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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儿媳就摸黑起来了。她先推开公婆那屋的门,药味混着老人味儿扑面而来,她早习惯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公公半年前中风,160多斤的人,半边身子不能动,翻身全靠儿媳。
儿媳搓热了手才敢掀被子,先把老人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一手托腰一手托腿,借着巧劲儿翻过去。
这套动作她练了大半年,现在一气呵成。擦洗,换纸尿裤,十几分钟利利索索。
刚忙完公公,婆婆醒了,坐床上就喊“我要尿尿”。儿媳赶紧过去扶,婆婆边走边嘟囔:“你不是我闺女,我闺女在城里上班。”儿媳顺着话哄:“对,闺女上班去了,让我来照看您。”这种对话,一天要重复十几遍。婆婆脑子糊涂了,有时连儿子都认不出,就认这个儿媳。
最难的是去年冬天。儿子在工地摔断了腿,躺床上两个月不能动。家里一下子三个需要伺候的人,儿媳还要接送孩子。那段时间她没睡过一个整觉,蹲在卫生间洗衣服,洗着洗着眼泪往下掉,还不敢出声,怕老人听见。哭完了擦把脸,该干啥干啥。
邻居看不下去,劝她:“让那几个姑姐轮流管管呗,你一个儿媳妇,干嘛把自己累成这样?”
她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大姑姐在超市上班,小姑子刚生二胎,谁家都不容易。再说,她生闺女那会儿婆婆伺候月子,顿顿鸡汤没断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时候翻旧账算账,日子就没法过了。
儿子腿好后,下班就往家跑。嘴上不会说什么暖心话,但能给媳妇搭把手——抱父亲上厕所,给母亲喂饭,半夜听见动静起得比媳妇还快。就冲这个,媳妇觉得这日子过得还有滋味。
有天出了太阳,儿媳把公公推到阳台。婆婆坐旁边,突然清醒了几分钟,拉着儿媳的手说:“孩子,你受累了。”
就这一句,儿媳差点没绷住,急忙扭头假装看窗外,嘴里说着:“妈,一家人,说这干啥。”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么做不是图人夸,更不是图什么回报。就是觉得,谁都有老的时候,谁都有难的时候。今天你扶我一把,明天我搀你一下,日子才能往前走。一家人,不就是互相帮衬着吗?
晚上安顿好老人,儿子端来一盆热水给媳妇泡脚。俩人没说几句话,电视里播着新闻,窗外路灯亮堂堂的,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两口子才能有功夫说几句可心的话。
这世上没有什么超级英雄,有的只是普通人咬着牙扛起普通的日子。给这对夫妻点个赞吧,也祝天下所有扛着家庭往前走的人,都能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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