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签证比例降至2.3%，美国梦褪去，美德加抢人才

几十年来，美国一直是全球人才的首选目的地。凭借声望卓著的大学、充满活力的就业市场以及社会流动的承诺，这个国家长期吸引着寻求机会的移民。但如今，这种印象正受到质疑。

越来越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技能专业人士开始提出一个过去几乎不会被问出的问题：在美国刚刚庆祝建国250周年之际，这里是否仍然是建设未来的最佳地点？随着唐纳德·特朗普政府收紧移民政策——无论是合法移民还是非法移民——并对部分移民表现出敌意，这种疑虑进一步加深。

特朗普曾使用带有种族色彩的侮辱性言辞，指责移民抢走工作，还提出限制来自“第三世界”的人口进入美国，并称无证移民正在“毒害我们国家的血液”。

已经身在美国的人，以及正在考虑赴美的人都表示，政策的剧烈变化及其混乱的执行方式，再加上科技行业就业市场走弱，以及其他发达国家加大力度争夺顶尖人才，迫使他们重新评估美国的吸引力。

寻求永久居留的一些专业人士还要面对漫长的官僚审批等待。与10年前相比，美国的吸引力明显下降。今年5月，弗里德里希·默茨表示，他不会建议自己的孩子去美国工作或学习。

数据也显示出这种变化。招聘平台Indeed称，近年来，在全球求职者中考虑美国岗位的比例大幅下降。美国高校在上一学年开始时的注册人数也下降了近20%。皮尤研究中心去年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在高收入国家中，只有约三分之一的人对美国持正面看法，这一水平与其他主要国家相当。

求职平台Handshake的一项研究发现，提供办理签证的全职岗位比例在2026年降至2.3%，大约只有2023年的五分之一，其中科技公司降幅最大。另一项针对2025年临时签证的分析得出结论：欧洲青少年获得赴美在夏季游乐园工作的许可，概率是国际研究生获得赴美从事人工智能工作的签证的4倍。

围绕专业人才移民的政策本就复杂。2021年至2024年，在乔·拜登执政期间，无证移民入境人数增加，使相关争论进一步升温。这种对外来人口涌入的不满，最终蔓延到各种类型的移民问题上。虽然特朗普的大多数支持者通常反对移民流入，但一些更具商业思维的支持者——如埃隆·马斯克——则表示，美国继续吸引顶尖人才十分重要。

副总统J·D·万斯的妻子是印度移民之女，万斯本人也表示，合法来到美国并融入社会的人丰富了这个国家，同时将不受限制的大规模移民称为“对美国梦的掠夺”。

在意识形态的另一端，一些进步派政治人物，尤其是强调劳动者权益的人士——如参议员伯尼·桑德斯——也认同某些形式的移民可能压低美国人的工资，并称现行制度需要深度改革。特朗普政府则表示，H-1B签证持有者通常比从事类似岗位的美国工人年薪低约10000美元。

他说，“但如果他们认为自己能在美国获得一生和一份职业的安全感，那不会发生。至少，这并不可靠。”美国梦是否仍然有效？媒体为这篇报道采访了50多名移民，试图了解他们为何来到美国，他们的经历如何变化，以及如果今天重新选择，他们是否还会作出同样决定。

桑杰已经在美国生活近7年。他人生中的许多重要时刻都发生在这里：读完硕士、认识妻子、买房、生子。从很多方面看，这是一条高技能移民相当典型的人生轨迹。2019年，他从印度海得拉巴来到美国，在布法罗大学求学，之后在波士顿找到一份科技行业工作。

但如今，成为美国人对他来说却像一场幻梦。桑杰说，自己被困在申请永久居留的漫长等待名单中，移民政策的突然变化以及更激进改革的威胁，让他觉得什么都无法依靠。远离印度的家人，又无法在美国获得安全感，他开始怀疑，如果是今天，自己是否还会作出同样选择。

“过去有一种承诺：只要你努力工作，就能在美国成功，因为这里是机会之地。”桑杰说。和一些印度人一样，他不使用姓氏。“但这种信心正在被侵蚀。”

他目前持H-1B签证，在宏盟集团担任财务经理，并计划在奥斯汀结婚，因为他的伴侣所在公司在那里。瓦格马雷还希望在未来几年帮助年近60岁的父母搬到美国，尽管他至今仍未完全弄清这一决定所涉及的复杂移民程序。

波士顿学院政治学教授、美国公民移民委员会移民政策圆桌会议主席彼得·斯凯里表示，新来者要真正融入社会，首先必须愿意成为美国的一部分；美国人也必须接受移民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特朗普政府表示，其移民政策旨在让企业更容易获得顶尖人才，同时保护美国就业岗位不受不公平竞争影响。政府称，诸如H-1B签证申请收费提高到100000美元以及新的签证规则等变化，都是必要改革，能够为需要从海外招聘高技能人才的雇主提供更明确的规则。

白宫发言人泰勒·罗杰斯在一份声明中说：“特朗普总统的‘美国优先’议程，把美国工人放在首位，保护他们不被廉价外国劳动力取代。”

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大型科技公司大力游说扩大H-1B签证项目，理由是美国缺乏工程师和计算机专业人员。国会曾多次临时提高配额，但自2004年以来，大多数新聘H-1B签证岗位的年度上限一直维持在85000个。

随着硅谷崛起，美国越来越依赖外国工程师，其中许多人最初是以学生身份来到美国。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头十年间，美国高校扩大了以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为重点的研究生项目，也就是所谓的STEM学科，来自印度和其他国家的入学人数大幅增加。到2010年，美国STEM领域劳动者中约五分之一是外国人。

H-1B签证原本被设计为临时性签证。但随着许多人在岗位上停留多年，甚至数十年，不少持有人希望在美国定居。于是，科技公司开始帮助数以万计的H-1B签证持有者申请所谓的绿卡，也就是永久居留权。

对许多申请永久居留的移民来说，根本问题在于相关规定要求：在一个财政年度内，基于就业或家庭团聚发放的绿卡中，来自同一国家的申请人所获比例不得超过总数的7%。这导致来自印度、墨西哥和菲律宾等对美移民人数较多国家的申请积压严重。到2023年，等待通过就业途径获得身份的人数估计达到180万。

永久居留问题影响的是移民长期留在美国的能力，而特朗普政府也在采取措施，劝退外国学生进入美国高校。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时，学生签证面谈曾暂停近1个月。暂停后来解除，但现在所有学生都被要求在面谈前公开自己的社交媒体账户。特朗普还采取措施，限制美国顶尖大学获得联邦科研资金。

高等教育领域的变化，也影响到寻求工作的移民。加拿大籍哈佛大学社会科学博士生亚历山德拉·科涅夫斯卡刚开始攻读项目时，原本设想在美国发展职业生涯。她的研究聚焦美国议题，具体是选举政治，尤其关注与气候变化相关的问题。“我想以美国帮助我的方式回馈美国。”她说。但博士毕业后，科涅夫斯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留下来。

许多美国的竞争对手正借机吸引外国人才。加拿大计划在未来几年追加投资超过10亿美元，吸引高技能研究人员，并为H-1B签证持有者设立快速通道。

毫无疑问，仍有大量人希望前往美国，绿卡和工作许可的需求也远远超过供给。但在有抱负的专业人士和学生中，一种看法正在增强：美国之外的机会往往更稳定，也能提供更清晰的永久居留路径。如果这种看法进一步固化，全球人才争夺战将进入一个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