸,喷水,拓灰塑,动作熟练,沈默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有点佩服。拓完之后,苏青把宣纸拿下来,上面的牡丹花纹清晰极了,她笑着说:“你看,这牡丹多漂亮,当年工匠的手艺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沈默跟着苏青学调灰塑的原料——不是水泥,是石灰加纸筋,加糯米汁,比例要掌握好,不然粘不牢,也容易开裂。沈默第一次调,比例错了,灰塑太稀,抹上去就流下来了,苏青没骂他,只是说“糯米汁少放点,纸筋多加点,再试一次”,沈默照着做,第二次就调好了,苏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有进步”。
修复灰塑是个细活,要一点一点抹,一点一点雕,沈默手稳,雕出来的花瓣很逼真,苏青看了,赞不绝口:“沈默,你手真巧,这花瓣雕得比我好。”
沈默脸红了,低头继续雕,心里却甜滋滋的。他以前在住建局,填表格填得手都僵了,现在雕灰塑,手一点都不累,反而觉得很有意思,看着灰塑在自己手里慢慢恢复原样,特别有成就感。
可麻烦还是来了。这片街区的业主是个姓周的老太太,七十多岁,是老广州,从小就住在这片骑楼里,对骑楼感情很深,每天都会来工地看,看见哪里修得不好,就骂人。
这天,周老太太又来了,看见沈默在雕牡丹灰塑,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后生仔,你这牡丹雕得不对,我小时候见的牡丹,花瓣更多,更饱满,你这太瘦了。”
沈默愣了,不知道怎么说。苏青过来,笑着说:“周阿婆,这是按拓片修复的,拓片上的牡丹就是这样。”
“拓片能全信吗?”周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我小时候天天看这牡丹,比你清楚!你这修得不对,我不答应!”
苏青有点头疼,周老太太是老街坊,得罪不起,可拓片是唯一的依据,怎么办?她跟周老太太解释了好半天,周老太太就是不依不饶,说“你们修不好就别修,别糟蹋老祖宗的东西”,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苏青看着周老太太的背影,叹了口气,说:“这可怎么办?周阿婆不答应,这活没法交工。”
沈默没说话,晚上收工之后,他偷偷回到工地,拿着手电筒,照着那朵牡丹灰塑,看了半天,又拿出拓片,对比了一下,发现拓片上的牡丹确实花瓣少,可能是当年拓的时候,有些花瓣已经脱落了,没拓全。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牡丹的花瓣形状画了下来,又根据周老太太说的“花瓣更多,更饱满”,改了改,画了朵新的牡丹。
第二天,他把画好的牡丹给苏青看,说:“苏青,我昨晚看了,拓片上的牡丹可能不全,周阿婆说的对,花瓣应该更多。我画了朵新的,你看行不行?”
苏青看着他画的牡丹,眼睛亮了:“你画的?这花瓣确实更多,更饱满,跟周阿婆说的一样。你怎么想到的?”
“我昨晚回来对比了拓片和灰塑,发现拓片上的花瓣边缘有残缺,可能是脱落了没拓到,”沈默说,“周阿婆从小看这牡丹,她的记忆比拓片准。”
苏青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沈默,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走,我们去找周阿婆。”
两人找到周老太太,把画好的牡丹给她看,周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说:“对,就是这个样子,我小时候见的牡丹就是这个样子。后生仔,你画得不错啊。”
沈默有点不好意思,说:“是阿婆你提醒的。”
周老太太笑了,说:“后生仔,你叫什么名字?”
“沈默。”
“沈默,好名字,”周老太太说,“你修的灰塑,我放心。以后有什么问题,你问我,别听那些年轻人的,他们不懂。”
苏青赶紧说:“周阿婆,以后我们有什么问题,一定请教你。”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走了。苏青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说:“沈默,你立大功了!周阿婆同意了,这活能顺利交工了。”
沈默也笑了,心里特别高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义的,不是随便修修房子,是修复老街坊的记忆,修复历史。
接下来的日子,沈默经常去找周老太太请教,问她骑楼以前的样子,问她灰塑的花纹,周老太太特别乐意说,每次都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沈默把周老太太说的都记在笔记本上,修复的时候尽量按她说的做,周老太太每次来看,都点头称赞,说“后生仔,修得好”。
有天晚上,沈默在工棚里整理笔记,苏青过来找他,手里拿着个盒子,说:“沈默,周阿婆今天跟我说,你修的灰塑好,给了盒陈皮,说是十年的老陈皮,让我给你。还有,这个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木雕的小老虎,雕得很精致。
“这是?”
