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9日,福建晋江辉腾鞋厂,28条生命丧生火海,其中大多数死者被困在5层楼顶等待救援数小时,仍难逃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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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辆消防车、183名消防员、5个小时——这些数字构成了一场救援史上最惨烈的失败,之一。
很多人提到了“宏大叙事”,什么岁月静好负重前行、最美逆行者……这些对于救援力量的神化宣传、煽情宣传导致普通人对于消防救援的认知被捧到了“战无不胜”的位置上,结果此事中救援力量表现出来的束手无策,又难免让人起了疑心。
这也让很多近年来报过救援电话的人、亲自接受过救援的人产生了巨大反差:接线员和救援人员表现出了一种熟悉的“公事公办”“窗口服务人员气质”,而不是宣传中说的人民子弟兵、钢铁之师的那种亲切感,这是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消防救援确实不是部队。
2018年,公安消防部队全部退出现役,划归应急管理部。这场改革的初衷是推进消防职业化、专业化。然而,改制后的现实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双重结构:
在拥有行政编制、待遇相对优厚的“国家队”之外,大量一线战斗员是收入微薄、身份尴尬的合同制消防员。据招聘类网站的不完全统计信息,“国家队”月收入约在6000-7000元区间,而一线合同制消防员基本工资约3000元。他们“所有最危险最累的出警都得上”,却“福利好处轮不到他”。这种同工不同酬的制度性落差,在生死攸关的火场上,是否转化为一种理性的自我保护——
一个月几千块,凭什么玩命?
辉腾鞋厂火灾中,183名到场消防员中,究竟有多少是编制内的“国家队”,多少是合同制的“地方队”?官方未予公布。但从中国消防队伍普遍的人员构成看,一线战斗员的主体正是那些身份尴尬、待遇偏低的合同制人员。
7月9日12时04分许起火,12时10分消防即到场,明火至当天下午3点多基本扑灭。前后数小时,二十余人被困在5楼楼顶,遇难者大多数正是被困楼顶的人员。官方给出的理由是“道路狭窄作业面受限”、“火势迅猛立体燃烧”、“风向变化”——这些解释看似客观,却掩盖了一个核心问题:改制后的消防队伍,在极端条件下还具备打硬仗的能力和意愿吗?
官方通报坦承,建筑周围道路狭窄,导致登高平台车无法有效展开;内部通道堆满杂物,逃生路线被堵死;屋顶也堆着鞋楦,被引燃后失去避险功能。
但一个无法回避的追问是:35辆消防车、183名消防员、历时数小时,面对一栋仅5层高的建筑,为何未能救下任何一个楼顶被困者?
当救生气垫“靠近不了起火建筑物”,当登高平台车“因作业面受限无法展开”,这些“不能”与“无法”背后,是否也折射出一支改制后陷入身份认同危机、激励弱化的队伍,在生死关头缺乏破釜沉舟的决心?
消防改制的核心承诺是“专业化”。但辉腾鞋厂的悲剧似乎证明,这种“专业化”在极端实战中未能经受住考验。
真正的专业化救援,应当有机会在极端条件下尽最大可能战胜或者部分战胜灾难——什么叫专业?打赢了就叫专业,打输了能叫专业?
无意于针对参与消防救援的战斗员,只是就事论事,败了就是败了。
当然,必须承认这场火灾本身存在诸多先天死局:企业通道堵塞、窗户被封、缺乏喷淋、火势蔓延极快,消防到场时整栋楼已形成立体燃烧。这些客观困难确实极大限制了救援空间。
不难——还需要专业吗?不危——还叫战斗吗?不急——还叫应急吗?
灾难面前,当然有充分的客观理由为自己辩护。但二十余条生命在楼顶的数小时里,经历了从等待到绝望、从求生到被吞噬的全过程。
真正的责任不应止于这个疏于防范、屡教不改的鞋厂及其负责人,更应追溯至基层监管流于形式的失职,以及消防改制后一线队伍保障不足、士气低迷的制度性困境。
当合同制消防员在月薪仅三千余元的岗位上面对熊熊烈火时,你又如何忍心去责怪他们不出工不出力?——这是制度设计者需要深刻反思的问题。这是一个系统性悲剧的全部注脚。而更令人忧虑的是,如果这种制度性困境不改善,这样的悲剧一定会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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