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淘金王”韩氏家族史传丨第二部 风云家国

第十四章 日本人的窥伺

光绪二十九年（ 1903）十二月二十五日(1904年2月10日)，日俄战争爆发。

这是两个帝国主义列强为争夺在中国东北的利益而爆发的战争。在世界战争史上，这也是罕见的不义之战，但腐败的清政府却无力阻止战争，眼睁睁看着两个强盗在中国的领土上厮杀，给东三省人民造成巨大伤害。列强的铁蹄践踏处，城镇一片残破，人民流离失所 ……

战争的结果是，沙俄战败。沙俄在东北的大部分权力被日本帝国主义取代，丧失了在远东地区的霸权。

沙俄虽然失败，却在退出夹皮沟后，仍持一副蛮横无理的强盗嘴脸。 战争期间，俄人在夹皮沟金矿的开采活动被迫停止，人也离开。 战争结束，俄人却摆出一副无赖面孔，多次致函清政府，颠倒黑白，把自己说成 “受害者”,要清政府赔偿他们在战争期间停产造成的损失。谁来赔偿呢？当然是韩登举。而俄人索要的赔偿，竟是夹皮沟的矿权。

这样的无赖相，他们却拿出一套强盗逻辑，厚颜无耻地强词夺理。光绪三十二年 (1906)正月二十一日，俄国公使璞科第即在致清廷的公函中诡称：俄国金商阿思达舍夫暨其代办之人若尔撇在日俄战争期间离开夹皮沟，系因“战务延误此项之事，定无与理不合，并以为全球所公认”，若不予以赔偿，“否则让公司(指俄人所办的夹皮沟公司)无辜受此甚大亏累，而该公司此项之亏，必于贵国是问”。

言词狞厉，赤裸裸露出的是一副讹诈的嘴脸。这场战争，是你沙俄和日本在中国的领土上打的，中国本是受害国，怎么反倒要赔偿你这个参战国的损失？这种强盗的逻辑，本不值一驳，但实在欺人太甚。韩登举不为所动，不惧俄人威胁，不怕俄人恫吓，只给他们吃闭门羹，拒不向俄人交出夹皮沟矿权。后来，这事也就偃旗息鼓了。

俄国人无理索要矿权的事情没了动静之后，贪婪的日本人随后竟在夹皮沟搅起新的风波。

日俄战争结束之后，日本人几乎攫取了在南满的全部利权。日本人的野心，并不比俄国人小，只是在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那么明目张胆。

在东北赫赫有名的夹皮沟金矿，自然也在他们的盘算之中。

日俄战争期间，许多普通百姓其实是暗中盼望日本打败沙俄的，因为俄军入侵东北时，他们犯下的罪行，实在是让老百姓恨之入骨：肆意烧杀，疯狂抢劫，强奸妇女，可称无恶不作。韩登举也是这样，虽然在辽南和日军打过仗，战死了那么多兄弟，可是看着俄军毫无人性的抢夺烧杀，蛮横无理地占领全东北，他还是和许多百姓一样盼着让日本人把俄国鬼子打回老家去。

还是在日俄战争打得正酣时，俄人利用一支山林武装 “花榜队”为自己做事，同时也想借此牵制韩登举的民团。对这支强悍的民团队伍，俄人其实一直都不放心，在吉林地方，毕竟这支队伍和俄军发生的战斗最多，当时已有长顺将军多次指令“议和”，他们却依然“咬住”俄军不放，把俄军打得晕头转向。俄人本想拉拢住“花榜队”，靠他们抗衡韩登举的民团，没曾想俄人错打了算盘，“花榜队”并不肯真心为俄人卖命，反是在暗地里和韩登举走得很近，还给韩登举的民团送了不少来自俄军的武器，俄人却被蒙在鼓里。当时，韩登举和“花榜队”的头目已商讨妥当，在合适的时候，联合举兵，配合日军，赶走夹皮沟的俄军。韩登举将这一计划报告长顺，得到的回答却是：“日、俄均系友邦，本朝应当‘保守中立’。”战争期间，只可静观，保持中立，不能攻打俄军。计划遂告落空。

但是赶走俄人的机会还是来了。《南园丛稿》记载：光绪三十年（ 1904）春天，日本军人花田少佐和萱野长知带领的一部分所谓“满洲义军”来到夹皮沟。韩登举得到消息，立即派人接应。在得知这些日本人来夹皮沟的目的是为驱逐俄人后，韩登举喜出望外，马上派出向导引路，并提供了俄人在夹皮沟活动的详尽情况。有了韩登举的秘密接应，花田少佐和萱野长知率兵直入夹皮沟。在这里的俄人当时只是探矿采矿的技术人员，有一点护卫也没什么战斗力，因此一经交锋，俄人便仓皇逃命了。俄人修盖的30多间房屋，也被日军烧毁。由于日俄战争还在进行中，这股“满洲义军”在夹皮沟只待了几天，便转移到宁古塔方向去了。之后，俄人在五月时以7000人大军重回夹皮沟，在夹皮沟和桦树林子住两月之久。其间，还在这里和日军打了一仗才走……

清代末年，天下就是一个乱世。日俄两强在中国东北你来他往，蚕食鲸吞，各自张开血盆大口，争夺自己的利益。想继续像以前那样维持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宁静生活，已是奢望，整个社会都处于飘摇动荡之中。靠朝廷吗？朝廷也是气息奄奄，朝不保夕；列强们就是强盗，时时都在寻找抢劫的机会。韩登举深深感到：夹皮沟金矿，好像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肥肉，时刻被这些强盗盯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像野兽一样跳出来撕咬。当此之际，惟有自强，才是求生图存之路。