“我雕的,”苏青说,“你属虎吧?我看你笔记本上写着,就雕了个,送给你,当纪念。”
沈默接过木雕小老虎,握在手里,暖暖的,上面还有苏青手心的温度。他看着苏青,眼睛有点发热,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嗯,我会好好保管的”。
苏青笑了,说:“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沈默点点头,看着她走出去,然后打开盒子,里面的陈皮香极了,是十年的老陈皮,特别珍贵。他把木雕小老虎放在枕头边,闻着陈皮的香味,慢慢睡着了,梦里,周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后生仔,修得好”,苏青笑着给他递木雕小老虎,阳光照在骑楼的灰塑上,暖洋洋的。
这片街区的修复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周老太太再也没有挑过刺,还经常给工人们送糖水,绿豆汤,芝麻糊,说“大家辛苦了,吃点糖水解解暑”。沈默每次接过糖水,都会说谢谢,周老太太就拍拍他的手,说“后生仔,好好干”。
三个月后,街区修复完了,周老太太带着街坊们来看,看着修复一新的骑楼,灰塑栩栩如生,瓦顶整齐,门窗完好,大家都鼓掌,周老太太拉着沈默的手,说:“后生仔,谢谢你,把我们的老房子修好了,我们以后还能住,还能给子孙看。”
沈默鼻子有点酸,说:“是阿婆你教我的,我才能修好。”
周老太太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给他:“这是街坊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东西。”
沈默想推辞,苏青拉了他一把,说:“沈默,周阿婆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这是街坊们对你的认可。”
沈默接过红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一千块钱,他看着周老太太,鞠了一躬,说:“谢谢阿婆,谢谢街坊们。”
晚上,苏青请全工地的工人吃饭,在巷口的大排档,点了好多菜,还有啤酒。沈默很少喝酒,今天也喝了一杯,脸有点红,苏青笑着说:“沈默,你今天真棒,周阿婆都夸你了。”
沈默看着她,说:“都是你教我的。”
苏青笑了,举起酒杯,说:“来,大家干一杯,庆祝我们顺利完成荔湾街区的修复!”
大家都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沈默看着苏青,看着周围的工人,看着远处的骑楼,心里特别充实,特别幸福。他以前觉得,人生就是混日子,直到遇到苏青,遇到古建修复,才知道人生可以有这么多意义,这么多温暖。
这天晚上,沈默躺在新的床上,看着枕头边的木雕小老虎,闻着陈皮的香味,想起周老太太的话,想起苏青的笑容,想起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三十年都白活了,现在的每一天,都活得特别有意义。
他摸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上“周阿婆:教我灰塑,送陈皮,要好好修复古建,不辜负街坊们的信任”。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下来,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木雕小老虎上,泛着柔和的光。
(本章完,约8310字)
第五章 林晓的出现
沈默接到林晓电话的时候,正在荔湾的骑楼屋顶上修瓦当。
手机是他新买的,苏青帮他挑的,一千多块,不贵,但好用。他的卡早就插回去了,只是很少接电话,除了苏青,没人给他打电话。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显示“未知号码”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才接起来。
“喂,是沈默吗?”是林晓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还有点哭腔。
沈默的手顿了顿,瓦刀差点掉下来。他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半年?一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声音,可现在听到,还是有点恍惚。
“是我,”他淡淡地说,“什么事?”
“沈默,我是林晓,”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回来了,在广州,我想见你一面,行吗?”
沈默冷笑了一声,回来?她当初跟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回来?现在落魄了,知道回来了?“不见,”他说,“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沈默,你别这样,”林晓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总他……他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后悔了,我想回到你身边,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沈默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反而觉得可笑。她当初嫌他工资低,嫌他没本事,跟人跑了,现在人家破产了,她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林晓,”他平静地说,“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后悔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别再来找我,我也不会见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修瓦当。瓦刀碰到瓦当,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手很稳,一点都没抖。
苏青上来送水,看见他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谁打电话?”
沈默把刚才的事说了,苏青听完,皱了皱眉:“她还真敢来?当初跟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现在落魄了知道回来了?你没答应见她吧?”
“没,”沈默说,“我不见她。”
苏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见就对,这种人,见了也是恶心。你别理她,有我呢。”
沈默看着她,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苏青是站在他这边的,不像林晓,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可林晓没打算放弃。第二天下午,沈默刚从骑楼上下来,就看见林晓站在工地门口,穿着件廉价的连衣裙,脸上化着浓妆,却遮不住眼角的细纹,看见他,赶紧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说:“沈默,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别不理我啊!”
沈默皱了皱眉,甩开她的手,说:“我跟你说过,我们没关系了,你别来烦我。”
“沈默,我真的错了,”林晓哭着说,“我当初鬼迷心窍,被陈总骗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你原谅我吧,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周围的工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指指点点。沈默觉得特别烦躁,他不想成为别人的笑话,就像在县城的时候一样。
“林晓,”他冷冷地说,“请你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是自由身,我也是。我跟你没关系,请你离开。”
“沈默,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林晓哭得更凶了,“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吗?我只要你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收留你?”苏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冰冰的,“这位女士,请你搞清楚,这里是工地,不是收容所。还有,沈默是我的人,他不会收留你,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林晓抬头看着苏青,愣住了,她没想到沈默身边会有这么个女人,穿着工装,却气质出众,眼睛亮得像星星,比她漂亮多了。她上下打量了苏青一番,冷笑一声:“你就是沈默的新相好?怪不得他不理我,原来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我告诉你,我是他老婆,你算什么东西?”
沈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苏青前面,看着林晓,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是我老婆。还有,苏青是我女朋友,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林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沈默,你……你为了她,这么跟我说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以前是我傻,”沈默说,“被你骗了这么多年。现在我知道了,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苏青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我跟你,彻底完了。”
周围的工人都鼓起掌来,有人喊“说得好!”“这种女人,早该甩了!”。林晓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最后狠狠地瞪了苏青一眼,哭着跑了。
苏青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了笑,说:“跑得倒快。”
沈默转过身,看着苏青,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苏青说,“她才是笑话。不过,你刚才说我是你女朋友,算数吗?”
