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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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办完离婚手续,前妻她男闺蜜就来电:你月薪三万八以后转我卡上
## 第一章
我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像锅底。
手里的离婚证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翻开看一眼,照片上两个人笑得都挺僵硬。那是三年前拍的,当时觉得结婚证上的照片嘛,正式点就行,现在再看,那笑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陌生。
林婉清走在我前面,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像在敲什么东西的倒计时。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很低,整个人素净得不像她平时的风格。我记得她以前出门,光是挑口红就要挑十分钟。
“陈远。”
她突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我也停下来,离她大概三步远。
“以后各走各的吧,这三年,谢谢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跟同事交代工作。三年婚姻,最后就换来这么一句“谢谢”。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也没等我回话,径直走向停车场那辆白色宝马。
那车是我去年给她买的,全款,落地三十八万。当时她说同事都开车上班,就她天天挤地铁,面子上过不去。我想着反正家里也不差这点钱,就给她买了。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说“同事”,可能特指某一个人。
车窗升上去之前,我好像看见她拿起手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笑我太熟悉了,她每次跟那个男人聊天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我站在原地,看着宝马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民政局门口种了一排法国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婚证,突然觉得这东西挺沉的,比结婚证沉多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尾号四个八,看着挺讲究。
“喂?”
“陈远是吧?”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点北方口音,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同学聊天。
“我是,你哪位?”
“我啊,周明远。”
这名字一出来,我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
周明远,林婉清的“男闺蜜”。从我认识林婉清那天起,这个名字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她每次提起来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跟明远认识多少年了,真要有什么早就有了,你别那么小心眼。”
我当时还真信了。
觉得是自己格局小了,男人嘛,要大度一点。
现在想想,我那不是大度,是蠢。
“有事?”我压着火气问。
“也没啥大事,就是跟你说一下,婉清跟你离婚了,以后你那个月薪三万八,每个月按时打我卡上就行,卡号我待会儿发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好像不是在要钱,而是在通知我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
我愣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哎,就是字面意思啊兄弟。”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看啊,你跟婉清离了,她以后肯定得有人照顾吧?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事肯定得我来。但你毕竟是她前夫,该出的钱还得你出。你一个月三万八,我们也不多要,就这个数,每个月转我卡上,我帮你照顾她。”
我觉得自己的三观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我周明远什么时候不认真过?”他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也别想赖。对了,第一笔钱这个月十五号之前要到位啊,我这边急着用。”
他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刺眼得很。
风吹过来,有点凉。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离婚证,耳边还回响着那个男人的话。
——“你月薪三万八以后转我卡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周明远,你行。
我陈远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但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婉清应该不知道,我两个月前就辞职了。
现在我月薪——零。
而且她更不知道的是,我那份工作,本来就是当初周明远给我“介绍”的。
这事说来话长。
我大学学的土木工程,毕业后在工地干了三年,晒得跟非洲人似的,攒了点钱和经验,跳槽到一家中型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那时候月薪一万出头,在省城勉强够活。
认识林婉清的时候,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但体面。她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我第一次见她就被迷住了。
谈恋爱那会儿她就经常提周明远——“我男闺蜜,特别厉害,做金融的,年薪百万”。每次听她这么说,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但看她那副坦荡荡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结婚后半年,周明远突然找到我,说他朋友的公司缺个技术总监,月薪三万八,问我去不去。
我当时挺意外的。
一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帮我介绍工作,二是我确实没做过技术总监,怕胜任不了。
林婉清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明远介绍的工作肯定靠谱,你去了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她那么说了,我就去了。
结果去了才知道,什么技术总监,就是给一个外包项目擦屁股。前面的技术团队全跑了,留了一堆烂摊子。我带着几个人白天黑夜地干,干了快两年,总算把项目撑起来了。
但这两个月,公司效益不好,老板开始拖欠工资。我提了几次,老板就一句话:“再等等,资金回笼就好了。”
上周,老板直接宣布公司破产清算,我的工资加绩效,将近十万块钱,全打了水漂。
我没敢跟林婉清说。
因为这段时间我们正在闹离婚,她嫌我没时间陪她,嫌我整天加班,嫌我不关心她。
其实我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真正的原因是周明远。
那个男人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每次都带一堆东西,说是给林婉清的。我在家的时候,他们俩在客厅有说有笑,我反倒像个外人。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看见周明远的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上楼开门,客厅灯亮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红酒和水果。
林婉清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看见我回来,表情有点慌。
周明远倒是很淡定,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老陈,婉清今天心情不好,我过来陪她聊聊,你别多想。”
我多想?
凌晨两点,你跟我老婆在我家客厅喝酒聊天,让我别多想?
那天晚上我跟林婉清吵了一架。她哭着说我小心眼,说我不信任她,说周明远跟她认识十几年了,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轮得到我?
她说得好有道理。
我当时竟然又被说服了。
现在回头想想,我这三年的婚姻,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我自己,是那个心甘情愿往里跳的傻子。
我收起离婚证,往地铁站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短信,上面是一串银行卡号,后面还跟了一句话:
“记得按时转,别让婉清为难。”
我看完这条短信,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不让林婉清为难?
她跟我离婚的时候,可一点都没为难。
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大部分归她,我净身出户。
我当时想着,好歹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吧,她要就给呗,我一个大男人,重新开始也来得及。
结果我刚签完字,她那位“男闺蜜”就来要钱了。
这不是明摆着当我是冤大头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那条短信。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站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万八。
周明远怎么知道我月薪三万八?
他介绍的工作,他当然知道。
那他现在跟我要这个钱,林婉清知道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们俩商量好的?
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婉清跟我结婚这三年,到底图我什么?
图我的人?不可能,她心里从头到尾都装着周明远。
图我的钱?可三万八的月薪,在省城也不算特别高,周明远年薪百万,比我强多了。
那是图什么?
我越想越头疼,干脆不想了。
地铁到站,我走出来。
我在城东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八百块钱,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人挺和善。
辞职之后我就搬过来了,跟林婉清说公司安排我去外地出差。
她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现在想想,她可能巴不得我别回家。
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上又来了几条消息。
是周明远拉我进的一个群,群名叫“一家人”,里面有四个人——我、林婉清、周明远,还有一个女的,备注叫“小雅”,是周明远的女朋友。
周明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欢迎老陈加入大家庭!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群里说。”
后面跟了一串笑脸表情。
林婉清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那个叫小雅的回了两个字:“欢迎。”
我看着这条消息,胃里一阵翻涌。
什么叫一家人?
我跟林婉清离婚了,周明远是我的“家人”?
还要我把工资转给他?