趁着俄人被赶跑、小股日军也已转移的空档，韩登举抓紧时间，召集矿工，修复设备，恢复生产。矿区内很快又现生机，黄金产量也有了稳步提升。

转眼一年过去，日俄战争结束，但这时的东北大地实际上暗流涌动。韩登举很快发现，沙俄的势力虽然已经消退，日本人却已开始窥伺夹皮沟金矿。

沙俄觊觎多年的这一块黄金宝地，其实日本人也垂涎已久 ……

已经大部分恢复正常生产的夹皮沟金矿，这时忽然来了不少日本人，在矿区内大肆活动。冷眼看去，他们似乎都很文雅，有的说是游历山川，有的说是采访地理风俗，有的说看看藏在山中的金苗是什么样子 ……韩登举在接触过几个日本人后，便敏锐发现这里暗藏玄机，很有可能，他们都是来刺探情报的。不然，他们怎么会对金矿格外感兴趣？

这时，韩登举已经有了预感：战后的格局，俄人逐渐退往北满，日本人占据南满，但这有可能就是 “前门赶走了一只虎，后门又进来一只狼啊！”

为此，韩登举告诫矿工们，务要提高警惕，不要随意向日本人说金矿的秘密。

他的判断果然没错。

光绪三十二年 (1906)四月间，日本人头山满氏等10余人来到夹皮沟，见到韩登举后，未等多言，即拿出“带有奉天交涉局给有试勘金矿护照一纸”,要韩登举与之签字立约。并说俄国人可以在这里探矿开矿，就可以此作为先例，允许日本人也在此开矿。与头山满氏一伙同来的，还有他们雇佣的600多名中国苦力。看这个架势，完全是有备而来，打定主意要窃取夹皮沟金矿的主权……

这不就是与那些沙俄强盗一样的掠夺行径吗？签约之后，就等于允许他们在夹皮沟探矿采矿啊！

头山满氏虽软磨硬缠，强词夺理说得口干，韩登举只是冷言峻语，坚决拒签。在夹皮沟，头山满氏等人住了一月有余，最后以 “未勘得金苗还返”。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光绪三十三年 (1907)三月间，又有日本人水谷等来到夹皮沟。他们拿着和头山满氏一样的“带有奉天交涉局给有试勘金矿护照一纸”，和上次一样软硬兼施地要韩登举签字。

这简直就是一群贪婪的疯子啊！韩登举仍是坚不就范，最后，水谷等人只得悻悻离去。经过这么几番折腾，韩登举终于认清这些日本人的真实面目，他们也是和疯狂的俄国人一样，妄想攫夺夹皮沟金矿的主权啊！

这时的韩登举，忽然清醒意识到：自己虽然坚决拒签，可终究是独力难支啊。如果以后日本人持续不断地这样骚扰，只靠一人之力恐怕不行，还是需要得到朝廷和地方当局的支持才行。依靠朝廷，集合群力，方能阻遏日本人的野心。

此时，清廷实行新政改革，东北已实行行省制。韩登举接连上书吉林巡抚及东三省总督，高声呼求： “三省矿产日俄垂涎已久，且探勘矿苗已非一次，若不趁机预定方针，恐伊等再来龃龉，将致更形棘手。”

在吉林巡抚衙门和奉天的东三省总督衙门，韩登举的呼告很快变为呈文驰递北京，终于引起清政府的重视。光绪三十三年（ 1907）七月，朝廷派遣花翎候选道王崇文等人亲临夹皮沟调查。同行的还有候补通判张祖荣。为了保证一行人的安全，又特地命令韩登举妥为护送，不得有误。

《东三省政略》之 “边务·夹皮沟篇”记述了王崇文等人的夹皮沟之行：“于初九日由省启程，十一日抵桦树林子，十二日至木其河，十三日至加级沟（夹皮沟）。十四日即行下碃（井）验勘并查山形等一切事宜竣，十七日由沟（夹皮沟）起身，十九日至桦树林子会所，二十日乘坐木排沿江下，二十四日申刻抵省。沿途往返；并无殊失。”

“俄人图谋夹皮沟金矿情形”一文，记述了王崇文等人在夹皮沟调查所见：“（光绪）二十八年（1902）夏间，俄人修盖房屋三十余间，虽经探勘并未采得矿苗。至二十九年（1903）二月，因日俄战争事，俄人弃屋回国。至三十一年（1905）四月，有日军官十一人，带领招募华人六百余名，前往夹皮沟探路，将俄房尽行烧毁，即往宁古塔去。且俄人复于五月初间两次来队七千余人，在夹皮沟附近桦树林子住有两月之久，并与日人见仗而回。嗣后，日俄和约告成。至三十二年（1906），屡有日人前往游历。四月间，有日人山满氏等十余名至夹皮沟，声言俄国既能在此开采金矿，伊等亦可援以为例。并带有奉天交涉局给有试勘金矿护照一纸，力逼卑职登举与伊立约。当以来奉吉林将军公文，万不能与尔立约，再三驳阻。伊等住有四十余日，亦未勘得金苗而返。至上年十月间，有日人水谷等三人前往游历一次。至今年三月间，日人水谷等复至该处仍持前照逼立约，卑职登举仍以前言，未奉上宪来文，极力驳阻。水谷等仅在沟住七日，在桦树林住有三日而去……”

光绪三十三年（ 1907）秋，奉命赴夹皮沟矿区调查的王崇文在其调查报告中称：“于外人垂涎欲得之物，登举出力争先者，使之利不外溢。”,称赞韩登举“有保全土地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