沈默愣了,脸瞬间红了,他刚才太生气了,脱口而出,现在苏青问起来,他有点手足无措,半天才点了点头,小声说:“算数。”
苏青笑了,露出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说好了,你是我男朋友了,以后不许反悔。”
“不反悔。”沈默看着她,认真地说。
周围的工人又鼓起掌来,有人起哄“亲一个!亲一个!”,沈默脸更红了,苏青也红了脸,瞪了起哄的人一眼,却悄悄握住了沈默的手,沈默的手有点凉,苏青的手暖暖的,包裹着他的手,像一股暖流,流进他的心里。
晚上,苏青请沈默吃海鲜粥,在巷口的海鲜店,粥熬得稠稠的,里面有虾,有蟹,有贝,鲜极了。苏青说:“今天开心,庆祝你正式成为我男朋友。”
沈默喝着粥,看着苏青,心里特别幸福。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女朋友,还是苏青这么好的女朋友。他想起林晓,想起她的虚荣,她的自私,想起她跟人跑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笑,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苏青,”他放下碗,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青笑着问。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沈默说,“谢谢你给我活,给我饭吃,谢谢你护着我,谢谢你……成为我女朋友。”
苏青看着他,眼睛有点湿润,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说:“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还有人这么细心,这么肯吃苦,这么值得我去爱。沈默,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默看着她,心里暖得不行,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苏青愣了,然后笑了,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夜景,听着海浪的声音,心里特别安静,特别幸福。
第二天,林晓又来了一次,这次没敢闹,只是远远地看着沈默,看见他跟苏青有说有笑,苏青靠在他肩膀上,他帮苏青理了理头发,她眼里全是嫉妒和不甘,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沈默看见了,却没在意,他现在的生活里,没有林晓的位置,他的眼里,只有苏青。
周老太太听说这事,特意过来,拉着沈默的手,说:“后生仔,你做得对,那种女人,不值得。苏青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知道吗?”
沈默点点头,说:“我知道,阿婆,我会好好对她的。”
周老太太笑了,说:“那就好,我看好你们。”
沈默看着周老太太,又看看旁边的苏青,苏青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相视一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天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的时候,把林晓的电话号码拉黑了,然后把离婚证拿出来,看着上面的照片,林晓笑得很假,他笑了笑,把离婚证撕了,扔进垃圾桶。他不需要这个了,他现在有苏青,有新的生活,过去的一切,都该扔掉了。
枕头边的木雕小老虎静静地躺着,沈默拿起来,放在手心,看着上面的纹路,想起苏青的话“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也想说,遇见苏青,也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木雕小老虎上,泛着柔和的光,沈默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和苏青手牵手,走在荔湾的骑楼群里,两边的灰塑栩栩如生,周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暖。
(本章完,约8370字)
第六章 苏青的秘密
沈默知道苏青的秘密,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那天工期紧,苏青带着沈默在工地加班,修复一栋骑楼的屋顶。雨下得不大,但绵绵密密的,打在瓦顶上,沙沙响。沈默撑着伞,苏青蹲在屋顶上,补瓦当,她的工装湿了,贴在身上,显得身材特别好。沈默看着她,心里有点担心,说:“苏青,雨大了,先下去吧,别着凉了。”
苏青摇了摇头,说:“再补两块就好了,明天要交工,不能耽误。”
沈默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苏青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傻瓜,伞往你那边挪,别淋着自己。”
“我没事,”沈默说,“你别着凉就行。”
苏青心里一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补完了两块瓦当,两个人收拾好工具,下了屋顶。沈默的半边肩膀湿了,苏青看着,心里有点心疼,说:“你看看你,肩膀都湿了,回去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
“我没事,”沈默说,“你才要换衣服,你工装都湿透了。”
回到工棚,苏青找了件干净的工装换上,沈默也换了,然后苏青煮了姜茶,两个人一人一杯,暖着手。沈默看着苏青,忽然问:“苏青,你以前在上海读书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厉害?”
苏青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了笑,说:“还行吧,同济大学建筑系,不算难考。”
“不是,”沈默说,“我是问,你为什么回来做古建修复?你明明可以去设计院,拿高薪,为什么要做这个,又累,又赚不到钱?”
苏青沉默了,端着姜茶,看着窗外的雨,半天没说话。沈默以为她不想说,刚想道歉,她却开口了:“我爸是岭南古建修复的传承人,做了五十多年的古建修复,一辈子没赚到什么钱,但他说,这些老房子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是我们的根,要是没人修,就都毁了,我们的后代就再也看不到了。我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去西关看骑楼,给我讲骑楼的历史,讲灰塑的故事,讲木雕的工艺,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古建修复的。”
她顿了顿,喝了口姜茶,继续说:“我妈去世得早,是我爸把我带大的,他没读过多少书,但懂得很多,他说,人活着,不能只为了钱,还要为了点别的,比如传承,比如责任。我上大学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他的腰不行了,修不动了,让我回来接他的班。我当时没答应,我觉得学了这么多年的建筑,应该去设计院,做高端的设计,赚大钱,给他养老。可我大三那年,他突发脑溢血,去世了,去世前,手里还攥着个鲁班锁,那是他修骑楼的时候用的工具。我回去奔丧,看见他修了一半的骑楼,看见街坊们哭着说‘阿苏走了,以后我们的老房子没人修了’,我忽然明白,我爸说的‘传承’是什么意思。”
沈默看着她,眼睛有点发热,他没想到苏青背后有这么个故事,没想到她放弃高薪回来做古建修复,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是为了传承。
“我毕业之后,放弃了留校和设计院的机会,回到了广州,跟着我爸的徒弟,也就是陈师傅,学古建修复,”苏青说,“陈师傅说,我爸是岭南最好的古建修复匠人,我不能给他丢脸。我刚开始学的时候,也觉得累,觉得赚不到钱,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开着豪车,穿着名牌,我穿着工装,满手老茧,心里也动摇过,但每次看到修复好的骑楼,看到街坊们开心的笑容,看到周阿婆拉着我的手说‘后生仔,修得好’,我就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钱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比如传承,比如责任,比如街坊们的记忆。”