这些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正想退群,周明远又发了一条消息。
“对了老陈,这个月的钱你记得十五号之前转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等着用呢。婉清这边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得好好的,吃好的喝好的,一点都不会亏待她。”
林婉清回了一句:“明远你别这样,人家刚离婚,你给他点时间嘛。”
周明远回:“好好好,听你的。老陈,不急啊,十五号就行。”
我看着他们俩在群里一唱一和,气得手都在抖。
我退出了群聊。
然后把周明远的号码拉黑了。
手机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幕一幕地过这三年的画面。
林婉清第一次带我去见周明远,周明远打量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我们结婚那天,周明远喝了不少酒,搂着我的肩膀说:“老陈,婉清我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林婉清有个这么关心她的朋友真好。
现在想想,他说的“不答应”,可能指的就是让我每个月交三万八。
林婉清生日那天,我专门请了假,订了餐厅,买了花和礼物。结果她说周明远已经帮她订好了包间,让我一起去。到了地方我才发现,整个包间就我们三个人,周明远坐在主位上,点的全是林婉清爱吃的菜。
我这个做老公的,反倒像个蹭饭的。
还有一次,林婉清半夜肚子疼,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要送她去医院。她摆摆手,说不用了,已经给周明远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到。
那天晚上,是周明远开着车把她送去的医院。
我在家里等到天亮,他们俩才回来。
林婉清跟我说,医生说就是肠胃炎,没什么大事。
我问她为什么不让我送。
她说:“明远认识医院的主任,方便。”
我当时竟然接受了这个理由。
现在回过头想,我真是蠢到家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周明远换号码打来了,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
工资卡余额:2,841.63元。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了林婉清。我净身出户,以为能换个清静。
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放过我。
我坐起来,看着出租屋里简陋的陈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三年前我结婚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时候我意气风发,觉得娶到了这辈子最想娶的女人,工作也越来越好,日子有奔头。
结果到头来,工作没了,婚姻也没了,连最后的尊严都要被人踩在地上碾。
周明远那句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你月薪三万八以后转我卡上。”
凭什么?
我陈远是老实,是脾气好,但不代表我没骨头。
你能欺负我,是因为我在乎林婉清,在乎这段婚姻。
现在婚都离了,我还在乎什么?
你想让我给你打钱?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
我的烦恼在别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不就是被前妻和她男闺蜜恶心了一下吗?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来,我付出了多少,失去了多少,又被骗了多少。
正想着,手机响了。
这次是林婉清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远,你干嘛把明远拉黑了?他好心好意给你发信息,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的声音带着质问,好像我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好心好意?”我笑了一声,“他让我把工资转给他,这叫好心好意?”
“你小声点,别这么大声。”林婉清语气有点不耐烦,“明远他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这么较真吗?再说了,你那工作本来就是他介绍的,他要点回报怎么了?”
要点回报?
我给他当了两年的免费劳动力,把那个破项目从烂摊子撑到能正常运转,这回报还不够?
但我不想跟她争这些了。
三年婚姻教会我一件事——林婉清永远有她自己的道理,你永远说不过她。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懒得再聊,“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陈远!”
她突然拔高了声音。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你说,这个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不给,我就——”
“你就怎样?”
我突然很想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的话。
“你别忘了,你妈住院的钱,是谁垫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我妈。
我妈去年查出胃癌,做手术加化疗,前后花了将近四十万。
那时候我刚换了工作不久,手头紧,是周明远主动借的钱。
我当时感激得不得了,觉得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让我不舒服,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后来这笔钱我也陆续还了大部分,还差十来万。
现在林婉清拿这个来说事?
“你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很简单,你继续按月给明远转钱,那剩下的十万就算了。你要是敢不给——”她顿了一下,“我就让他去法院告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听完这段话,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什么男闺蜜,什么帮忙照顾,全都是借口。
他们俩从一开始就设好了这个局。
先让周明远给我介绍工作,让我拿高薪。然后借钱给我妈看病,让我欠下人情和债务。最后等时机成熟,让林婉清跟我离婚,再拿债务和工作来要挟我。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好算计。
真的好算计。
“林婉清,”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你跟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远,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我跟明远之间是清白的,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至于那笔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下去。
出租屋里安静极了,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电视声,还有楼下小孩的哭闹声。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三年的婚姻,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一个离婚证,两千多块钱的存款,还有一身还不清的债。
我重新坐到床上,翻开手机通讯录。
能借钱的、能帮忙的,我一个一个翻过去。
翻到一半,我的手停住了。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突然跳进了视线里。
宋知意。
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前女友。
当年我们分手分得很突然,她说要去深圳发展,我说要留在省城照顾我妈。两个人吵了一架,她走了,我留下了。
后来就再也没联系过。
听说她现在在深圳做得不错,开了自己的公司,身家不小。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都过去了。
人家现在过得好好的,我这个时候找她,算什么呢?
我正准备关掉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归属地显示——深圳。
## 第二章
我盯着那个深圳的号码看了好几秒。
心里有个念头闪过——会不会是宋知意?
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都多少年没联系了,她怎么可能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没说话。
“陈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点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宋知意。
“是我,您哪位?”
“我叫许念,宋知意的合伙人。”对方笑了一声,“知意让我联系你,说有个项目想找你聊聊。”
我愣住了。
宋知意?
她怎么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又怎么突然要找我聊项目?
“许小姐,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知意她——”
“她在旁边呢,要不你自己跟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陈远,好久不见。”
是宋知意。
声音比以前沉稳了不少,但那个调调还是没变,说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好久不见。”我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听说了你的事。”她倒是很直接,“项目也是真的,深圳这边有个城市综合体的工程,缺个懂技术的负责人。我记得你大学时候这方面挺厉害的,就让人找了你。”
“你怎么知道我……”
“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宋知意打断我,“老同学嘛,总有办法知道的。一句话,来不来?”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
“有什么走不开的?”她语气平静,“婚都离了,工作也没了,你留在省城还能干什么?给你前妻和她那个男闺蜜送钱?”
我沉默了。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宋知意,”我艰难地开口,“我现在身上就两千多块钱,连去深圳的路费都不够。而且我妈还在医院,我走了没人照顾——”
“你妈那边我来安排,转院到深圳,这边的医疗条件比省城好。”她顿了顿,“路费我让人给你订票,你先过来,其他的再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
问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知意轻轻笑了一声。
“陈远,你还记不记得大四那年,你帮我做毕业设计,在机房熬了三个通宵?”
记得。
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她不会用CAD画结构图,急得直哭。我花了一整晚帮她改完了所有图纸,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趴在机房的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上都是键盘印。
“后来我请你吃饭,你说不用了,你说——以后你有困难的时候,我也帮你一次就行。”
她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到了我还你的时候了。”
我握着手机,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那时候的一句玩笑话,她记了六年。
“行。”我说,“我去。”
“好,我让人安排。”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脆利落的调子,“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你前妻那个男闺蜜,叫什么周明远的,是不是在你原来那家公司有关系?”
我愣了一下,“那工作是他介绍的,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意淡淡地说,“就是想告诉你,那家公司倒闭之前,老板把最后一笔回款转给了一个私人账户,三百多万。”
“那个账户的名字,就叫周明远。”
我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说什么?”
“具体的等你来了再说吧。”宋知意的语气很平静,“总之陈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那些人纠缠,是把自己捞出来。”
“剩下的账,咱们慢慢算。”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宋知意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周明远吞了公司的钱?
