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个月、12项法案、工业界仍在抱怨：欧盟的“焚烧繁文缛节”改革为何越改越烦？

Europe's industries demanded a bonfire of red tape. Now they hate it.

“欧盟天生就会制定新规则，但远没有能力消除阻碍工业竞争力的障碍。”——化学品制造商INEOS集团传播负责人理查德·朗登这样评价欧盟的简化改革运动。

20个月前，冯德莱恩站在欧洲议会前宣布“焚烧繁文缛节”的新曙光，工业界为之欢呼。如今《政客》采访了17家企业和行业组织，它们一致表示改革“太慢、太贵、太复杂”。

欧盟已提出12项综合法案，但企业称谈判正在稀释简化措施，而根本问题——能源成本和碳税——仍未解决。INEOS的朗登警告：“不解决根本性问题，欧洲就拦不住进口涌入，投资将继续流向美国和中国。”

图源：Stefan Wermuth/Bloomberg

当欧盟宣布削减官僚机构的计划时，它以为是在让企业生活更轻松。但“焚烧繁文缛节”开始20个月后，许多企业根本不为所动。

《政客》采访了17家跨行业公司、咨询公司和行业协会，它们对欧盟推进“简化”运动的方式表示不满。它们称其太慢、太贵、太复杂——并质疑一个为制定法律而设立的机构能否有效地废除它们。

欧盟“天生就会”制定新规则，但“远没有能力消除阻碍工业竞争力的障碍，”化学品制造商INEOS集团传播负责人理查德·朗登说——其他几位受访者呼应了这一观点。

这种幻灭与2024年11月冯德莱恩站在欧洲议会前宣布欧盟新曙光时相距甚远——当时工业界为之欢呼。

“我们需要精简我们的规则，以减轻企业负担。我们需要给予法律确定性，明确我们对它们的期望，”欧盟委员会主席当时告诉欧洲议会议员，直接回应工业界在前一年2月在安特卫普统一呼吁宽松监管。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委员会提出了一系列稳定的政策提案，旨在简化欧盟规则手册并释放欧洲迟滞的经济，以便能与中美工业强国竞争。

但现在，公司说他们要求的繁文缛节实在是软弱、昂贵、令人困惑且有时方向错误的。无论这种批评是否合理，它表明欧洲工业日益对布鲁塞尔做事方式感到沮丧：制定新法律来废除其他法律。

“紧迫感在贝莱蒙大厦存在，但太多政策制定者——在委员会部门、欧洲议会和国家部委的走廊里——仍然相信我们可以通过监管让欧洲有竞争力，”Booking Holdings全球公共事务负责人彼得·洛赫比勒说。

多年来，欧洲企业一直抱怨欧盟规则束缚它们，迫使它们花费时间填写文书工作以合规，而不是做生意、赚钱和创造就业。

受到马里奥·德拉吉关于如何重振欧洲经济的里程碑式指示的鼓舞，他们要求布鲁塞尔遵循他的建议，减轻监管负担，帮助它们与中美对手竞争。

自2025年2月以来，委员会一直在这样做。它提出了十几项提案，以削减国防、能源、化学品、技术和农业等欧盟法律领域的繁文缛节。

尽管它们承认布鲁塞尔为将焦点转向竞争力所做的努力，公司表示它们尚未从这些解决方案中受益，因为布鲁塞尔的决定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在整个欧盟经济中落实。

“我非常相信他们有中小企业在心，但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并没有真正帮上忙，”德国工程中小企业布莱辛格集团所有者蒂尔·布莱辛格说。

“我感觉到（监管负担的）减轻了吗？没有，”他说——尽管他补充说委员会通过其简化运动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欧盟决策者急切地寻找工业界呼吁更少规则与科学家和公民社会反复警告之间的平衡——后者警告简化运动将损害欧洲公民的健康和欧盟经济及粮食系统所依赖的环境。

这种拉锯战反映了更广泛的担忧：欧盟笨重的决策机器是否具备应对复杂地缘政治、经济和气候危机的能力——这些危机正威胁将大陆推向衰退。

速度的需要

委员会已提出12项法律法案，以重新开放现有法律并废除被视为过于沉重的要求，承诺节省数十亿。

这些所谓的综合法案回应了公司长期以来的需求——削减关于排放、环境影响、化学品、供应链、数据隐私等的报告义务。企业表示重叠的法律往往迫使它们多次报告相同信息。

布鲁塞尔现在有一支公务员和外交官大军争分夺秒地完成工作。虽然简化文件的数量在他们桌上堆积，官员表示需要更快和更深入的削减。

部分原因是简化欧盟法规某些方面的协议才刚刚正在被纳入国内法。“中小企业还不能感受到效果。周期仍在继续，第一个综合法案现在正在国家层面落地。这就是挫败感仍然如此高的原因，”SMEUnited秘书长韦罗妮克·威廉斯说。