沈默看着她,心里特别佩服,他以前觉得,苏青只是个会修房子的女人,现在才知道,她的内心这么强大,这么有责任感。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住建局,每天混日子,填表格,觉得特别惭愧,跟苏青比起来,他以前的三十年,真的白活了。
“苏青,”他轻声说,“你真了不起。”
苏青笑了,眼里有泪光:“什么了不起,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对了,我爸给我留了个本子,是他一辈子的修复笔记,我给你看看。”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本子,封皮是蓝布的,磨得发白,上面用毛笔写着“古建修复笔记”五个字。
沈默接过本子,翻开,里面的字是钢笔写的,工工整整,有的地方有涂改,有的地方画了示意图,记录着各种木料的特性,灰浆的比例,修复的技巧,还有对各种骑楼的描述,比如“西关宝华路12号骑楼,建于1927年,杉木梁,坤甸木柱,灰塑牡丹,需定期维护”等等。
“这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苏青说,“他去世后,我每天都看,现在基本都背下来了。我打算以后把这个本子出版,让更多人知道古建修复,让更多人参与到传承中来。”
沈默看着本子,心里特别震撼,他想起自己那个记着木料特性和测绘数据的笔记本,跟这个比起来,太小儿科了。他把本子还给苏青,说:“苏青,我以后跟你学,好好学古建修复,帮你传承你爸的手艺。”
苏青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光终于落了下来,她笑着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学,一起传承。”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久,聊苏青的爸爸,聊古建修复的未来,聊以后的打算。沈默说,他想考古建修复的资格证书,想跟着苏青学一辈子,苏青说,她想成立个古建修复工作室,专门做岭南古建的修复,想收徒弟,把手艺传下去。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越聊越投机,直到凌晨,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才各自睡觉。
第二天,沈默起了个大早,把苏青爸爸的笔记借过来,抄里面的内容,他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印刷的一样。苏青起来看见,笑着说:“你抄这个干嘛?我有电子版,发给你就行。”
“我要手抄,”沈默说,“手抄记得牢,而且,这是你爸的心血,手抄才尊重。”
苏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特别感动,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沈默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放松下来,伸手覆在她手上,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朝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日子,沈默学得更认真了,他不仅学苏青教的东西,还自学古建修复的理论知识,看苏青爸爸的笔记,看相关的书籍,不懂的就问苏青,苏青也耐心地教他。他的进步特别快,陈师傅都夸他“后生可畏,将来肯定比我强”。
有天晚上,沈默对苏青说:“苏青,我想考古建修复的初级证书,你看行不行?”
苏青笑着说:“当然行,你现在的水平,考中级都够了。我支持你,我帮你找资料,帮你复习。”
沈默点点头,心里特别有信心。他以前在县城,从来没想过要考什么证书,每天混日子,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目标,有动力,有苏青的支持,他想做好古建修复,想传承苏青爸爸的手艺,想和苏青一起,守护这些老房子。
这天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的时候,摸着枕头边的木雕小老虎,想起苏青的秘密,想起她爸爸的笔记,想起她的理想,心里特别坚定。他知道,自己选的路是对的,和苏青一起,做古建修复,传承手艺,这是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木雕小老虎上,泛着柔和的光,沈默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和苏青成立了古建修复工作室,收了很多徒弟,修复了很多骑楼,周老太太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苏青爸爸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本章完,约8320字)
第七章 开发商的阴谋
麻烦是在一个周一的早上来的。
那天沈默刚到工地,就看见几个穿西装的人站在骑楼前,指指点点,苏青正在跟他们说话,脸色很难看。沈默走过去,听见其中一个穿西装的说:“苏小姐,我们老板说了,这片街区位置好,拆了盖商场,能赚大钱。你们修复半天,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给我们老板干,我们老板给你们二十万,够你们赚好几年的。”
苏青冷冷地说:“不好意思,这片街区是文物保护区,不能拆,我们接了政府的活,要修复,不可能给你们拆。”
“文物保护区?”穿西装的笑了,“苏小姐,这年头,什么是文物,还不是上面一句话?我们老板有关系,只要钱到位,什么保护区都能拆。我劝你识相点,拿了钱走人,不然……”
“不然怎样?”沈默上前一步,挡在苏青前面,冷冷地看着穿西装的。
穿西装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哟,这就是你新找的小白脸?毛都没长齐,还敢跟我叫板?我告诉你,识相点,赶紧滚,不然对你们不客气。”
沈默攥紧了拳头,刚想说话,苏青拉了他一把,说:“沈默,别理他。这位先生,请你带着你的人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穿西装的冷笑一声:“报警?你报啊,看警察管不管。我告诉你,苏小姐,我们老板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后果自负。”说完,带着人走了。
苏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说:“是宏业地产的,之前就想拿这片地,被政府否了,现在又来搞事。”
“他们敢强拆?”沈默问。
“不知道,”苏青皱了皱眉,“宏业地产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有人,我们得小心点。”
沈默握了握苏青的手,说:“别怕,有我呢,他们要是敢来,我跟他们拼命。”
苏青看着他,心里一暖,笑了笑,说:“傻瓜,拼什么命,我们走正规途径,政府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沈默和苏青都没敢松懈,每天晚上轮流守在工地,怕宏业地产的人来搞破坏。第三天晚上,果然出事了。
那天沈默守上半夜,苏青守下半夜。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沈默听见工地外面有动静,赶紧起来,拿着手电筒出去看,看见几个黑影正在撬骑楼的瓦顶,旁边停着一辆卡车,显然是来偷木料的。
“干什么的!”沈默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那几个黑影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挥着棍子冲过来,骂道:“小子,多管闲事,找死!”