那笔三百万的回款,本来应该用来发工资、还供应商的款。结果老板把钱转给了周明远,然后宣布破产?
那我那将近十万块钱的工资和绩效,还有其他几十号员工的辛苦钱,全被他一个人吞了?
我感觉一股火从脚底板烧到天灵盖。
这个人,真是从骨子里烂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许念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我通过之后,她发了一张电子机票的截图,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省城飞深圳。
后面跟了一句话:“知意让我转告你,什么都不用带,人过来就行。”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三年的事情。
结婚的时候林婉清说不想办酒席,说省钱。现在想想,她可能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结婚了。
周明远借钱给我妈看病的时候,林婉清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都欠明远的。我当时还跟着感动,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现在想想,那不是福气,是套。
我工作忙,经常加班,林婉清从来不抱怨。我以为她是理解我,现在想想,她只是不在乎。反正有人陪她聊天、逛街、吃饭,那个人不是我,也无所谓。
这三年,我就像一个道具,一个负责赚钱的背景板。
需要我的时候,我是“老公”。
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连路人都算不上。
我想起离婚前一周。
那天我难得早回家,买了菜,做了四菜一汤,想跟她好好吃顿饭。
结果她说周明远约了她吃饭,已经订好了。
我说我做了这么多菜,你就在家吃吧。
她皱着眉头看我,说你怎么这么自私,人家明远好不容易有空,我不能爽约。
然后她换了一双高跟鞋,拎着包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子菜,从热吃到凉。
那天晚上她十二点多才回来。
我没问,她也没解释。
现在想想,我们之间的婚姻,早在那天之前就已经死了。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我妈住的是省人民医院肿瘤科,病房在十二楼。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看电视,气色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来了?”她看见我,笑了一下,然后往我身后看,“婉清呢?没跟你一起来?”
“她……”我犹豫了一下,“她有事。”
“又是有事。”我妈叹了口气,“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我跟你说,夫妻之间要多体谅,你是男人,要让着人家——”
“妈,”我打断她,“我跟她离婚了。”
我妈的表情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昨天办的。”我坐到我妈床边,握着她的手,“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别操心。”
“怎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怎么突然就……”
“不是突然。”我笑了笑,“早晚的事。”
我跟我妈大概说了事情的经过,没说太细,主要是怕她激动。她刚做完化疗,身体还很虚弱。
但光是我说的那些,已经足够让她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她说了句:“是妈拖累了你。”
“说什么呢?”我握住她的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的眼睛红了,“要不是我这病,花了那么多钱,欠了那么多债,你也不至于在人家面前矮一头——”
“妈。”我打断她,“你这病跟他周明远没关系。他借钱是借了,可我也还了大半了。现在是他欠我的,不是咱们欠他的。”
我跟我妈说了周明远吞公司钱的事。
我妈听完,脸色变了,“这人怎么能这么坏?”
“所以你别操心了。”我拍拍她的手,“我这趟去深圳,就是去想办法的。等那边稳定下来,我给你转院,这边的治疗先停一停。”
我妈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去吧。”她说,“妈这身子骨还能撑一阵子。你也别太拼,自己的身子要紧。”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把地面打得湿漉漉的。
手机响了,是周明远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又打,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条短信过来:“老陈,你这是什么意思?电话不接?咱们的事还没完呢。”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明远,你说得对,咱们的事确实还没完。
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没完。
是我跟你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
傍晚的时候,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证件,一个双肩包就装完了。
在收拾衣柜的时候,我在一件旧外套的口袋里翻到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对银袖扣。
那是结婚一周年的时候我给自己买的。本来想买一对金的,但当时钱都花在我妈的医药费上了,就买了银的,想着等以后宽裕了再换。
后来也没换成。
我把袖扣揣进兜里,倒不是因为它值钱,就是想留个念想。
一个提醒自己曾经有多傻的念想。
收拾完东西,我坐在床边,给林婉清发了一条微信。
“我明天去深圳,妈的医药费我自己想办法。你跟周明远的事,我都知道了。至于欠他的钱,我会还,但不是按月给他转工资。该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他的。不该我的,他一分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发完之后,我没等她回复,就把她的对话框删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关了灯,在黑暗中坐着。
明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这座城市有我二十八年的全部记忆。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离婚。
每一帧都刻在骨子里。
但人总要往前走的。
就像宋知意说的,我得先把自己捞出来。
至于那些烂人烂事,等我站稳了脚跟,再一笔一笔地算。
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话。
“陈远,你会后悔的。”
我盯着那六个字,笑了一下。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相信了你。
## 第三章
飞机落地深圳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
我背着那个双肩包,跟着人流走出宝安机场的到达厅。十一月的深圳还是热的,阳光刺眼,空气里带着一股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味道。
出口处站着一个女人,举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两个字——“陈远”。
字是宋体,加粗,端端正正。
举牌的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穿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剪得很短,干练利落。她的眼神很锐利,扫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被X光机照了一遍。
“陈远?”她走过来,伸出手,“许念。”
“许小姐好。”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掌很有力,不像一般女人那样软绵绵的。
“车在外面。”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均匀,像是在行军。
我跟在她后面,感觉自己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内饰干净得像刚出厂。许念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利落地拐出停车场。
“先去吃饭,然后去公司。”她的语气不带商量的余地,“知意今天有个会,下午三点能见你。”
“好。”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深圳的天很蓝,楼很高,跟省城完全不是一个气质。省城是慢悠悠的,像个午睡还没醒的老人。深圳是紧绷的,每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都在反光,像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知意把你的事大致跟我说了。”许念突然开口,眼睛盯着前方,“那个周明远,以前在金融圈混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踢出来了。他现在手上有几家空壳公司,专门给人做资金过桥的。”
“空壳公司?”
“就是不走正道的。”许念淡淡地说,“你原来那家公司的老板,姓什么来着?”
“姓王,王建国。”
“对,王建国。”许念点了点头,“他手上有个楼盘项目,资金链断了,找周明远做过桥。周明远给他弄了三百万,条件是项目回款必须走周明远的账户。后来王建国拿到了回款,把钱转给了周明远,周明远直接吞了。王建国没办法,只能宣布破产。”
“那我那些同事的工资——”
“肯定拿不到了。”许念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周明远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手法很老道。先借钱给你解急,然后卡你的回款,最后连本带利全吞。你们那个王建国,也是蠢,跟这种人合作。”
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所以周明远从一开始给我介绍工作,就不是为了帮我。
他是为了在那家公司里安一个“自己人”。
我就是那个“自己人”。
我在那家公司干了两年,辛辛苦苦把项目撑起来,到头来成了他吞钱的帮凶。
虽然我不知情,但那些被欠薪的同事会信吗?