为了促进经济增长，“需要更果断和更快的决定，一旦通过，所有（欧盟）成员国的采纳也需要更快，”瑞典TNT初创企业Swebal CEO约阿基姆·舍布洛姆说。

但欧盟臭名昭著的官僚和多层权力结构正在成为障碍，一些人认为。

例如，委员会简化农药规则的提议是一个“极好的中间步骤”，但不足以促进该领域的创新，比利时生物农药初创企业Biotalys监管与可持续发展负责人伊娃·范·亨德说。

削减所有繁文缛节的计划是委员会的“压力测试”，行业组织Detergents Europe总干事亚历克西斯·范·梅尔克说。“本质上，综合法案涉及许多服务、不同部门、不同单位。对它们来说相当复杂的任务，”他指出，并指出“需要时间让成员国加入并形成多数。”

委员会发言人告诉《政客》，其简化提案“不是孤立构建的，而是委员会各部门持续紧张工作的结果，以识别重叠、消除冗余措施和移除低效条款。”

委员会同意欧洲工业“面临一系列挑战，”发言人说，补充说它已在简化运动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

太多谈判

《政客》采访的许多专家表示，委员会关于如何简化法律的一些想法在与欧洲议会和成员国的谈判中被偏离轨道——两者拥有联合权力修改、通过和阻止欧盟立法。

“我们担心简化雄心在立法过程中往往被削弱，”欧洲贝类生产者协会秘书长蒂博·皮维塔说，该协会代表欧盟各地的贝类养殖户。谈判显示出“添加条件和报告要求而非删除它们的倾向，”他补充道。

例如，在简化数据规则的提案中，商业协会抱怨外交官们正在剔除委员会文本中“最关键的简化措施”，这将使行业生活更难而非更容易。

公司在简化环境规划规则的提案和最近通过的化学品简化方案上做了类似声明。

BusinessEurope内部市场主任马尔蒂纳斯·巴里萨斯说，“进一步减轻企业监管负担的指令正在工作会议讨论的惯性中被淹没。”

委员会官员已多次向国家代表团和欧洲议会议员转达这种批评，因为布鲁塞尔将监管负担的指责转移到不适当实施欧盟规则的首都。

放松监管的风险

委员会、欧盟政府和立法者之间的谈判在那些国家认为废除欧盟法律可能损害欧洲人健康、隐私或获得清洁环境权利的文件上最为艰难。

这迫使欧盟及其决策者和公司正视集团竞争力和绿色目标之间的固有紧张关系。委员会因建议审查水规则以放松对采矿项目的限制而受到很多批评。

《政客》采访的几家公司，包括法国水务和回收公司威立雅，警告简化“不应被用作削弱和废除上一任期绿色协议基本文本的工具。”

为公司引入新规则，仅仅几个月后审查，也可能使欧盟成为一个不可预测的商业场所，一些人说。

例如，去年企业抱怨引入、暂停和重写反森林砍伐规则，他们说这让生活更加复杂。“我们都支持简化——如果它提前发生并妥善沟通，”雀巢政府关系与ESG参与负责人巴特·范德瓦特雷说。

“当我们看简化时，主要文件，让我们面对现实，与社会和工业向更可持续方法转型有关，”他补充道。

一些行业现在呼吁暂停新法律，给经济时间实施所有变革。“在简化浪潮之后，我们需要的是可预测性浪潮，”Detergents Europe的范·梅尔克说，“这样我们就有五到十年时间真正投入并实施一切。”

其他人说布鲁塞尔的繁文缛节焚烧只是触及表面，欧洲竞争力问题的根源更深。“真正的问题是能源成本和碳税，使欧洲制造业从根本上不具竞争力，”INEOS的朗登说。

“根本性问题不解决，欧洲就拦不住进口涌入，投资将继续流向美国和中国，”他补充道。

本文编译于《政客·美国版》当地时间7月11日报道，作者：玛丽安娜·格罗斯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europe-industry-demand-bonfire-red-tape-now-they-hate-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