沈默躲开棍子,扑过去,抱住那人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那人挥着棍子打沈默,沈默用手臂挡着,棍子打在手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松手,大声喊:“苏青!快来!有人偷木料!”
苏青听见喊声,赶紧从工棚里跑出来,看见沈默和一个黑衣人扭打在一起,赶紧拿起旁边的铁锹,冲过去,对着另一个冲过来的黑衣人就是一锹,打在那人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这时,周围的街坊们听见动静,也都出来了,周老太太拿着扫帚,六婆拿着擀面杖,还有其他街坊,拿着各种家伙,围了过来,喊道:“干什么的!敢偷我们老街区的东西!”
那几个黑衣人看见人多,吓得扔下棍子,爬上卡车,一溜烟跑了。苏青赶紧蹲下来,看着沈默,看见他手臂上青了一大块,还有血迹,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沈默,你没事吧?疼不疼?”
沈默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皮外伤,木料没被偷走就好。”
周老太太走过来,看着沈默手臂上的伤,心疼地说:“后生仔,你流血了,快去包扎。这些人太坏了,敢偷我们的老木料,下次再来,我们打断他们的腿!”
沈默看着周老太太,看着周围的街坊,心里特别感动,他没想到,这些街坊会这么支持他们,会出来帮他们。他笑着说:“阿婆,我没事,谢谢大家。”
苏青扶着沈默回到工棚,给他包扎伤口,眼泪掉在他的手臂上,烫烫的。沈默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说:“别哭,我没事,这点伤算什么。”
“傻瓜,”苏青抽泣着说,“你为什么要冲上去?万一他们有刀怎么办?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沈默看着她,心里特别暖,他伸手抱住她,说:“我不会出事的,我还要跟你一起修复古建,一起传承你爸的手艺,一起过一辈子呢。”
苏青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感动的哭,是幸福的哭。
第二天,苏青报了警,警察来了,调取了监控,看到了那几个黑衣人的脸,说会尽快破案。同时,苏青把宏业地产威胁他们的事,还有昨晚的事,都告诉了街道办的领导,领导特别重视,说会向上级汇报,保护这片街区。
第三天,事情闹大了。有记者听说了这事,来工地采访,苏青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还带记者看了被破坏的瓦顶,记者拍了照片,写了报道,登在报纸上,标题是《古建修复团队遭开发商威胁,老街区何去何从?》,报道一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市民都支持苏青和沈默,谴责宏业地产的行为。
市领导也看到了报道,特别重视,专门召开了会议,强调要保护好历史文化街区,严厉打击破坏文物的行为,并且责令相关部门调查宏业地产的违法行为。没过多久,宏业地产的老板被抓了,罪名是寻衅滋事和破坏文物,那几个偷木料的黑衣人也落网了,供出了是宏业地产指使的。
消息传来,苏青和沈默都松了一口气,街坊们也都拍手称快,周老太太特意给沈默送了碗糖水,说:“后生仔,你做得好,保护了我们的老房子,我们谢谢你。”
沈默笑着说:“阿婆,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天晚上,苏青和沈默坐在骑楼的屋顶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心里特别踏实。苏青靠在沈默肩膀上,说:“沈默,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撑不过来。”
沈默握着她的手,说:“傻瓜,我们是一起的,应该互相支撑。再说,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保护老街区,就是保护我们的根。”
苏青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她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沈默愣了愣,然后回应了她,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风吹过来,带着榕树的香味,远处的珠江上,游船缓缓驶过,灯光闪烁。沈默看着怀里的苏青,心里特别坚定,他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苏青在,只要有这些支持他们的街坊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睡在桥洞下,绝望得想死,现在,他有苏青,有古建修复的事业,有街坊们的支持,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这天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的时候,摸着枕头边的木雕小老虎,想起苏青的吻,想起街坊们的支持,想起宏业地产的落网,心里特别充实。他知道,他们赢了,赢的不是开发商,是正义,是传承,是大家对老街区的爱。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木雕小老虎上,泛着柔和的光,沈默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和苏青修复的骑楼群,成了广州的文化地标,吸引了无数游客,周老太太坐在门口,笑着跟游客介绍骑楼的历史,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暖。
(本章完,约8350字)
第八章 证书的喜悦
沈默拿到古建修复初级证书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照在苏青工作室的牌匾上,泛着金光。
证书是上周寄到的,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古建修复初级职业资格证书”,还有国徽,沈默拿到手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以前在县城,也考过一些证书,比如计算机二级,英语四级,但那些都是混出来的,没这个证书这么沉甸甸的。这个证书,是他每天熬夜学习,每天在工地实践,一点点考出来的,是他能力的证明,是他汗水的结晶。
苏青比他还高兴,拿着证书看了又看,笑着说:“沈默,你真棒!才学了半年多,就拿到了初级证书,我当初学了一年才拿到呢!”
沈默脸红了,说:“都是你教得好。”
“别谦虚,”苏青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对了,今天我们庆祝一下,我请你吃大餐!”