他们只会记得,是周明远介绍来的那个“技术总监”,在公司破产之后一走了之了。
“你不用想太多。”许念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那个项目的情况我查过,你能撑两年已经不容易了。就算没有你,周明远也能找别人来做这个局。现在的问题是,你要不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许念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知意这次找你来,不只是给你一个工作。我们公司正在跟周明远背后的一个资方谈合作,那个资方不知道周明远的底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联手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周明远把吞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了一条林荫道。两边是高大的棕榈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挡风玻璃上。
我没说话,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许念的意思很明白,宋知意不只是想拉我一把,她还想借我来对付周明远。
或者说,她的目标是周明远背后的那个资方。
而周明远,只是这条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我恰好是那个了解这块石头的人。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先把你自己安顿好。”许念把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其他的,等你见了知意再说。”
午饭是在写字楼地下的美食广场吃的。许念点了一份沙拉,我点了一份煲仔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许念是深圳本地人,家里做房地产的,她大学学的金融,毕业后没进家族企业,自己出来跟宋知意合伙开了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公司规模不大,但据说业绩不错。
“知意这些年挺不容易的。”许念用叉子戳着菜叶子,“当年她一个人来深圳,身上就三千块钱。第一年住城中村,半夜被房东赶出来,在肯德基坐了一整夜。后来慢慢做起来了,从销售干到主管,再跳出来自己干。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当年宋知意要去深圳的时候,我是反对的。我觉得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太难了。我希望她留在省城,两个人一起打拼,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但她的性格从来就不是那种会“留”的人。
她要的是往前冲,要的是更大的世界。
而我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妈的病,想的是稳定的工作,想的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们的分歧,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后来的分手,与其说是因为异地,不如说是因为我们都清楚,两个人想要的生活不一样。
她想要山和大海。
我只想要一盏灯。
“到了。”许念站起身,拿起包,“走吧,知意应该在办公室了。”
宋知意的公司在写字楼的十八层,整层都是她们的。装修风格很简约,大面积的白色和灰色,配上原木色的家具,干净利落。
前台的姑娘看见许念,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宋总在办公室,等你们呢。”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许念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进来。”
那个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跟我记忆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许念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毫无遮拦地泼进来。窗前摆着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一个茶杯,还有一盆绿萝。
宋知意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看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的时候,我跟她对上了视线。
六年没见,她变化很大。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是那种邻家女孩的长相,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头发总是扎成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现在她剪了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下颌线条清晰锋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腕表。
整个人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刀,干净、锋利、不拖泥带水。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微微弯起来,像月牙。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许念靠在一旁的书架上,双手抱胸。
“路上累不累?”宋知意问。
“还好。”
“酒店订好了,就在公司附近,走路五分钟。”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推过来,“你先住着,等稳定了再找房子。”
“谢谢。”
“不用谢。”她笑了一下,“我欠你的。”
气氛一时有点微妙。
许念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要不我先出去?”
“不用。”宋知意摆摆手,“正好你在,把周明远的事跟陈远说一下。”
许念点了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
“周明远,原名周大军,山东临沂人,今年三十四岁。大学在济南读的,学的金融,毕业后在一家证券公司干了三年,因为违规操作被开除。后来来了深圳,在一家私募基金待过一段时间,又因为挪用客户资金被辞退。”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周明远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照片、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流水,甚至还有几张他跟不同女人的合照。
其中一张,他跟一个女人在酒店门口搂着腰,姿态亲密。
那个女人不是林婉清。
“他号称年薪百万,其实他的财务状况一塌糊涂。”许念继续说,“他在深圳有三张信用卡逾期,加起来欠了六十多万。他在省城有一套房子,是按揭的,月供两万多,已经断供三个月了。”
“所以他才急着跟我要钱。”我合上文件夹。
“对。”宋知意接过话头,“而且你前妻林婉清,名下的存款和房子,其实都已经被周明远拿去抵押了。”
我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林婉清那套房子,就是你净身出户留给她的那套,上个月被周明远拿去做了二次抵押,贷了八十万出来。”宋知意的语气很平静,“还有她的车,也被抵押了。这些事情,林婉清可能还不知道。”
我脑子嗡嗡的。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付的首付,我供了三年的月供。离婚的时候我二话没说给了她,是因为我觉得不管怎么样,夫妻一场,给她一个安身的地方也是应该的。
结果她转头就给了周明远拿去抵押?
不对。
宋知意说林婉清可能还不知道。
也就是说,周明远是瞒着她做的?
“他怎么拿到的房产证?”我问。
“这个就得问林婉清了。”宋知意淡淡地说,“要么是她主动给的,要么是周明远用什么手段骗到的。以我对周明远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对女人有一套很成熟的手法,先用情感绑住你,再慢慢渗透到你的生活里,最后把你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他的名下。”
“就像他对林婉清做的那样。”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宋知意说的是真的,那林婉清现在不是跟周明远双宿双飞,她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那个她信任了十几年的“男闺蜜”,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而我,也是这个局里的一枚棋子。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提醒林婉清?”宋知意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沉默了。
她太了解我了。
“我建议你先不要。”宋知意说,“一来,你说了她不会信,反而会觉得你在挑拨离间。二来,我们现在需要周明远继续犯错,他越嚣张,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三来,”许念在旁边补了一句,“这种人,就该让他自己把自己玩死。”
宋知意看了许念一眼,眼神里带了一丝无奈。
“许念的意思是,我们要用合法的手段,让周明远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我们去害他,而是让他吞进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吐出来。”
“具体怎么做?”我问。
“你先在我这边上班,把状态调整好。”宋知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工地那边确实缺一个技术负责人,我之前找了几个人都不合适。你有实际经验,又懂管理,这个位置很适合你。”
“至于周明远那边——”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背后铺开,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过段时间会来深圳,跟我们正在谈的那个资方见面。到时候,就是你跟他‘叙旧’的时候。”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是锋芒。
“陈远,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白受的委屈。”
“他欠你的,你一样一样拿回来。”
##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在宋知意的公司上班。
工地离公司总部有四十多公里,在大鹏新区那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公司的班车过去,晚上七八点回来。活儿很杂,从图纸审核到现场施工,从材料验收到安全管理,什么都要管。
累是真累,但踏实。
至少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宋知意给我开的工资是月薪两万五,比之前少了一万多,但在深圳也不算低了。她说等项目结束了有分红,我没太在意,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
许念偶尔会来工地转转,每次都带着一沓文件,让我签这个签那个。我大概看了一下,有的是项目相关的资料,有的是关于周明远的调查材料。
“你们查他查得这么细?”有一次我忍不住问。
许念头也没抬,“知己知彼。”
“你们跟那个资方的合作,跟周明远有什么关系?”
“那个资方姓方,方总,做建材起家的,现在手上有一笔资金想投城市综合体。”许念合上文件夹,“周明远不知道从哪儿搭上了方总这条线,想从中牵线搭桥,赚一笔中介费。但他不知道的是,方总跟我们公司也有合作关系。”
“所以你们要截他的胡?”
