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出租屋。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鸡汤味。
厨房的流理台上，放着我早上六点起来炖的土鸡汤。
现在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结着一层黄色的油脂。
这锅汤，原本是我打算中午送去傅川公司的。
前天晚上他打电话说最近加班熬夜，胃疼的厉害。
我特意去早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守在砂锅前熬了三个小时。
我走到流理台前，看着那层油脂发呆。
刚认识傅川的时候，他还是个到处碰壁的小销售。
我在快餐店打工，每天把发给员工的免费套餐省下来，带回地下室给他吃。
他胃不好，经常半夜疼的冒冷汗。
我学着煲汤，记着他的吃药时间，半夜背着他去医院挂急诊。
那时候，傅川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颜颜，等我以后有钱了，第一个让你过好日子。”
我信了。
我信了他十三年。
后来他的公司越做越大，西装越来越贵。
但他带我出去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你这件衣服不合适，今天见的是大客户。”
“你在饭局上别乱说话，免得露怯。”
“公司最近资金链断了，你别乱花钱，懂点事。”
他用这些话，一点点把我从他的体面生活中剥离出去。
我怀孕后，他更是把没钱挂在嘴边。
为了省下产检费，我开始在网上接手工活。
每天夜里坐在台灯下，给母婴店折包装盒，折的手指全是勒痕。
我以为我们是在共渡难关。
直到今天，我看到他给沈宁宁包下一天一万多的VIP病房。
我才明白。
他不是没钱，他只是觉得我不配花他的钱。
他亲手把我塑造成一个低需求能吃苦的女人，然后理所当然的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别人。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走过去开门，是房东太太。
“小温啊，这个月的水费该交了。”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
“哎哟，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今天不是去产检吗，你老公没陪你去？”
我下意识的扯出一个笑。
“他忙，公司事情多。”
房东太太叹了口气。
“女人怀孕最辛苦了，男人再忙也得顾着点家里啊。”
她收了钱，转身下楼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背上，浑身脱力。
连外人都知道孕妇需要照顾。
傅川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知道。
他只是把那份照顾，精确的投喂给了沈宁宁。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我妈打来的。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没有回拨。
我怕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把手机放在流理台上，端起那锅凉透的鸡汤。
走到水池边，手腕倾斜。
油腻的汤汁顺着下水道流走，连同里面的鸡肉一起，被我倒的干干净净。
我打开水龙头，把砂锅冲洗干净。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医院的挂号页面。
我没有给傅川发消息。
我预约了明天早上的无痛人流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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