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碗草药下去，毛人凤没有等来救命，等来的是上吐下泻。
一九五六年冬，台北病榻边，向影心看着这个曾经掌握保密局大权的男人一点点垮下去。屋里有药味，有人进出，有人低声说话。
她没有扑上去哭天抢地。
那句冷话传开后，许多人只觉得薄情。可毛人凤和向影心这对夫妻，从一开始就不是寻常夫妻。
毛人凤是浙江江山人，戴笠也是浙江江山人。
这张笑脸，后来成了他的招牌。
戴笠在时，毛人凤知道该低头。他跟着戴笠做事，进退谨慎，不抢风头，也不轻易得罪人。军统内部派系林立，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本身就不是简单角色。
可他心里有一件事，藏不住。
那就是向影心。
向影心早年活跃在西北一带，能歌能舞，善交际，出入上层场合。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深闺女子，而是军统喜欢利用的那类人：漂亮、机灵、敢走险路，也知道权势的味道。
戴笠看中她，不只是看中她的美貌。
她能接近人，能套话，能替军统打开一些男人用刀枪打不开的门。她后来有了“裙带花”的名号，这三个字听着轻佻，背后却是特务机关最阴冷的一套办法。
毛人凤看上她时，心里明白她和戴笠的关系。
他还是要娶。
这一步，外人看着是情迷心窍；放在军统那张网里，却还有另一层意思。向影心身上有戴笠的信任，也有交际场上的门路。娶了她，毛人凤得到的不只是一个妻子。
他得到一张通行证。
婚后，向影心给毛人凤生儿育女，也替他周旋关系。毛人凤在军统里越走越稳，她的影子一直在旁边。夫妻二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心里各算各的账。
这不是家。
这更像一场合伙。
一九四六年三月，戴笠坠机身亡。
军统内部一下空了一个位置。郑介民、唐纵、毛人凤，各有根基，各有算盘。毛人凤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时却露出耐心的好处。
他熬到了机会。
军统后来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毛人凤掌握实权。戴笠留下的那套特务机器，没有因为戴笠死去而停下来，只是换了一个掌舵的人。
这个人更会忍，也更会下手。
一九四九年前后，国民党方面在大陆败局已定。毛人凤手里的保密局没有收手，反而加紧处置关押人员和所谓“积案”。
九月，杨虎城将军一家在重庆遇害。
十一月，重庆白公馆、渣滓洞等地发生大规模杀害被关押人员事件。许多共产党人、进步人士和无辜者，倒在黎明前最黑的时刻。
毛人凤的名字，就钉在这些血案后面。
他逃到台湾后，仍在情报系统任职。可局面已经变了。蒋经国插手情治系统，旧军统人马被拆分、压缩、改造，毛人凤名义上还在位子上，手里的权力却一点点被抽走。
他笑不出来了。
向影心也看得出来。
病也就在这时候找上门。
起初只是厌油、腹胀、肋下疼，人也瘦。毛人凤不愿认输，更不愿让外人看见自己虚弱。他一生在阴影里算计别人，到了自己身体出问题，反倒不肯相信医院那套冷冰冰的判断。
检查结果出来，肝病已重。
病床边放着药瓶，纸上写着服药时间。毛人凤躺在那里，脸色发黄，身体一天比一天沉。昔日保密局的头目，连翻身都要人帮忙。
权力退潮后，人就剩一具病身子。
这时候，有人说偏方能救命。
向影心把希望抓住了。草药熬好，端到床前，毛人凤喝了下去。那碗药没有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反而让他剧烈呕吐、腹泻，整个人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屋里乱了。
请来的游医见势不对，很快躲开。医生再来，能做的也有限。毛人凤躺在床上，气息一阵比一阵弱。
一九五六年十二月十一日，他死在台湾，终年五十八岁左右。
向影心那句“死了也好”，不像是一时怨气，更像多年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她跟着毛人凤得过势，也被这段婚姻困住过；她见过戴笠的阴影，也见过毛人凤的疑忌。
人死了，账也散了。
蒋介石后来给毛人凤身后追赠军衔，也送了挽联。纸面上是哀荣，冷暖只有身边人知道。
毛人凤一生藏在密电、暗杀、监狱和名单后面。他以为自己能操纵别人的命运，最后却连一碗药都分不清是救命还是催命。
病榻旁，药碗还在。
向影心转过身去，屋里的声音慢慢低下来，那个曾经让许多人闻名色变的名字，终于只剩一具再也发不出命令的身体。
参考资料：
二、国家保密局官网《国民党真假保密局的最后闹剧》。
三、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周恩来编制中共第一部密码“豪密” 邓颖超是第一个译电员》。
四、中新网转载新华网《史海：侦破国民党保密局“天津特别组”案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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