“不只是截胡。”许念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周明远跟方总报了一个项目的资料,那个项目有问题。如果方总投了,至少要亏掉一半的本金。周明远明知道有问题还往上报,就是想坑方总的钱。”
“那你们告诉方总不就行了?”
“说了,但方总不太信。”许念耸耸肩,“周明远这个人很会来事,把方总哄得挺高兴的。我们空口白牙说人家有问题,没有实锤的证据,方总反而会觉得我们在恶意竞争。”
“所以你们需要实锤。”
“对。”许念看着我,“而这个实锤,可能在你身上。”
“我?”
“你在那家公司干了两年,经手的每一笔回款、每一份合同,你都应该有印象。”许念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能找到周明远跟王建国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那就是实锤。”
我沉默了。
那些记录确实在我手上——不对,应该说,在我之前的公司电脑里。
但那台电脑现在在哪儿?
公司破产的时候,办公室被封了,所有固定资产都被法院查封了。我那些工作文件、合同扫描件、回款记录,全在那台电脑里。
“那台电脑已经被拍卖了。”我说。
“我们知道。”许念点了点头,“买家是谁,我们也查到了。”
“谁?”
许念从包里掏出一张便签,写了几个字,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名字是——周明远。
“他买了?”
“不是他亲自买的,是他手下的一个人。”许念说,“破产清算的时候,那批办公设备被打包拍卖,价格很便宜。周明远让人拍下来,把里面的资料全删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公司的网管在破产前做了一次全盘备份,存在一个云端账号里。”
“那个账号——”
“在你手里。”许念看着我,“或者说,在你知道的地方。”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公司倒闭前一周,网管小刘找到我,说有些事情不对劲。他说老板让他把所有的财务数据都删掉,说是有风险。小刘觉得这事不踏实,偷偷做了一份全盘备份,存到了一个云端账号里,然后把账号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给了我。
我当时没当回事,随手把纸条夹在了工位上的那本《建筑施工手册》里。
那本书后来去哪儿了?
我想了想。
应该还在我出租屋的柜子里。搬家的时候,我把一些不常用的书和资料打了个包,寄存在房东那里。
“那个账号里的数据,现在还能用吗?”我问许念。
“能。”许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只要你把账号密码给我,我让技术去恢复。只要能找到一笔周明远跟王建国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就能做实他的问题。”
“好,我回去找。”
当天晚上,我给省城的房东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人挺好,说我的东西她都给收着呢,一样都没丢。我问她能不能帮我把那本《建筑施工手册》寄到深圳来,她说没问题,第二天一早就去寄。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深圳的夜景跟省城不一样。省城的夜是安静的,一盏一盏的灯散落在低矮的建筑里,像萤火虫。深圳的夜是喧嚣的,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像要把天都照亮。
我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是不习惯这里的节奏。
太快了。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地铁里全是低头看手机的人,电梯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往前赶。
宋知意也是这样的。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就到公司,晚上经常加班到九十点。有时候我下班回来路过写字楼,看见十八层的灯还亮着,就知道她还没走。
有一天晚上十点多,我在楼下碰到了她。
她刚加完班,穿着高跟鞋在空荡荡的大堂里走出来,步子有点慢,脸上带着倦色。
“宋总。”我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笑了一下,“还没休息?”
“刚从工地回来。”我说,“你也没休息。”
“习惯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吃了吗?”
“还没。”
“走吧,我知道一家店,开到很晚。”
那家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是个潮汕砂锅粥的铺子。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但凌晨一点了还坐得满满当当。
宋知意显然是常客,老板看见她就笑着招呼:“宋小姐来了?老位子给你留着呢。”
她带我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熟练地点了两份虾蟹粥和几个小菜。
“以前加班到半夜,就来这儿吃点东西。”她倒了两杯茶,推给我一杯,“整个深圳,就这家店的粥最像家里的味道。”
我尝了一口,确实不错。粥底熬得很绵密,虾和蟹都很新鲜,带着一股淡淡的白胡椒味。
“你以前没这么忙吧?”我问。
“以前更忙。”她笑了一下,“创业第一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跑客户,晚上做方案,周末还要去工地盯着。有一次累到在客户公司的厕所里睡着了,人家还以为我晕倒了。”
“这么拼?”
“不拼不行啊。”她搅着碗里的粥,“深圳这地方,你不往前跑,就会被人踩过去。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女的就让着你,也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外地来的就同情你。”
“当年要不是我走了,”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你也不会留在省城,也不会遇到林婉清,也不会被那个周明远坑成这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这跟你没关系。”我说,“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她低下头,“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留下来,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我摇了摇头,“你留不下来的,你的性格就不是那种会留的人。你喜欢深圳,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她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我是喜欢这儿。喜欢这儿的快节奏,喜欢这儿的不讲情面,喜欢这儿的只看结果。”
“陈远,你也应该喜欢这儿。”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以前是谁。你只要够强,就能重新站起来。”她看着我,目光灼灼,“那些烂人烂事,都在省城。你现在在深圳,这里是你的新起点。”
“等把那笔账算清楚,你就彻底跟过去说再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映着店里暖黄的灯光,亮得惊人。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机房里,她也是这样看着我,说:“陈远,你帮我这一次,以后你有困难的时候,我一定帮你。”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重叠在了一起。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好。”我举起茶杯,“那就先把账算清楚。”
她笑了笑,也举起杯子,在我的杯沿上碰了一下。
“算清楚。”
那本《建筑施工手册》是三天后寄到的。
我拆开包裹,书已经有点旧了,封面上还沾着一块咖啡渍。那是公司破产前一周泼上去的,当时没顾上擦,就这么留着了。
我翻开书,从中间的夹页里找到了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账号和密码。
字迹潦草,但还认得出来。
我把纸条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许念。
五分钟后,许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收到了。我让技术去恢复数据,大概需要两三天。”她顿了顿,“另外有个消息,周明远下周来深圳。”
“这么快?”
“嗯,方总约了他见面。说是要谈合作细节。”许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到时候你也要来。”
“我?”
“对,你是项目的技术负责人,当然要在场。而且——”
她笑了一声。
“我很好奇,当周明远在谈判桌上看到你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一定很精彩。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来了一个月,我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潮湿和炎热,不太习惯这里飞速运转的节奏,不太习惯这里的人情冷暖。
但有一件事我慢慢确定了。
宋知意说得对,这里是新起点。
我把那张纸条叠好,夹回书里,然后把书放到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那是过去。
而我要去面对的未来,正在以我意想不到的速度,呼啸而来。
## 第五章
周明远来深圳那天,下了暴雨。
我站在公司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玻璃上,外面的城市被水雾糊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会议室里,宋知意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许念站在她旁边,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着。方总坐在对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宋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方总皱着眉头,“但是周明远这个人,跟我合作了大半年了,一直以来都挺靠谱的。你们说他有问题,总得给我看点实在的吧?”
