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死在乾隆三十五年七月,年纪还不到五十。
京城傅第里,丧仪刚起,乾隆亲临酹酒。御前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寻常大臣的丧事。傅恒是孝贤皇后的弟弟,是保和殿大学士,是打过金川、议过西北军务、又亲自督师缅甸的重臣。
可还有一个孩子,被这场丧事推到了皇帝眼前。
他叫福康安。
那一年,后来的嘉庆帝还只是皇子颙琰。若说嘉庆当时在殿上追问傅恒儿子在哪里,时序对不上。真正把福康安推到清廷最高处的,不是嘉庆的一句问话,而是乾隆对傅恒一门的旧恩,以及福康安后来一仗一仗挣出来的军功。
这才是这段故事最容易被说乱的地方。
傅恒出身富察氏,满洲镶黄旗。富察氏本就是清初勋贵,到了乾隆朝,又因孝贤皇后而更近中枢。
乾隆十年,傅恒入军机处行走。乾隆十三年,他已经做到保和殿大学士,兼管户部。二十多岁的年纪,站在清廷权力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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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快了。
朝臣看得明白:皇后之弟,当然得恩。可傅恒自己更明白,外戚两个字,能抬人,也能压人。
金川军情吃紧时,前线久攻不下。傅恒受命经略,带着乾隆给他的威权入川。山地、碉楼、粮道,样样难办,他没有只坐在帐中催战。
这一仗打完,莎罗奔归降,傅恒封一等忠勇公。
外戚的帽子还在,可帽檐下面,已经多了军功。
傅恒后来最难的一次,是缅甸。
乾隆三十四年,清廷征缅已拖成一场消耗。云南边外山深林密,水土、瘴疠、粮道,比战场上的刀枪更难防。傅恒以经略前往,阿里衮、阿桂等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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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最可怕的,不是敌军冲阵。
是病。
将士染疾,军力日耗,阿里衮病死,傅恒自己也病倒了。缅甸方面送来求罢兵的书信,清军诸将议和。傅恒把奏报送入京师,乾隆准许行成。
这不是评书里那种一鼓作气的平定。
它更像一场被瘴气拖住的退兵。清廷保住了体面,傅恒却把病带回了京城。
乾隆三十五年七月,傅恒卒。乾隆亲临其第,命丧葬视宗室镇国公,谥“文忠”。
那一笔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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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一死,富察家的恩宠没有断。福康安进了乾隆的视线,而且不是普通勋臣子弟那样慢慢排班。
福康安是傅恒之子,孝贤皇后的侄子。少年入侍,后来历任要职,出将入相。乾隆对他的优待太过显眼,显眼到后来民间生出许多传说,说他不是傅恒的儿子,而是乾隆私生子。
可传说最会挑缝。
福康安真正能立住脚的地方,还是战场。
甘肃、台湾、廓尔喀、苗疆,福康安一次次被派到最急的军务里去。乾隆晚年,清廷边疆战事频仍,能调动大军、压住局面的人不多,福康安正是其中一个。
他也被赏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乾隆六十年,福康安封贝子。贝子本是宗室爵位,异姓大臣得此殊恩,已经足够惊人。到了嘉庆元年,苗疆军中,福康安染瘴病发,却仍督兵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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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福康安卒于军。
这一次,坐在皇位上的,已是嘉庆帝。
嘉庆没有把傅恒旧恩一刀斩断。他为福康安制诗致祭,命加郡王衔,谥“文襄”,并让他从傅恒配享太庙。傅恒也因福康安的身后恩典,推恩加郡王衔。
父子两代,死因都和南方瘴疠有关。
傅恒病自缅甸归来,福康安病死苗疆军中。一个死在京师,一个死在军前;一个是乾隆倚重的外戚重臣,一个是乾嘉之际最受宠的异姓武臣。
这不是一句“靠裙带”能说完的。
可富察家的高处,也正是危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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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死后,儿子德麟承袭高爵。到了嘉庆亲政以后,皇帝要整顿乾隆晚年的积弊,和珅倒了,福长安也受牵连。富察氏虽仍是勋旧世家,却再也不是乾隆年间那种烈火烹油的样子。
嘉庆看福康安,心里不会只有恩。
他也看见了乾隆晚年留下的难题:异姓封王、外戚掌兵、恩宠太盛。福康安活着时,军功还能压住议论;福康安一死,所有荣光都落到爵位、祠庙和子孙承袭上。
傅恒府门前的车马渐渐散去,灵前香烟往上浮。
二十多年后,福康安也倒在军中。嘉庆的诏命送出紫禁城,郡王衔、文襄谥、配享太庙,一样不少。
傅恒留下的那个儿子,终于走到了人臣能到的最高处。
也走到了富察氏盛极而转的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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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清史稿》卷三百一《傅恒传》
《清史稿》卷三百三十《福康安传》
故宫博物院“福康安”人物词条
《中国通史》第十卷《击缅失败羞惭病故》相关章节
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清史稿》傅恒、福康安人物资料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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