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沈栀栀看着顾衍琛的‘谢谢你’，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但第二天早上七点，她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顾衍琛的办公室门口。
推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电脑后面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眉骨上那道疤在屏幕冷光里若隐若现。
那是他大学打篮球被人肘击留下的，缝了四针。
沈栀栀记得，因为她那天逃了课跑去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最后也没敢进去。
“咖啡。”她把杯子放在他右手边。
顾衍琛头都没抬：“迟到三分钟。”
沈栀栀没解释，她刚从医院做完第一次化疗方案的签字，手臂内侧还贴着止血棉。
“……对不起，路上堵车。”
顾衍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色跟鬼一样，你要是生病就请假，别传染给我。”
沈栀栀蜷紧指尖：“没生病……”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忙工作了。
化疗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可以告诉。
父母在她大二那年离婚，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过年都不一定联系。
朋友倒是有几个，但也都是点头之交。
有那么一刻，沈栀栀觉得自己挺悲哀的，生命里最重要的，恰恰是遥不可及的顾衍琛。
之后一段时间，温青青出现在顾衍琛公司的频率变高了。
周三下午，沈栀栀抱着一摞文件回办公室时，听见里面传出温青青清脆的笑声。
透过缝隙，她看见温青青坐在顾衍琛对面的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
而顾衍琛靠在窗边，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沈栀栀从来没见过的弧度。
顾衍琛在她面前从来不笑，不是板着脸，就是皱着眉，要么就是那种‘又怎么了’的不耐烦。
沈栀栀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默默转身离开。
下班之后，顾衍琛把她叫进办公室。
“温青青下周生日。”他靠在椅背上，指节敲着桌面，“你们女生喜欢什么？”
沈栀栀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这个距离她站了三年，从来没越过去。
“她……喜欢香薰蜡烛，Diptyque的，玫瑰味。”
说完她顿了一下，温青青的喜好是她主动去问的。
她加了温青青的微信，翻了对方半年的朋友圈，像做竞品调研一样一条一条记下来。
温青青喜欢玫瑰不喜欢百合，喜欢银饰不喜欢金饰，喝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
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然后把这些细节，隔一段时间就亲手交到了顾衍琛手里。
“行。”顾衍琛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搜。
沈栀栀扯了扯嘴角：“好，那我先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提醒她下周去复查。
她把通话记录划掉，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天黑透了，路灯把沈栀栀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细瘦瘦的一条，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散。
晚上她回到家，把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拉开。
里面有一件叠得很整齐的深灰色围巾，织了好几年了，一直没送顾衍琛。
沈栀栀拿出来抖开。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一截还漏了针。
她学的磕磕绊绊，第一针下去还扎破了手指，血滴在灰色毛线上，洗不掉了，像一块小小的锈。
沈栀栀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在了，整理遗物的人应该会发现这条围巾，会发现一个本子，里面写满了‘顾衍琛’。
那时候顾衍琛大概会觉得——哦，原来她喜欢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机震了震，是顾衍琛的消息。
明天帮我订个餐厅，两个人，安静一点的。
沈栀栀眸色渐黯，但还是回了个‘好’。
发完之后，她打开那个叫‘最后’的相册，把这段对话也截了图。
存进去之后沈栀栀才发现，自打自己确诊肝癌开始，相册里已经有十几张截图了，每一条都是顾衍琛发给她的消息，大多数不超过三个字。
她对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没有发送，存进了备忘录——
喜欢你这件事，我准备了十年，到头来，也只是帮你去喜欢别人。
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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