“方总放心,实在的东西马上就到。”宋知意的语气不紧不慢,“我只需要您今天在会议上,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自己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许念抬起头,“等他来了,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谈什么谈什么。我们会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把证据摆出来。”
方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助理小周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周明远比三年前胖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变得圆润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笑眯眯的,看着谁都像在看一个老朋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
“方总!好久不见!”他一进门就朝方总伸出手,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这次来深圳,我可是带了好东西——”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我。
我就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面前摆着一个名牌——“技术总监陈远”。
周明远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从惊讶到疑惑再到警觉的转变,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老陈?你怎么在这儿?”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干,“婉清不是说你回老家了吗?”
“周先生请坐。”我还没开口,宋知意先说话了。她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我是宋知意,方总这个项目的合作方。陈远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这个项目由他负责技术评估。”
周明远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我和宋知意之间扫了两个来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好,好。”他搓了搓手,“没想到老陈在深圳混得这么好。婉清要是知道了,肯定替你高兴。”
“周先生,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许念冷冷地打断他。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周明远开始展示他的项目方案。
他带来的是一份城市综合体开发计划,号称投资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地点在东莞。PPT做得很漂亮,数据列了一堆,各种图表花花绿绿的。
但我越听越不对劲。
因为这份方案里的很多东西,跟我以前在省城做的那个项目太像了。同样是城市综合体,同样的投资规模,同样的回报测算模型。唯一的区别是,项目地点从省城换成了东莞。
而省城的那个项目,最后是烂尾的。
烂尾的原因我很清楚——投资方的资金被周明远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金融操作给挪走了,最后项目资金链断裂,施工方血本无归。
“周先生,”我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打断了他,“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能不能详细说一下?”
周明远顿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说:“资金来源很清晰啊,方总出一部分,我们这边出一部分,再加上银行贷款,三块凑起来,刚好够。”
“银行的贷款批了吗?”
“已经在走流程了,很快就能下来。”
“哪家银行?授信额度是多少?”我步步紧逼。
周明远的笑容开始发僵,“这个……具体是哪家银行,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不太方便在这里说。”
“那我换个问题。”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去年你在省城做的那个城市综合体项目,后期资金链断裂,导致两百多个业主的血汗钱打了水漂。这个事,你给方总讲过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方总猛地转过头,瞪着周明远。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稳住了,“老陈,你说什么呢?那个项目是开发商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时只是帮忙牵了个线而已。”
“帮忙牵线?”许念冷笑一声,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所有人。
上面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去年八月十七号,省城那个项目的开发商王建国,通过公司账户向你名下的一个账户转了三百二十万。转账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许念又点开另一份文件。
“同一天,王建国向法院申请了破产清算。公司的账上,只剩下八千块钱。”
“周明远,”我看着他,“那三百二十万里面,包括了我将近十万的工资,还有其他几十号员工的血汗钱。你把这笔钱叫做‘咨询费’?”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有。”我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份材料,推到方总面前,“这是他这次带来的项目规划。其中提到的三个‘已签约品牌商户’,我打电话核实过了,人家根本没有签过任何入驻协议。”
“那块地皮的使用权,他也不像他说的那样已经拿下来了。国土局的公示记录显示,那块地目前的归属权还有争议。”
“方总,他给你看的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真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方总拿起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材料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周明远。”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但那个语气,像刀子一样。
周明远蹭地站了起来,“方总,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骗我的?”方总也站了起来,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老方在商场混了三十年,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转账记录,在周明远面前晃了晃。
“三百二十万。这笔钱里面,有工人的工资,有供应商的货款,还有人家辛苦干了两年的血汗钱。你就这么吞了?”
“方总,这事有误会——”
“没误会。”我站起来,走到周明远面前。
我们俩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周明远,你之前不是给我打电话,说要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转给你吗?你不是说,你帮我照顾林婉清吗?”
“那我问你,你用她的房子抵押的八十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她?”
周明远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林婉清那套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付的首付。”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拿它去做抵押的时候,问过她吗?还是说,你趁她不注意,拿了她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偷偷去办的?”
周明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还有她的车,你也拿去抵押了吧?”我继续说,“她现在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被你掏空了,是不是?”
“你胡说!”周明远突然暴起,声音都变了调,“我对婉清是真心的!我跟她认识十几年了,我怎么可能害她!”
“真心的?”我笑了,那个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冷,“那你手机里那些跟别的女人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呆住了。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许念之前发我的那几张照片,举到他面前。
照片上,他搂着不同的女人,出入各种酒店和会所。时间跨度从去年到今年,地点从省城到深圳,从广州到三亚。
“这就是你对她的真心?”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利用了她十几年。”我收起手机,“你知道她容易信任别人,知道她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掏心掏肺。所以你一直吊着她,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等她结了婚,你就开始慢慢渗透,一点一点把她身边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你手里。”
“她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可你从头到尾,都在把她当成一个工具。”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早就辞职了,月薪三万八——我现在没有。”
“你想让我给你打钱?做梦去吧。”
周明远的脸彻底垮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
方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助理说:“小周,送客。”
周明远被“请”出去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下意识伸了一下手,但最终还是没有扶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狼狈,也像是不甘。
我什么都没说。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总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陈,今天的事,我老方记下了。”他看了看宋知意,“宋总,你这个项目,我投了。而且以后我那边的项目,技术评估这块,就交给小陈来做。”
“谢谢方总。”宋知意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方总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宋知意两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她问我。
“说不上来。”我坦白地说,“我以为我会很开心,但是……”
“但是没有那么开心,对吗?”她看着我,目光很柔和,“因为你本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倒霉而高兴的人。”
“也许吧。”
“没关系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暴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地洒在城市上空。
“今天只是第一步。周明远现在只是失去了方总这个客户,他还没有真正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清算。”
她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声音,坚定得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地钉进我心里。
“陈远,那些属于你的东西,我会帮你一样一样拿回来。”
“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让你重新开始。”
## 第六章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林婉清的电话。
这是离婚后她第三次主动联系我。
第一次是让我给周明远转钱。第二次是骂我小心眼。
这一次,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
“陈远,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她的呼吸声,有点急促,像是在鼓足勇气。
“你今天见到明远了?”
“见到了。”
“他……他跟我说了。他说你在深圳,跟人合伙坑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说你为了报复他,做了很多假材料,还找了人在方总面前演戏——”
“林婉清。”我打断她。
“到今天了,你还信他的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我说,“我到深圳才一个多月,我能做那么多假材料?我能查到他那么多银行流水?我能查到他把你的房子和车都拿去抵押了?”
“什么?”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什么抵押?”
我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陈远,你把话说清楚!”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抵押?什么房子?什么车?”
我深吸一口气。
原来她真的不知道。
周明远瞒着她,把她名下的资产全部掏空了,她还蒙在鼓里。
“林婉清,你现在最好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我把许念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关于周明远怎么拿到她的房产证,怎么去银行办的二次抵押,怎么贷了八十万出来。关于她的车是怎么被抵押的。关于周明远在外面那些女人。
还有关于他吞掉公司那三百二十万的事。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
我一度以为她挂断了。
“林婉清?”
