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牌一刷就被ICE盯上？美国监控系统沦为驱逐工具，校园成目标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一名没有合法身份的移民像往常一样上车出门。她开车经过邻县一所大学校园，去上班。下班回家时，一辆没有标识、也没有警灯的运动型多用途车突然逼近。她惊慌之下猛踩油门，冲过一个交通瓶颈路段。也许她以为自己只是多心了。

回到家后，她刚开始从车里搬东西，两辆没有标识的车辆便冲进她家院子。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将她团团围住。原来，她在大学校园里已被摄像头锁定，相关数据随后被提供给联邦当局，用于追踪移民执法目标。

这不是《少数派报告》的情节，而是一套依托智能监控的大规模系统。它已经越来越多地成为特朗普政府驱逐机器的一部分。

这种系统的使用已经明显到这样的程度：今年夏天，一场新的全国性行动即将启动，目标是将自动车牌识别系统从大学校园中清除出去。自动车牌识别系统是一种专门的监控摄像设备，能够把图像信息转化为可检索的数据。

“高等教育紧急支持行动”是一个由学生、教师、工会成员和校友组成的草根联盟，参与者还包括进步派团体“学校拒绝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该联盟希望引起外界对“群鸟安全”自动车牌识别系统的关注。这家监控技术公司的摄像头和服务已被49个州超过5000家执法机构使用。活动人士最终希望，校园内彻底不再部署“群鸟安全”系统。该组织目前正聚焦于75所已公开确认与“群鸟安全”签约的高校。

这些活动人士指出，“群鸟安全”的自动车牌识别系统正被地方警察滥用，并通过合作机构为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所用。它正逐渐成为特朗普政府驱逐计划的一项工具。这个计划原本以打击犯罪人员为目标，如今却威胁到所有无证移民，甚至包括拥有合法身份、无论在美国生活多久的人。

这场行动将指出，“群鸟安全”及类似公司通过政府合同获利，同时让无处不在、悄无声息的监控逐渐常态化。“群鸟安全”一名发言人表示，该公司与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或国土安全部都没有合同。

但行动组织者解释说，问题未必在于公司与联邦政府之间是否存在正式合同。他们说，地方警察部门会与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协作，代其以及其他联邦机构进行检索。活动人士还称，他们听说过警察直接把“群鸟安全”系统密码分享给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用于移民相关搜索的情况。

可以肯定的是，由联网摄像头和自动车牌识别系统实现的这类识别能力，与国土安全部长马克韦恩·马林近来所谓“避免公开混乱对抗”的新重点高度契合。特朗普大规模驱逐行动第一年的特点，正是这类公开冲突。不过，这一目标本周可能已被打破：在休斯敦，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击毙了洛伦佐·萨尔加多·阿劳霍。他是一名小企业主，也是3名美国公民儿子的父亲。如果联邦人员能够借助无处不在的监控工具，在行动前追踪移民，那么他们理论上就能更迅速、更隐蔽地出手。

当一辆车驶过“群鸟安全”摄像头时，自动车牌识别系统会捕捉并记录车牌、车辆位置、车身颜色和时间戳。人们常说，“如果你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但“高等教育紧急支持行动”执行主任伊桑·罗马表示，这套系统很容易被滥用，而且现实中也经常如此：从警察局长到基层警员，都曾被发现利用这一系统查询妻子、前任或情敌的车牌。

“偶尔会有人做蠢事，比如用它查前女友在哪里之类的，” “群鸟安全”首席法务官丹·黑利在一次电台采访中说，“这其实是最常见的情况。”

“常见”这个词，或许恰好合适。以伊利诺伊州警员威廉·科普为例，他在18个月内通过“群鸟安全”系统查询了3名与他交往过的女性的车牌，以及其中一名前任男友的车牌，共计140次。

科普并不是个别“害群之马”。司法研究所仅依据媒体报道和公开记录，就发现至少21起警察利用“群鸟安全”系统实施跟踪骚扰的案例，其中一些涉事者后来被逮捕或被迫辞职。这些案例包括：一名佐治亚州警察局长被捕，一名艾奥瓦州警长在退休前查询其妻子车牌700次，还有一名堪萨斯州警察局长在辞职前“查询前女友车牌164次，查询她新男友车牌64次”。

