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三天。
我说给乔建国三天时间考虑。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我妈那边传来消息——大姑去找我妈了，态度比之前好了一百八十度。
峥子，你大姑说让你别逼太紧……说你二叔身体不好，血压高……
嗯。我回。
第三天。
11月23号。
下午五点。
截止时间。
我一天都在公司正常办公。五点整的时候，我拿起手机，准备拨张警官的电话。
手指还没碰到通话键。
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备注是林姐。
乔总，乔建国来电了。说同意您的条件，问什么时候签字。
我收回了手。
放下手机。
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茶。
凉的。
但喝下去的时候，胃里暖洋洋的。
我回复林姐：明天上午十点。我的律师起草协议，让他们带齐证件来签。
收到。
第二天上午。
我的律师拟好了协议。
三份文件。
第一份：乔凯书面道歉书。承认冒用乔峥身份信息签订合同，系个人行为，与乔峥无关。签字按手印。
第二份：债务切割声明。锦澜酒店等四家商户的欠款由乔凯本人及其担保人乔建国承担，与乔峥无任何关系。
第三份：房产过户协议。位于城北老街142号的房产，由乔建国在三十日内完成过户手续，过户至乔峥名下。
白纸黑字，清楚楚。
十点整。
乔建国和乔凯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这次他们的表情比上次还难看。
乔建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片，眼窝深陷。
乔凯跟在后面，一句话不说，像个影子。
会议室里，律师把三份文件摆在他们面前，逐条解释。
乔建国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他盯着文件，嘴唇紧抿。
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久到律师不得不轻声提醒：乔先生，麻烦签这里。
刷——
签了。
乔凯也签了。
按手印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印泥按歪了两次。
三份文件全部签完。
律师收好，整理归档。
我站起来。
二叔，我说，你看，多简单的事。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有恨，有不甘，有后悔。
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那种我什么时候输得这么彻底的茫然。
我没有多说什么。
房子过户的事，我律师会跟进。有问题直接联系他。
……知道了。乔建国站起来，声音沙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你爸要是还在，不会让你这么做。
我笑了。
我爸要是还在，你敢抢他房子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乔凯跟在后面走了。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了。
我坐回椅子上。
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然后松开。
结束了。
不——还没完全结束。
但最难的部分，过去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语音：
妈，签完了。房子三十天内过户。过两天我回来一趟，陪你去看看老宅。
消息发出去十秒。
我妈的语音回来了。
她没说话。
就是哭。
哭了半分钟。
然后一声哽咽着的好。
我摁灭了屏幕。
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白亮亮的。
我爸走的那年我才十五。
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
峥子，爸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妈。你长大了，替爸照顾她。
爸。
我做到了。
虽然晚了三年。
但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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