“我在。”她的声音哑了,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还没来得及哭,“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去房产中心查。去银行查。去任何地方查。”我说,“这些事都做不了假。”
“可是……”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他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怎么可能……”
“十几年的交情,和你被他掏空的资产,不冲突。”我说,“他之所以能拿走你的东西,就是因为你觉得他跟你认识十几年,你不会怀疑他。”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她。
不是因为狠心,而是因为有些坎,必须她自己迈过去。
就像宋知意说的,我现在提醒她,她未必会信。只有让她亲眼看到、亲自查到,她才会明白,这十几年来她一直信任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陈远。”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脆弱,“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我怎么办?”
“你先去查。”我说,“查清楚了,再来找我。”
“你能帮我吗?”
“我帮你,是因为你曾经是我老婆。但帮完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圳的夜晚很少有星星,被灯光映得发亮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床厚重的棉被。
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有点陌生。
以前的我,大概会心软吧。会听到她哭就慌了神,会恨不得马上飞回去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但现在不会了。
不是变冷漠了,是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工地上班。
大鹏那边的项目进入了主体施工阶段,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等着处理。我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跑了一天,晒得脸上发疼,但也顾不上。
晚上回公司的时候,许念在办公室里等我。
“那个云端账号里的数据,全都恢复了。”她递给我一个U盘,“里面不光有周明远跟王建国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明远这几年经手的所有项目的资料。”许念的眼睛亮亮的,“包括东莞那个项目,还有省城那个烂尾项目的原始合同。他每做一个项目,都会在对方公司安插一个自己人,然后通过那个人的手,把资金导向自己控制的账户。”
“手法很专业?”
“非常专业。”许念点了点头,“他懂金融,懂法律,每一次操作都踩在灰色地带。单看某一步,看不出问题。但把所有的步骤串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骗局。”
“这些证据够不够报警?”
“够了。”许念说,“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
“受害人里面,包括你前妻。”
我皱了皱眉。
许念的意思是,如果报警,林婉清也会被卷进来。她名下的资产被周明远拿去抵押,银行追债肯定会追到她头上。虽然她不知情,但法律上她是产权人,这个责任她逃不掉。
“那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宋知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让周明远主动把吞掉的钱吐出来。”她说。
“怎么让他吐?”
“他现在最缺什么?”
我想了想,“钱。你之前说他信用卡逾期,房贷断供,他比谁都缺钱。”
“对。”宋知意走进来,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他之所以急着跟方总搭上线,就是因为那边的窟窿快堵不住了。现在方总这条路被我们断了,他会更着急。”
“人在着急的时候,最容易犯错。”许念接话道。
“所以我们要等的,就是他犯错。”宋知意抿了一口咖啡,“他手里还有最后一根稻草——林婉清。”
“什么意思?”
“林婉清名下除了那套房子和车,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保险。”宋知意看着我,“她妈给她买了一份大额理财型保险,投保人是她妈,但被保险人是林婉清,受益人也是她。那份保单的现金价值,大概有一百二十多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我知道。
林婉清跟我提过,说她妈当年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她买了这份保险,说是给她留的“保命钱”。结婚三年,她从来没动过那份保险。
“周明远知道这份保险吗?”
“以他的性格,”宋知意冷笑一声,“他肯定知道。而且他现在一定在打这份保险的主意。”
“林婉清不会同意的。”我说,“那笔钱是她妈留给她的,她再信任周明远,也不可能把这个也拿出来。”
“那就要看周明远的手段了。”许念淡淡地说,“他这种人,有的是办法。”
我沉默了。
虽然我跟林婉清已经离婚了,但想到她可能会被周明远骗走最后一笔保命钱,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是爱情,是那种看着一个跟自己有过三年共同生活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渊的不忍。
“陈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知意的声音柔和下来,“但这次你不能主动提醒她。上次你告诉她房产抵押的事,她回去查了,查到是真的,但她反而更恨你了。”
“恨我?”
“因为她没办法接受自己被周明远骗了十几年的事实。你的存在,你告诉她的真相,对她来说是一种羞辱。人面对羞辱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感激,而是愤怒。”
“所以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
“对。”宋知意叹了口气,“所以这一次,得让她自己发现。”
林婉清发现真相,是在一周之后。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婉清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很急促,像喘不过气来。
“林婉清?”
“……陈远。”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妈那份保险……我刚刚查到,那份保险上个星期被办理了退保。一百二十万……全部转到了一个账户里。”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账户是谁的?”
“周明远的。”她说完这三个字,突然就哭了出来。
那种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到了极致之后的崩溃。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跟我说……他说他有一个项目急需用钱,周转三天就还给我……我信了……我把保单给了他……我还把身份证给了他……”
“三天……陈远……三天……”
“这笔钱是我妈卖了老家的房子给我的……她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家……不是……在我妈这儿……”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敢回那个房子……银行的人天天上门……说再不还贷款就要收房……”
“陈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深吸一口气。
“听着,”我说,“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明天一早去银行,把你名下所有的账户冻结。”
“第二,拿着你的身份证,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你的身份证被人冒用,办理了抵押贷款和退保。”
“第三——”
我顿了一下。
“不要再见周明远。一个电话都不要接。一条信息都不要回。”
电话那头的哭声渐渐变小了。
“陈远……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说,“我是在帮一个被同一个人骗了的人。”
“咱们俩之间的事,翻篇了。但周明远欠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你让他还。”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窗外,深圳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有太多像我这样的人——带着过去的伤痕,想要在这里重新开始。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宋知意那样,能靠自己爬起来。
更多的人,会在跌倒之后,再也站不起来。
林婉清会怎样,我不知道。
但至少,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 第七章
警方对周明远的调查,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这期间,我依然在工地上忙。大鹏的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方总追加了投资,宋知意又接了两个新的项目,公司规模扩大了一圈,从原来的十几个人变成了三十几个人。
我的工资涨到了三万,跟以前差不多了。但这次的钱,每一分都来得踏实。
许念说我是她见过最拼命的技术总监。别的技术总监坐办公室,我在工地上跟工人一起吃盒饭。别的技术总监朝九晚五,我经常加班到半夜。
其实不是拼命,是不想给自己留太多思考的时间。
有些事,想多了会难过。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省城那边的一个民警,说周明远的案子已经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了。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六百万,涉及到诈骗、职务侵占、伪造金融票据好几个罪名,估计至少十年起步。
“另外,”民警在电话里说,“追回来了一部分赃款。根据资金流向,这里面有你的工资,大概九万八千块。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办一下手续,我们把钱打给你。”
九万八千块。
那是我在省城那家公司干了两年,最后一分都没拿到的血汗钱。
现在它回来了。
不是全部,但至少回来了。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发哽。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民警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你前妻林婉清,她的房子和车子,因为是被周明远冒用身份抵押的,银行那边的贷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她不用还了。保险的退保手续也被撤销了,那一百二十万保住了。”
“她让我转告你,说——”
“说什么?”
