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1975年，71岁的丁玲刚从秦城监狱出来，就被送到山西农村“养起来”，每月80块生活费。第二天，丈夫陈明追了过来——两人已经六年没见了。没有拥抱痛哭，老头儿默默陪她住进破房子。
这对相差13岁的“老妻少夫”，从来就不是世俗眼里般配的模样。1937年，20岁的陈明奔赴延安，在抗大认识了33岁的丁玲。一个是名满天下的女作家，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小伙子。
丁玲主动挑明时，陈明吓得在日记里写“让这种关系结束吧”——他跑去跟别人结了婚。可婚后根本骗不了自己，他离了婚，1942年顶着所有人的嘲讽娶了丁玲。那年她38，他25。没一个人看好，可他们牵了手就再没松开过。
婚后的日子哪有什么岁月静好。1955年丁玲被打成“反党集团”主谋，流放北大荒八年。陈明二话不说跟着去。文革来了，两人一起挨斗，一起被押进秦城监狱。
明明关在同一堵墙里，谁都不知道对方就在隔壁。五年多，没说过一句话。1975年5月20日晚上，丁玲走出那间十平米的单人牢房。释放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叛徒”，定性“敌我矛盾”，保留公民权，养起来。
她问了一句“回北大荒吗”，得到的答复是“不去，去山西”。夜里十一点上火车，第二天下午才到嶂头村。
陈明是隔了一天到的。组织恢复他在农场时的工资，每月129块。他二话没说就来了。两人在村口握着手，六年没见了。丁玲说“这个地方好”，陈明回“两个人在一块儿就好”。这话1958年他在密山找她时也说过，隔了十七年，意思没变过。
村里分的房子阴凉，三天砌好火炕。头一回烧就中了煤气，多亏房东发现得及时。后来搬进空出来的大院，三间房，有人说风水不好——大门对着后墙，墙角有个缺口，晦气全跑了。陈明笑着回：我跟丁玲都是有晦气的人，晦气刚好能从那门走了。
每月209块，除了吃饭、看病，还能给丁玲的儿女轮着寄50块。孩子们来信说别寄了，自己留着用。陈明听说山药对糖尿病好，在院里种山药。养了十四只母鸡、一只公鸡，每天捡十几个蛋。日子就这么过。
丁玲身体好一些后，想续写中断多年的长篇小说《在严寒的日子里》。毛主席当年看过前半部分，还表扬过。1976年9月，她在报纸上看到毛主席去世的消息，难受得不行，恨自己写得太慢。那年年底，夫妻俩取出补发工资和存款，约一万三千块，捐了一万给嶂头大队买拖拉机。
1978年，公社书记来通知，摘掉右派帽子。陈明一趟一趟跑北京申诉。1979年1月，丁玲终于回到北京。1984年，中组部正式下文，彻底平反。
丁玲晚年写了上百万字。1986年离世前，她对陈明说：“你再亲亲我，我是爱你的，我只是不放心你，你太苦了。”嘱咐身边人：给陈明找个老伴。
陈明活到了2019年，99岁。一辈子没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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