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解析四渡赤水，从三渡到四渡，声西击东之后再来个声东击西

老周
摘要：从三渡开始，红军在赤水河两岸往返机动，已经不再是单纯摆脱敌军合围，而是开始有意识调动敌军，尤其是调动滇军离开金沙江防线，从而实现渡金沙江进入四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的战略目标。

图1：油画《四渡赤水》

【本文是四渡赤水系列的第四篇】
从三渡开始，红军在赤水河两岸往返机动，已经不再是单纯摆脱敌军合围，而是开始有意识调动敌军，尤其是调动滇军离开金沙江防线，从而实现渡金沙江进入四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的战略目标。
红军一渡赤水，是在土城战役失利后，为摆脱被动及时止损；二渡赤水是为了跳出敌军在滇川交界的扎西合围，杀个回马枪重入敌军兵力空虚的黔北。可见，这两次渡赤水河，主要是为了摆脱敌军的合围，但从二渡之后，红军的机动就不仅仅是单纯为了跳出敌军合围，因为川黔滇三省交界地区，空间狭小，多是高山峻岭，又有多条大河大江阻隔，周围四十万敌军环伺，即便不断跳跃腾挪，一旦稍有失误，就很难有回旋余地，所以从二渡之后就进入了四渡赤水战役的第二阶段，红军开始在机动过程中有意识主动调动敌军，为实现渡金沙江进入四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的战略目标创造条件。
战役已然过半，但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赤水河是一条怎样的河流。赤水河，长江上游的一条支流，因为含沙量高、一遇到大雨，河水便会浑浊发红而得名。赤水河发源于云南省镇雄县场坝镇豆戛寨山麓，河源向北数公里后转向东流，至洛甸小河口再转向东北，经过一段伏流至龙洞河口折向东南，至云贵川三省交界处的梯子岩，水量增大河面变宽，同时转向东北，再经贵州省毕节市的七星关、金沙县、四川省叙永县、古蔺县边界，进入贵州省仁怀市、习水县、赤水市，至四川省合江县汇入长江。全长444.5公里，流域面积2.04万平方公里，干流中下游最窄仅20米，最宽处200米，平均河宽63米；干流平均水深2.8米，茅台段最浅，只有1米，镇雄段最深，达7.8米。赤水河四分之三流域都在川、滇、黔三省交界山区，两岸山势陡峭，多险滩急流，但白杨坪以下河段长年可以通航。赤水河主要有六个渡口：：‌土城、猿猴（今元厚）、太平渡、二郎滩、九溪口、茅台‌。‌‌其中，‌土城、元厚渡口是红军一渡的渡口，太平渡、二郎滩、九溪口是红军二渡和四渡的渡口；茅台渡口是红军三渡的渡口。

图2：赤水河
回到1935年3月，蒋介石在确定红军主力位于遵义、鸭溪地区后，立即组织对以鸭溪为核心的黔北合围。
3月15日，红军猛攻中央军周浑元纵队所在的鲁班场，激战一天虽然没有攻下鲁班场，但也给周浑元纵队以沉重打击。当晚20时中革军委下令各军团脱离战斗，迅速从茅台渡过赤水河。3月16日至17日，红军便从‌茅台渡口‌渡过赤水河——这就是三渡赤水。
和前两次渡河都是隐蔽渡河不同，第三次渡赤水河红军是不加掩饰和伪装，大摇大摆渡河。渡过赤水河之后，红军更是大张旗鼓向川南古蔺、叙永进军。教员先命令红一军团大造声势打叙永，然后命令主力隐蔽向东，留下红一军团红二师红五团携带军委的大功率电台和报务员，继续在古蔺、叙永一带活动，特别是不断用军委电台发报，国民党军虽然不能破译红军密码，但可以通过侦听，确定电台所在位置。1983年的电影《四渡赤水》中“瑞金团”伪装红军主力的桥段就是以红五团的这段历史为原型。随后红一军团主力以及红三、红九军团向西，红五军团留两个营断后，主力集结于两河口。这样，国民党军就确定红军的军委电台就在古蔺，从而推断出红军仍然是想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师。蒋介石也据此下令调集部队合围川南，准备在长江与赤水河之间狭小的川南地区围歼红军。他命令吴奇伟、周浑元纵队向西搜索前进，黔军教导师守备土城至茅台赤水河防线，王家烈守备茅台一线；滇军负责毕节、镇雄一线防御，川军3旅、13旅和14旅坚守古蔺、叙永，并巩固长江防线；中央军上官云相部守桐梓；湘军防守湘黔边界防止红军进入湘西的同时派53师（师长李韫珩‌）开往遵义；川军郭勋祺部继续向古蔺追击红军。

