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派人送了帖子来,说秦太夫人要登门拜访。
明兰和顾廷烨的婚事将近,没有顾家长辈出面总是不太妥当。
不管顾廷烨和小秦氏之间有多少隔阂,成亲毕竟是大事,顾廷烨肯退一步,小秦氏也便顺着台阶下来了。
她这次来盛府,是专程来送顾廷烨的庚帖的。
顾家长辈登门,盛家不敢怠慢,盛老太太与王氏亲自出迎作陪。
小秦氏与盛老太太并排坐在上首,王大娘子在下首陪着,明兰上前恭敬行礼。
虽然小秦氏比王氏大几岁,但保养得宜,皮肤白腻润泽,说话也温婉可亲,简直把王氏比了下去。
小秦氏是个极有眼色的人,没聊多久便将老太太和王大娘子的脾性摸得通透。
与老太太攀谈时,言语雅致,字里行间尽是侯府小姐的气派;与王氏说笑时,又亲随自在,热络可亲。
说了不多时,王氏已被她笼络得妥妥帖帖。
老太太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精,这点话术还打动不了她,不过是面上多了几分亲热的客气罢了。
小秦氏将庚帖双手奉上递给老太太后,开始抹起眼泪来,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做继母的种种不易。
原来她是想请老太太和王大娘子出面当说客,劝顾二郎回侯府操办婚事。
这继子和后母的恩怨情仇,旁人哪敢插手啊?
王氏和老太太都双双回绝了。
小秦氏见打感情牌没用,便改了口风,拿侯府爵位来诱人。她话里话外暗示,顾廷烨的大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若顾二郎肯回侯府帮衬,日后这侯府,还不是他的?
王氏这人,说好听了是心思简单,说难听了就是目光短浅。
她立马被那明晃晃的爵位迷了眼,忙不迭便应了下来,可话音未落,便被老太太一记目光截断了。
侯门深似海,利益盘根错节,人际关系纷繁复杂。王氏连顾家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敢往里头掺和,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明兰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她也没必要操那么多心, 只要自己能稳稳坐上侯爷岳母的位子就够了。
秦太夫人这次来盛府拜会,老太太和明兰都瞧出了她的不怀好意,只有王氏还傻乎乎地把她当自己人。
晚上盛纮到王氏屋里歇息,王氏便把白天秦太夫人来访的事絮絮叨叨说了一遍。
王氏越说越气,婆婆之间的差距怎就这么大呢?
如兰的婆婆文家太太就是个粗鄙的乡下妇人,如何比得上高贵又得体的秦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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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越想越替如兰委屈,觉得她命苦。
她大约忘了,若不是如兰私会外男事发,拿明兰去顶包,明兰哪摊得上这么好的婆婆。
盛纮只是默默听着,也不搭腔。
王氏一个人唱独角戏也觉得无趣,便非要盛纮说句话。
盛纮这才正色道: “你以后与这位太夫人来往,定要多留个心眼。凡事且留七分余地,话不可说尽,也防着些,免得将来后悔。”
也不怪盛纮泼王氏冷水,他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位太太的脾性了。
当初在泉州,王氏与知府太太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闹翻了,王氏在家里骂了人家整整两个时辰。
后来又到了登州,王氏遇见了沾点亲的平宁郡主,两人一见如故,好得差点义结金兰。
却因为如兰与齐衡的婚事告吹,王氏气得恨不得去庙里扎小人诅咒她,幸亏被方丈拦了下来。
还有王氏那位好姐姐康姨妈。她自小被姐姐压着一头,姐妹俩婚后便很少走动。
后来久别重逢,王氏整日在盛纮面前夸她,还撺掇盛纮去帮康家的忙。结果康姨妈转头就截了如兰的婚事,把自己的女儿嫁去了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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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王氏恨不得剥了她这位好姐姐的皮。
经过这么多年的经验,盛纮得出一个结论:
凡是被王氏看上的,早晚必然翻脸,还不如早点有个心理准备。
王大娘子在识人这方面确实欠缺,她分不清谁是真的对她好,谁只是在利用她。
若真让如兰嫁进宁远侯府,以如兰的脾气和王氏的脑子,只怕早被人吃干抹净了,王氏恐怕连找谁算账都弄不明白。
这泼天富贵给了王氏,她也接不住啊。
当小秦氏终于露出真面目,想让明兰掺和进继母和继子的恩怨里,还拿爵位做诱饵。
旁人都看得出她心怀鬼胎,王氏却还在为做不成侯爷岳母而惋惜。
平宁郡主在宴席上暗暗透出结亲之意,说待国丧期满再办两个孩子的婚事。
王氏一听便飘了,齐国公府可比忠勤伯爵府尊贵多了,她忙不迭便应了下来,早把如兰与王家表哥的口头婚约抛到了脑后。
反正两个孩子还小,并未正式定亲,算不得数。
王大娘子也不想想,华兰那般品貌才情,盛纮千挑万选、多方打听,也只能攀上早已冷落的忠勤伯爵府。
京城炙手可热的永昌伯爵府,也是墨兰费尽心思、搭上盛家名声才攀上去的。
如兰论样貌品性比不上华兰,论手段比不上墨兰,从小又被娇惯坏了,最适合她的,反而是低嫁,而非高攀。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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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宁郡主原是中意明兰的,不料同席的梁夫人抢先表了态,郡主只好话赶话,拿如兰作了托词。
为此,齐衡与母亲大吵了一架。郡主自知理亏,只得温言安抚儿子,说等国丧期满,再寻个由头把这门亲事退了便是。
如兰和齐衡的事黄了之后,王大娘子想着还有个王家表哥兜底,倒也不慌。
谁知被她那好姐姐康姨妈半道截了胡,不仅把康元儿塞给了王家表哥,还顺手把王氏一女许两门亲的事捅到了王老太太跟前。
这下好了,如兰的退路断了,王氏也和母亲闹翻了。
王大娘子真是恨透了康姨妈。
祖母本就厌恶康姨妈。她手段毒辣,残害庶子女、动辄发卖下人,这些年盛家还帮她料理了好几桩人命官司。
祖母吃斋念佛,最见不得这种有违天理的事,自然不愿意她踏进盛家大门。
盛老太太早就敲打过王氏,让她少跟康姨妈来往。本以为出了如兰这事,王氏总该清醒了,谁知如兰婚礼上,她俩又好得跟没事人一样。
祖母气得直摇头。
在这之前,康姨妈寻上门来,又哭又求,说康元儿在王家日子不好过,王氏心一软,便又原谅了她。
其实王氏不只是心软,更是离不开康姨妈给她的那点情绪价值。
盛家老太太嫌她蠢笨,不愿跟她多说;盛纮忙着跟林姨娘谈情说爱;儿女们各有各的小家要顾。
只有康姨妈时时说些顺耳的话哄着她。
可康姨妈的奉承也不是白给的 ——她撺掇王氏放高利贷,还时常顺手牵羊,拿盛家的东西贴补康家。
盛老太太看人是用眼睛,看的是那人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
王氏恰恰相反,她眼睛不看,脑子不动,光用耳朵听。凡是话合她心意的,恨不得立刻引为知己。
她这般识人不清,日后听信康姨妈的话做出什么事来,细想之下,实在是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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