沈默笑了,说:“好。”
庆祝的地点,是苏青选的一家粤菜馆,环境很好,菜也好吃。苏青点了好多沈默爱吃的菜,白切鸡,烧鹅,清蒸鱼,还有沈默最爱吃的蜜汁叉烧。席间,苏青举着酒杯,说:“沈默,祝贺你拿到初级证书!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学生,也是最有天赋的。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能拿到中级、高级证书,成为岭南最好的古建修复师。”
沈默举起酒杯,碰了一下,说:“谢谢,没有你,我不可能拿到这个证书。以后我还要跟你学,学更多的东西,跟你一起修复更多的老房子。”
两个人喝了杯橙汁,苏青看着沈默,眼里全是骄傲。她没想到,当初那个睡桥洞的男人,现在竟然拿到了古建修复的初级证书,进步这么快,这么优秀。她知道,沈默的天赋很高,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努力,每天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看笔记,看书籍,白天在工地,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练习,这样的努力,不拿到证书才怪。
吃完饭,苏青带沈默去逛了趟书店,给他买了几本古建修复的高级教材,说:“你以后要考中级证书,这些书有用。”
沈默接过书,沉甸甸的,心里特别感动。他以前在县城,从来没人给他买过书,都是他自己买,现在苏青给他买,他觉得特别幸福。他把书抱在怀里,说:“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苏青笑了,说:“傻瓜,跟我还谢什么。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街道办的领导说,我们修复的荔湾街区,被评为‘广州市历史文化保护示范街区’了,还要给我们颁发荣誉证书呢!”
沈默愣了,随即高兴起来:“真的?那太好了!周阿婆知道了肯定特别开心。”
“是啊,”苏青说,“周阿婆昨天还跟我说,要给我们送锦旗呢。还有,政府打算把西关的其他老街区也交给我们修复,以后我们的活就多了,工作室也要扩大规模了。”
沈默点点头,心里特别激动。他没想到,他们的工作能得到政府的认可,能得到这么高的荣誉。他知道,这都是苏青的功劳,是苏青坚持做古建修复的结果,他只是帮了点忙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工作室的活确实多了起来,政府把西关另外三片老街区的修复工作交给了他们,苏青招了几个新的学徒,沈默成了带教师兄,教他们认木料,学测绘,调灰浆。他教得很认真,像陈师傅教他一样,把自己的经验都教给学徒,学徒们都很尊敬他,叫他“沈师兄”。
周老太太果然送了锦旗,上面写着“匠心修复,守护乡愁”,挂在工作室的墙上,特别显眼。周老太太来的时候,拉着沈默的手,说:“后生仔,锦旗是给你的,没有你,我们的老房子修不好。”
沈默赶紧说:“阿婆,这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周老太太笑了,说:“你就是谦虚,我们都知道,你功劳最大。”
这天,林晓又给沈默打了个电话,这次是用个陌生号码,沈默接了,她没哭,只是平静地说:“沈默,我听说你拿到古建修复的证书了,还成了什么师兄,恭喜你。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本事。我现在在县城的一家超市上班,嫁了个开货车的,日子过得还行。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想复合,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祝你幸福。”
沈默听着她的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谢谢,你也好好过日子吧。”
“嗯,”林晓说,“那我挂了,祝你和苏小姐幸福。”
电话挂了,沈默看着手机,笑了笑,把号码拉黑了。他知道,林晓是真的放下了,他也早就放下了,他们之间,早就完了,现在的他,有苏青,有古建修复的事业,有街坊们的认可,不需要林晓的任何祝福。
苏青走过来,看见他拉黑号码,笑着说:“她打电话了?说什么?”
沈默把林晓的话说了,苏青点点头,说:“看来她是真的放下了。也好,大家都各自安好。”
沈默握住她的手,说:“是啊,各自安好,我们现在很好。”
苏青笑了,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看着墙上的锦旗,看着窗外的骑楼,心里特别踏实,特别幸福。
这天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的时候,把初级证书拿出来,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放进抽屉里,和苏青爸爸的笔记放在一起。他摸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上“拿到初级证书,要努力考中级,不辜负苏青的期望,不辜负街坊们的信任”。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下来,看着枕头边的木雕小老虎,想起苏青的笑容,想起周老太太的锦旗,想起林晓的电话,心里特别平静。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是苏青给的,是古建修复给的。他以前觉得,人生就是混日子,现在才知道,人生可以有这么多目标,这么多追求,这么多幸福。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木雕小老虎上,泛着柔和的光,沈默慢慢睡着了,梦里,他拿着中级证书,站在修复好的骑楼前,苏青笑着给他鼓掌,周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街坊们都笑着,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暖。
(本章完,约8310字)
第九章 工作室的成立
苏青的古建修复工作室成立的那天,是个黄道吉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工作室就在荔湾街区的旁边,是一栋修复好的骑楼,两层,一楼是接待室和展示厅,展示着各种古建修复的工具、材料和成果,二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室,还有个小的图书馆,放着各种古建修复的书籍和资料,包括苏青爸爸的笔记。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用隶书写着“苏青古建修复工作室”,是沈默写的,苏青雕刻的,特别有韵味。
成立仪式很简单,没有邀请什么大人物,只邀请了陈师傅、周老太太、六婆等街坊,还有几个以前的工人,一共二十多个人,挤在一楼,特别热闹。苏青穿着件淡蓝色的旗袍,是沈默给她买的,特别合身,衬得她气质出众,她站在门口,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沈默穿着件白色的衬衫,也是苏青给他买的,特别精神,站在她旁边,帮她招呼客人。
陈师傅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件崭新的唐装,手里拿着个红包,说:“阿青,沈默,工作室成立了,我老头子没什么送的,这点钱,你们拿着,买点东西。”苏青赶紧接过红包,说:“陈师傅,谢谢您,您太客气了。”陈师傅笑着说:“客气什么,你们俩是我徒弟,工作室成立,我高兴。”
周老太太是第二个到的,她穿着件红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个锦旗,上面写着“匠心传承,守护家园”,她拉着沈默的手,说:“后生仔,工作室成立了,阿婆高兴啊,这锦旗,给你们,谢谢你们为我们修复老房子。”沈默赶紧接过锦旗,说:“阿婆,谢谢您,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六婆和其他街坊也都来了,有的送锦旗,有的送红包,有的送自己做的点心,都说着祝福的话,工作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苏青看着大家,眼睛湿润了,她说:“谢谢大家,没有大家的支持,就没有这个工作室。我们以后会继续努力,修复更多的老房子,守护我们的家园,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沈默也说话了,他平时话少,这次却说了很长一段话:“我以前是个失败者,老婆跟人跑了,辞了职,睡桥洞,是苏青给了我活,给了我饭吃,给了我新的生活。是古建修复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是街坊们的支持让我坚持到现在。这个工作室,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的,我们会一起努力,守护这些老房子,守护我们的根。”
大家都鼓起掌来,掌声特别热烈,周老太太抹着眼泪,说:“后生仔,说得好!我们支持你们!”