当记者就这些事件向“群鸟安全”施压时，该公司公关经理帕丽斯·卢布尔发来一份新闻稿，详细说明其审计系统如何促成5名警员因涉嫌滥用车牌识别设备而被解职和逮捕。

“技术不会制造不当行为，人才会。”公司联合创始人佩奇·托德说。这话并非全无道理，但这种强大的技术确实为进一步滥用做好了准备，尤其是在服务于一种不自由的国家议程时更是如此。问题也不只是警察部门在部署这些系统时是否设置了足够的防护措施，工具本身就打开了令人不安的新可能。

例如，“群鸟安全”系统已加入人工智能功能，允许更深入的检索。它不仅能识别车牌和车辆尺寸，还能识别更多标记。比如，一张洛杉矶湖人队保险杠贴纸，就可能被用来帮助寻找某名司机。但同样的工具也完全可以被用来追踪印有“不要国王”字样的贴纸，从而为按政治观点对人进行数字监控或画像打开空间。

罗马说：“他们主打的是车牌抓取，但他们也会捕捉别的东西。借助人工智能，5年前可能要花一年时间翻查的内容，现在只需几个小时写出算法就能完成。”

在推动“群鸟安全”退出大学校园的过程中，“高等教育紧急支持行动”正在征集那些因该公司监控系统而成为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目标者的个人证词。但目前已知的数据，其规模和范围本身就足以令人担忧。

去年夏天，“群鸟安全”告诉俄勒冈州民主党参议员罗恩·怀登，其执法客户中有75％已加入公司的“全国检索工具”。这一系统允许数千家机构检索“群鸟安全”数据，而这些数据覆盖了大约数以万计的本地网络和摄像头。怀登曾对恶意网络行为者可能获取该系统及其中海量信息表达国家安全担忧。

匿名研究人员将数据提供给404媒体后发现，在不到1年的时间里——从2024年6月到2025年5月——警方利用该系统进行了数百万次检索，其中“超过4000次检索包含移民相关关键词”，例如“ICE”“immigration”或“ERO”。

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人员发现，明确带有“移民”字样的检索只出现在特朗普政府时期。这表明某个层面上政策或策略发生了变化，也强烈暗示其中许多检索是代表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进行，或与其合作进行。

由于“群鸟安全”的全国检索工具允许任何加入机构的用户检索其他任何加入机构的数据，州和地方辖区一旦加入，可能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对其边界内“谁在被监控、因何被监控”的控制权。不仅如此，如果不进行网络审计，它们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情况都不了解：自己的摄像头和数据是否正被检索、检索频率如何、规模有多大。

404媒体举例称，仅去年3月，达拉斯警察局与“ICE+ERO”相关的检索，就访问了超过6500个不同的“群鸟安全”摄像头网络，总计涉及77000多台设备。这个例子显示，通过该检索工具可调用的自动车牌识别信息规模有多大。

在一些部署了该技术的城市，“群鸟安全”正面临越来越强烈的反弹。今年5月，俄亥俄州代顿警察局的一项审计发现，其摄像头曾被用于移民执法相关检索7000多次，违反了城市政策。由于不确定这些摄像头是否真的已被关闭，市政工作人员甚至开始用袋子把它们罩起来。

该公司一名发言人表示，“群鸟安全”已经“建立了可阻止移民执法相关检索的过滤机制。这些过滤器可由机构的‘群鸟安全’管理员随时启用，并且在某些法律要求的州会自动适用。”这种表述意味着，各个机构在是否阻止移民相关检索方面拥有相当大的裁量权，无论是限制更大网络中的用户访问本机构数据的方式，还是阻止本机构人员在“群鸟安全”网络中进行此类检索。

各机构可以选择接收不同国家犯罪信息中心热点名单的预警。电子前哨基金会调查员戴夫·马斯写道：“如果选择了‘移民违法者’，地方机构就会收到预警，得知一辆被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寻找的车辆已被发现。”

作为反对自动车牌识别系统行动的一部分，“高等教育紧急支持行动”正在提供一套“开箱即用的行动包”，即一整套可供学生迅速采用的工具包。目前，这场行动已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大学，以及美国东海岸和芝加哥的一些高校展开。该组织还希望把行动扩展到南部和西南部的大型高校，包括得克萨斯州和亚利桑那州。

“这些州很关键，因为我们明确知道，执法每天都在大学校园里发生。” “学校拒绝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一名主要组织者说，“这件事发生在离我在得州住处5分钟的地方，但并没有像明尼苏达州那样，在全国范围内被突出报道和记录下来，因为我们所处的州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