图3：电影《四渡赤水》“瑞金团”伪装红军主力
就在国民党军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古蔺长江方向，中革军委于3月20日下令全军四渡赤水，要求部队秘密、迅速、坚决地出敌不备，折返向东。3月21日晚至22日上午，红军各部以隐蔽、迅速的行动全部渡过赤水河——这就是四渡赤水。四渡赤水和三渡赤水仅仅相隔四天，是四渡赤水中相隔时间最短的。这也说明，在三渡的时候，教员已经是在考虑调动敌军，只要敌军被引向古蔺就立即东返四渡赤水。
红军回到赤水河东岸之后，立即挥师南下。这时尾追红军的川军郭勋祺部已经发现红军渡过赤水河并正在南下，便报告蒋介石。不过川军认为红军渡河之后南下是深入贵州，和四川没什么关系，就停止了追击。而蒋介石则认为川军的报告是谎报军情，红军主力仍在赤水河西岸。这样一来，红军就没有了尾追的威胁了。
直到3月23日，蒋介石才确定红军主力已经东渡赤水河，并正在南下遵义。他认为这样红军就自己跳进了由薛岳、川军郭勋祺、上官云相和湘军李韫珩四路部队形成的包围圈。虽然从形势上看是这样，但具体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川军郭勋祺已经停止了追击，上官云相和李韫珩分别龟缩在桐梓和遵义，根本不愿意主动出击，薛岳的吴奇伟、周浑元纵队都刚刚遭到过红军的打击，损失很大，正亟待补充，此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图4：四渡赤水河示意图
红军发现川军、上官云相和李韫珩都按兵不动，就决定再打吴奇伟和周浑元，为下一步西入云南创造有利条件。但这时彭德怀提出即便再次重创吴奇伟和周浑元，在他们背后还有驻守滇黔边界的滇军，要进入云南还是相当困难。而现在乌江防线敌军兵力空虚，不如南下强渡乌江。教员想到军委二局刚刚截获的情报，蒋介石到了贵阳，贵阳只有1个师4个团的兵力，而贵阳和乌江直线距离只有100公里！于是立即决定南渡乌江，进军贵阳。他命令红九军团佯装主力猛攻长干山、枫香坝，吸引敌军注意。红九军团大造声势一路红旗漫卷，浩浩荡荡挥师向西。蒋介石认为红军主力要打吴奇伟和周浑元，立即命令滇军孙渡纵队火速开往鲁班场，向吴奇伟和周浑元靠拢。
而此时红军主力正冒雨向乌江急进，3月30日红一军团先头部队红三团开始强渡乌江，虽然乌江防线兵力空虚，但不代表无人防守，守军利用险要地形拼死抵抗，红三团整整一天都没能突破乌江防线。直到这时蒋介石才意识到红军是要南下，他一面命令99师死守贵阳，93师坚守息烽，李韫珩53师火速从遵义驰援贵阳；一面命令吴奇伟和周浑元转向乌江，从侧后进攻渡江的红军。
军委二局破译了蒋介石的这个密码命令，教员见强渡乌江的行动已经暴露，而且强渡还遭遇失利，如果此时吴奇伟和周浑元从侧后扑来，他们距离乌江只有30公里，也就是一天的路程，而红军即便拿下渡口，主力渡江至少也需要两天，那么很可能在半渡之时遭到攻击，重蹈湘江战役的覆辙，情况非常危急。军委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还要继续强渡乌江。军委二局提出，现在他们已经完全破译了敌军密码，可以按照蒋介石电令的行文格式和语气，冒充蒋介石向吴奇伟和周浑元下令，命令他们不要来乌江。对于这个大胆的方案，大家都拍案叫绝。
于是军委二局立即以蒋介石的名义，向吴奇伟和周浑元发报，乌江方向的是小股红军，主力仍在西面，命令他们向三重堰进军。由于蒋介石经常越级指挥朝令夕改，所以吴奇伟和周浑元丝毫没有怀疑，立即率部掉头向三重堰进军。