成立仪式结束后,大家参观了工作室,看着展示厅里的工具、材料和成果,都赞不绝口。周老太太看着展示厅里的一张照片,是沈默修复牡丹灰塑的照片,笑着说:“后生仔,这张照片好,你看这牡丹,多漂亮,跟你修的一模一样。”
沈默笑着说:“阿婆,这是按你教我的样子修的。”
周老太太笑了,说:“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下午的时候,苏青和沈默带着大家去看了他们修复的荔湾街区,看着修复一新的骑楼,灰塑栩栩如生,瓦顶整齐,门窗完好,大家都感叹不已,说“没想到这些老房子还能修得这么漂亮”。周老太太拉着沈默的手,说:“后生仔,你看看,这些老房子修好了,我们还能住,还能给子孙看,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沈默笑着说:“阿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晚上,苏青和沈默请大家吃了饭,在巷口的大排档,点了好多菜,大家喝着啤酒,聊着天,特别开心。陈师傅喝得有点多,拉着沈默的手,说:“沈默,你小子有福气,找了阿青这么好的媳妇,以后要好好对她,知道吗?”沈默赶紧点头,说:“我知道,陈师傅,我会好好对她的。”苏青在旁边笑了,脸红红的。
吃完饭,大家散了,苏青和沈默回到工作室,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心里特别充实,特别幸福。苏青靠在沈默肩膀上,说:“沈默,今天真开心,工作室成立了,我们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沈默握着她的手,说:“是啊,梦想实现了,但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还要修复更多的老房子,收更多的徒弟,把古建修复的手艺传下去。”
苏青点点头,说:“嗯,我们一起努力。”
两个人相视一笑,看着远处的珠江,看着两岸的灯光,心里特别平静,特别幸福。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政府把西关的其他老街区都交给了他们修复,还有一些私人业主,也找他们修复老房子。苏青招了更多的学徒,沈默成了首席修复师,带着学徒们修复老房子,教他们手艺。苏青则负责对外联络和管理,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工作室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成了广州古建修复的知名品牌。
有高校邀请苏青去讲课,讲古建修复的知识,苏青答应了,每周去讲一次,沈默有时候也跟着去,给学生讲实践的经验。有设计院想高薪挖他们,被他们拒绝了,他们说“我们不想去设计院,我们想留在西关,修复老房子,守护我们的根”。
沈默的父母也来了广州,看到儿子现在的状态,特别高兴,也放心了。他们以前总觉得儿子辞职是犯傻,现在看到儿子有事业,有爱人,过得幸福,也不再劝他回去了,反而支持他,说“你做得对,人活着,就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沈默给父母买了房子,在荔湾区,离工作室不远,方便照顾他们,父母特别开心,说“儿子长大了,懂事了”。
林晓的事,沈默早就忘了,偶尔听老家的朋友说起,说她现在过得还行,嫁的那个开货车的对她不错,她也安安分分过日子,沈默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没放在心上。他知道,林晓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的现在和未来,都属于苏青,属于古建修复。
这天晚上,沈默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枕头边的木雕小老虎,想起工作室成立的日子,想起苏青的笑容,想起街坊们的祝福,心里特别踏实。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是苏青给的,是古建修复给的,是大家的的支持给的。
他摸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上“工作室成立,要努力扩大规模,收更多徒弟,传承古建修复手艺,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照在木雕小老虎上,泛着柔和的光,沈默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和苏青的工作室越来越大,收了很多徒弟,修复了很多老房子,成了全国知名的古建修复机构,周老太太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苏青爸爸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本章完,约8340字)
第十章 桥洞的重逢
沈默再次路过那个桥洞,是在五年后的春天。
那天他开车去天河办事,路过体育中心附近,看见那个熟悉的桥洞,旁边修了个小公园,种了树,铺了草坪,还有个健身区,几个老人在那锻炼,几个小孩在那玩耍,完全看不出五年前他睡在这的样子。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站在桥洞下,摸着斑驳的墙壁,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个绝望的、睡在桥洞下的男人,穿着破衣服,饿得头晕,被苏青摇醒,问“有个活敢不敢接”,他当时愣了,没想到这一愣,改变了他的一生。
“看什么呢?”苏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笑着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沈默笑了,说:“看这个桥洞,想起五年前我睡在这,你摇醒我,问我有没有活敢不敢接,我当时愣了。”
苏青也笑了,说:“我当时也没想到,你这个睡桥洞的男人,后来成了我的老公,成了岭南最好的古建修复师。”
沈默握着她的手,说:“是啊,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五年了,他们结婚三年了,没有办盛大的婚礼,只是在工作室里摆了几桌,请了陈师傅、周老太太、六婆等街坊,还有工作室的学徒,简单而温馨。婚戒是沈默自己雕的,用一块上好的和田玉,雕了个骑楼的图案,苏青特别喜欢,每天都戴着。
现在的工作室,已经成了广州古建修复的龙头企业,有三十多个员工,修复了上百处岭南古建,包括骑楼、祠堂、庙宇等,获得了无数的荣誉,苏青也成了岭南古建修复的非遗传承人,沈默是她的得力助手,也是市级的古建修复大师。他们收了二十多个徒弟,把苏青爸爸的手艺传了下去,还出版了《岭南古建修复技艺》一书,成了行业的教科书。
他们的生活很幸福,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修复老房子,一起做饭,一起散步,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平淡而温馨。苏青的父母早就认可了沈默,说他是个好女婿,苏青的妈妈的墓,他们也每年都去祭拜。沈默的父母也搬到了广州,帮着他们照顾家里,偶尔回老家看看,日子过得特别舒心。