“说谢谢你。”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深圳的冬天不冷,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工地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人们正在绑钢筋,准备浇筑下一层的混凝土。
“陈工!”楼下有人在喊我,“混凝土搅拌车到了,你来验收一下!”
“来了!”我冲着楼下喊了一嗓子,然后对电话里的民警说,“麻烦您告诉她,就说我知道了。让她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戴上安全帽,往楼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林婉清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她接了。
“陈远?”
她的声音比以前轻了很多,没有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强势了。
“民警跟我说了,钱追回来了,房子和车也保住了。”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陈远,我……”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以后自己多留个心眼。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掏心掏肺。”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也是。”
“陈远,以前的事,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了三年。
等到的时候,反而觉得不那么重要了。
“没事了。”我说,“都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楼下走。
阳光打在脸上,有点晃眼。
我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释怀,就是觉得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晚上下班后,宋知意叫我去她办公室。
她正对着电脑看什么,看见我进来,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是一份项目计划书。
“大鹏的项目明年六月就能竣工。我在想,下一个项目咱们去哪儿?”
“你决定就行。”我坐到她对面。
“这可不行。”她笑着说,“你现在是公司的技术总监,也是我的合伙人。公司的方向,你得参与。”
“合伙人?”
“对啊。”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股权协议。我给你留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签了这份文件,你就不只是我的员工了,你是我的合伙人。”
我看着那份协议,愣住了。
“宋知意,这——”
“别推。”她抬起手,“这不是施舍,是你的价值。这两个月你干了多少活,我心里有数。没有你,大鹏那个项目不可能这么顺利。方总追加投资,看中的也是你的技术能力。”
“陈远,你在省城的时候被周明远当棋子用了两年,到头来什么都没落着。在我这儿,不会。”
她看着我,目光认真。
“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宋知意看着我的签名,笑了。
“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那天晚上,公司搞了个小型庆功宴。在一个海边的烧烤摊上,三十几号人围了好几桌,啤酒瓶子碰得叮当响。
许念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搂着宋知意的肩膀说:“知意,你还记得咱们刚创业那会儿吗?连个办公室都租不起,在咖啡馆里蹭人家Wi-Fi办公。现在好了,有自己的地盘了。”
“你还说呢。”宋知意笑着推开她,“那时候你天天蹭咖啡馆的电,人家老板差点报警。”
“那能怪我吗?深圳的电多贵啊!”
大家笑成一团。
我坐在旁边,喝着啤酒,看着这群人。
从省城到深圳,从离婚到重新开始,这两个多月,像过了两年那么长。
但终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海边起了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人很舒服。
宋知意跟我并排走在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层白色的泡沫。
“陈远,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班去海边露营?”她突然问。
“记得。那次你把帐篷搭反了,半夜被风吹跑了,裹着睡袋在沙滩上坐了一夜。”
“你还说!”她锤了我一下,“那次是你帮我搭的帐篷,明明是你在坑我。”
“我不记得了。”我笑着说。
“你记得。”她停下来,看着我,“你什么都记得。”
海浪的声音很大,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
“陈远,如果当年我没有来深圳,我们会不会——”
“会。”我打断她,“会一直在一起。会结婚,会有一个家。会在省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光。
“但是你不喜欢那种生活。”我继续说,“你喜欢的是这里,是大海,是往前冲。我们当年走不到一起,不是因为不努力,是因为方向不一样。”
“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有一艘船,亮着灯,慢慢地往远海开。
“现在我也不确定方向是不是一样了。”
“但我觉得,可以再试试看。”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六年前在机房里的一模一样。
“那就试试。”
## 第八章 终章
转眼到了春节。
深圳的春节跟省城不一样,没有鞭炮,没有满地的红纸屑,街道上的人少了一大半,整座城市突然安静下来,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终于停了机。
我妈转院到了深圳,住的是宋知意帮忙联系的港大深圳医院。这边的医生水平确实比省城高,做了两次复查,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大年三十那天,我在医院陪我妈吃了年夜饭。
医院的食堂特意给住院的病人和家属准备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味道一般,但热腾腾的,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我妈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儿子,妈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这些日子,妈想了很多。”她握着我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松松的,布满了针孔的痕迹,“以前妈总觉得,人这一辈子,稳稳定定的就行。找个稳定的工作,娶个踏实的老婆,生个孩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但是现在妈不这么想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你过得稳不稳,是你过得对不对。”
“你跟林婉清那三年,妈看得出来,你过得不对。你一直在忍,在退,在委屈自己。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这段婚姻,可到头来呢?”
“儿子,你记住了——不是你不好,是你把好都给了不值得的人。”
“以后,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我握着我妈的手,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知道了。”我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从医院出来,我开车去了宋知意家。
她家住在南山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阳台上养了一排多肉,窗台上摆着几本书,客厅里放着一架旧钢琴。
她说是二手的,以前一个客户不要了,她花了一千块钱买下来的。
“我以前学过六年钢琴呢。”她说着,坐到琴凳上,掀起琴盖,随手弹了一段。
旋律很熟悉,是《梦中的婚礼》。
弹得不怎么熟练,断断续续的,但每个音都很认真。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觉得这一刻特别安静。
深圳的冬天没有雪,但窗外的灯光明亮而温暖。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陈远,”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转过头看着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有什么打算?”
“先把大鹏的项目做完。”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然后跟你一起,把公司做大。”
“还有呢?”
“还有……”我想了想,“把欠你的都还了。”
“你欠我什么了?”她歪着头看我。
“欠你一个机房里熬的三个通宵。欠你一句‘以后你有困难的时候,我也帮你一次’。欠你——”我顿了一下,“欠你六年。”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慢慢还,不着急。”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了一串电子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
新的一年开始了。
正月初八,我回了一趟省城。
不是去看林婉清,是去处理一些剩下的手续。
在民政局门口,我又看到了那排法国梧桐。
冬天的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色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
我站在树下,想起三个月前,我拿着离婚证从这里走出来,心里全是茫然和不甘。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以为被一个人骗了三年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可是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个拐角。
拐过去,还有更长的路。
我从兜里掏出那对银袖扣,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是结婚一周年买的,当时想着以后换金的。
后来一直没换。
我把袖扣放回路边的长椅上,转身走了。
身后有风吹过,梧桐枝丫轻轻摇晃。
再见了,陈远。
再见了,那个总是退让、总是忍气吞声、总是不敢说不的自己。
手机响了一声,是宋知意发来的微信。
“几点到深圳?我去接你。”
我回了两个字:“快了。”
然后我收起手机,大步往机场的方向走去。
省城的一切,从这一刻起,真正地成为了过去。
而深圳,有新的生活在等着我。
有新的工作,新的伙伴,新的人生。
还有她。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我想起一句话——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几个烂人。他们存在的意义,不是让你变得跟他们一样烂,而是让你学会辨认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让你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再把好心喂给不值得的人。
让你学会保护自己。
让你变得更强大。
周明远是这样的人。
林婉清也是。
但他们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里倾泻进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陈远,欢迎你回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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