图5：军委二局局长曾希圣
巧妙解决了强渡乌江的侧后威胁，红军继续组织强渡。红三团终于有一只竹筏靠上了乌江南岸，乘着狂风暴雨的掩护，守军没有发现，战士们冲上岸后迅速用手榴弹炸掉了守军火力点，控制了渡口。红三团随即在15公里江岸上架设多座浮桥，红军主力开始大举渡江。
当空中侦察报告红军主力已经渡过乌江大举南下，在贵阳的蒋介石开始惊慌失措了，毕竟自己身边只有区区4个团，很难挡住红军主力。他赶紧命令滇军孙渡纵队火速增援贵阳。孙渡很清楚，功高莫过于救驾，这回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火速赶往贵阳。这样一来，滇黔边界就门户洞开了！
4月1日，红一、红三和红五军团以及干部团全部渡过乌江。担任佯动掩护的红九军团赶到乌江北岸，浮桥却已经被断后的干部团炸毁了。中革军委只好命令红九军团继续留在北岸，原本孤悬北岸的红九军团处境是非常危险的，但由于北岸的敌军都急于赶回贵阳救驾，他们反而无人关心，一路隐蔽向西，几天后在打鼓新场伏击了黔军5个团，俘敌1000人，缴枪1000支。此后红九军团在军团长罗炳辉、政委蔡树藩的率领下，独立转战近两个月，于5月5日至6日从东川以西渡过金沙江，5月21日‌抵达西昌礼州与主力会合。红九军团孤军转战四十天，大小战斗20余次，扩军2000人，会师时还上交近万银元，受到了周恩来的高度评价。

图6：红九军团在军团长罗炳辉
红军主力以“打下贵阳城，活捉蒋介石”的口号向贵阳猛扑，使得蒋介石慌忙调集部队回援贵阳，这时实际上滇黔边界已经门户大开，但教员考虑从贵阳到滇黔边界直线距离只有200公里，如果敌军发现红军西入云南，再掉头追击，这个距离还不算大。因此，教员决定再添一把火，命令红一军团向东，并派工兵在开阳清水江上架设浮桥，做出要渡清水江东进，进入湖南和湘西的红二、六军团会合的假象。同时命令红二、六军团向西，摆出要和中央红军会师的架势。
这下蒋介石认为红军打贵阳是假，东入湖南才是真，于是立即命令湘军严密防守湘黔边界，吴奇伟和周浑元纵队以及滇军孙渡纵队全部向东追击。此外，还命令正在贵州独山的桂军也向湘黔边界合击，此前蒋介石一直没有调桂军，主要是担心桂军进入贵州，桂系乘机控制贵州，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但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了。
当各路敌军都掉头向东之时，教员便下令全军向西，从敌军在贵阳至龙陵之间的防线空隙穿过，从黔西南兴义、兴仁一带进入云南。随后直逼昆明，云南省主席龙云赶紧调集滇军，死守昆明，但红军只是虚晃一枪，迅速绕过昆明，于5月3日到达云南省禄劝县皎平渡，利用缴获的六只渡船（一说七只），历时七天七夜，至5月9日，红一、红三、红五军团以及军委纵队总共约2万人，全部渡过金沙江，进入四川会理。
直到红军渡过金沙江两天之后的5月11日，追击的国民党军才赶到金沙江南岸，此时就只能望江兴叹了，至此，红军也彻底摆脱了四十万敌军在川黔滇边狭小地区的围追堵截。

图7：金沙江的皎平渡渡口
四渡赤水战役，并不是到第四次渡过赤水河就结束了，因为第二阶段，第三次和第四次往返渡赤水河，目的就是调动敌军，然后乘虚进入云南，再渡过金沙江进入四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师。所以，5月9日红军巧渡金沙江，才算画上整个四渡赤水战役的句号。
从1935年1月29日至5月9日，前后历时101天，红军先后四次往返渡赤水河，转战川黔滇三省交界的崇山大川，不但是高强度机动，还要与围追堵截的敌军进行战斗，累积歼敌1.8万人，自身减员也在1万左右，最终三万饥疲之师，成功跳出了四十万重兵的合围。
回看整个战役过程，红军没有丝毫的冗错余地，只要有任何一点失误，后果就不堪设想。几十年以来，不少军事院校都对这一战役进行了上百次兵棋推演，结果都是红军全军覆没。因此，指挥这一战役的教员被誉为“用兵真如神”。
1960年5月，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访华，再和教员的会谈中，蒙哥马利盛赞教员指挥的大决战三大战役，但教员却连连摆手：“不，我的得意之笔是四渡赤水。”
【后续更精彩，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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