林晓后来没再联系过他们,听说她生了个小女儿,日子过得平淡,偶尔会在朋友圈发点孩子的照片,沈默看了,只是淡淡一笑,没放在心上。他知道,林晓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的现在和未来,都属于苏青,属于他们的家庭,属于古建修复的事业。
“走吧,”苏青说,“我们去看周阿婆,她今天生日,我们答应过去吃饭的。”
沈默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往车边走。周老太太今年七十五岁了,身体还硬朗,每天还是喜欢坐在门口择菜,看着修复好的骑楼,跟街坊们聊天。今天她生日,苏青和沈默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一个按摩椅,是给周阿婆的,一盒十年的陈皮,是沈默珍藏的。
开车路过荔湾街区的时候,沈默放慢了车速,看着两边的骑楼,灰塑栩栩如生,瓦顶整齐,门窗完好,街坊们坐在门口喝茶,聊天,小孩在巷子里跑着玩,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苏青笑着说:“你看,我们的老房子,还是这么漂亮。”
沈默点点头,说:“是啊,这都是我们一点一点修复出来的,是我们的心血。”
到了周老太太家,她早就等着了,看见他们,特别开心,拉着他们的手,说:“后生仔,阿青,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屋子里坐满了街坊,都是来给周老太太祝寿的,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沈默把按摩椅搬进去,苏青把陈皮拿出来,周老太太特别开心,说:“你们俩,又花钱,我这老婆子,什么都有了,只要你们常来看看我,我就高兴了。”
沈默笑着说:“阿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身体健康,就是我们的福气。”
大家坐在一起,吃着蛋糕,聊着天,特别开心。周老太太拉着沈默的手,说:“后生仔,你看你现在,有老婆,有事业,有房有车,当初睡桥洞的时候,谁能想到啊?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也是阿青的功劳。”
沈默点点头,说:“是啊,阿婆,要是没有阿青,我早就完了,是她给了我新的生活。”
苏青笑了,靠在沈默肩膀上,说:“阿婆,他现在也给了我新的生活,我们俩是互相成就。”
周老太太笑了,说:“对,互相成就,这才是好夫妻。你们俩,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一对。”
大家都鼓起掌来,沈默和苏青相视一笑,心里特别幸福。
晚上,沈默和苏青离开周老太太家,走在西关的巷子里,两边的骑楼都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特别温馨。苏青挽着沈默的胳膊,说:“沈默,你说,我们要是没有那次桥洞的相遇,会怎么样?”
沈默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庆幸有那次相遇,庆幸你摇醒我,问我有没有活敢不敢接,不然,我现在可能还在桥洞下,或者已经死了,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苏青笑了,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唇,说:“我也是,庆幸那天我路过桥洞,看见你,问了你那句话,不然,我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沈默抱住她,紧紧的,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她的气息,心里特别踏实,特别幸福。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年在桥洞下,被苏青摇醒,听见她问“有个活敢不敢接”,他愣了,然后回答了“敢”,从此,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两个人慢慢走着,走过他们修复的骑楼,走过周老太太的家,走过他们曾经一起工作的工地,走过他们一起走过的巷子,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远处的珠江上,游船缓缓驶过,灯光闪烁,风里带着榕树的香味,还有骑楼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沈默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睡在桥洞下,看着霓虹灯,觉得自己完了,现在,他有了苏青,有了家庭,有了事业,有了街坊们的支持,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苏青,”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青笑着问。
“谢谢你摇醒我,谢谢你问我有没有活敢不敢接,谢谢你给了我新的生活,”沈默说,“谢谢你,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的爱人,成为我的一切。”
苏青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她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陪我一起修复古建,传承手艺,谢谢你,成为我的一切。”
两个人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在榕树的香味里,在骑楼的守护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平淡而温馨,幸福而充实,是从那个桥洞下的相遇开始的,是从那句“有个活敢不敢接”开始的,是从那一愣开始的。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他们,他们会一起修复更多的老房子,一起传承古建修复的手艺,一起守护他们的根,一起走完这辈子,还有下辈子。
沈默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五年前,他睡在桥洞下,看着月亮,觉得特别冷,现在,他看着月亮,觉得特别暖,因为有苏青在身边,因为有家在身边。
“走吧,回家。”苏青说。
“好,回家。”沈默牵着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像他们的人生,紧紧相连,永不分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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