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往年规矩,六月底的驾校训练场早该挤满人了,高考结束的学生拎着水壶排队等摸方向盘,教练扯着嗓子在场地里来回喊,今年却彻底变了样,杭州一家开了十六年的老驾校,C2自动挡报名费从5800砍到4280,送二十节模拟课,外加全程接送,门口拉了三条横幅,六月上半月主动来咨询的准大学生,掰着手指数不到二十个,冷清到这个份上,问题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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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交管局年初公布了2025年新领证驾驶人的数字,全年2051万人,比2024年少了175万,这是近十年的最低点,而且五年前25岁以下学生是绝对主力,占了六成,2025年这个比例直接跌到不足三成。
浙江省的驾培报名连续十年往下掉,2025年全省只剩92.9万人报名,比2024年又少了三万多,广东龙川县下滑更猛,全县驾培量只有7886人,同比降了超过25%,当地年核定能力是1.8万人次,产能直接闲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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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持证驾培机构高达2.1万家,教练车保有量超80万辆,理论年培训能力接近5000万人次,2025年实际培训量大约1383万,平均产能利用率不到三成,八成以上的驾校在亏损线下挣扎。
杭州城东一家老驾校的例子很典型,最红火的时候有九十多个教练,每人一年带100多个学员,全年培训量接近一万人次,如今教练只剩二十多个,单车年培训量从100多人缩水到10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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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教练自己都说:过去一天能带八个学员转,现在能排上两个就谢天谢地,大部分时间坐车里吹空调发呆,偌大的训练场,几辆教练车东一辆西一辆停着,座椅都蒙了灰,这画面跟过去的暑假,完全两个世界。
老一辈看到这事,第一反应是嫌年轻人娇气怕晒,但这话真冤枉,一线教练说中年人、退休大爷练车反而最积极,年轻人不来,不是吃不了苦,是账算得太明白。
我接触过一个江苏准大学生,志愿要么上海要么南京,两座城市地铁直接通到大学校门口,四年大学他根本摸不到方向盘,五六千报名费砸下去,毕业再开车技能早还给教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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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后80后那套消费逻辑在这失效了,过去家长把驾照当人生标配,图的是个心安,备而不用的安全感,00后最警惕的就是这种储备型消费,他们从小看付费坑、智商税长大,一项技能学了不用,不叫保险,叫浪费钱。
QuestMobile 2025年报告里有个数据,在Z世代的消费里,旅行、数码、技能课这类即时满足占比超过六成,驾照、长期闲置技能这类储备型支出占比不到一成五,钱要花在马上能用、马上能感受到价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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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车只是开支的开头,真把车买回来才是大头,一台代步车落地十万起,保险、油钱、停车、保养加起来,一年两万多跑不掉,一线城市每天打车通勤加偶尔网约车,一年也就一万出头。
我身边好几个00后说得也很直白,与其把钱砸在一本可能永远闲置的证上,不如出去旅行一趟,或者报个真正感兴趣的课程,投资回报率高出一大截。
而且完整拿证要两到四个月,夏天三十多度的水泥地上反复练倒车入库,体力心态双重折磨,万一科目二、科目三挂科,预约一拖,整个暑假就废了,开学还得在两座城市来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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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高考生的暑假本来就排得密不透风,有的报了大学预科英语,有的安排了二十天毕业旅行,有的去咖啡店打工攒生活费,有的在学吉他、剪辑、冲浪,学车在这份清单里能排第几?不用我多说。
学车降温绕不开一个大背景,这十年中国城市的公共交通脱胎换骨。
2025年底全国超过50个城市开通轨道交通,地铁运营总里程突破1.2万公里,上海北京这种超一线,地铁年客运量在三十亿人次以上,站点覆盖了校园、商圈、医院、机场,一线城市机场地铁接驳率超过八成,下飞机直接坐地铁回家成了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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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线路八万多条,总长度一百七十多万公里,共享单车、共享电动车铺到每条小巷口,网约车下单三分钟到位,跨城高铁实现半天生活圈,没车寸步难行这句话,搁今天的年轻人身上根本不成立。
我粗略算过一笔,一线城市每天通勤打车加偶尔网约车,一年大概一万出头,买一台车,光保险、停车、油费这些固定开销,一年起步两万,车价折旧还没算进去,2026年的大城市养私家车,已经是相当奢侈的选择。
老一辈不太理解00后的逻辑,对这代人来说,拥有不再是默认选项,使用才是,他们习惯了租房、订阅会员、用共享出行,必须买一辆车才算成年的叙事,内心是完全疏离的,驾照在人生待办清单上的优先级,自然一路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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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校这些年的负面新闻,把口碑透支得差不多了,教练骂人、变相收红包、强制加钱买课时,考试预约遥遥无期,这些故事在小红书、抖音、B站反复被讲,几乎构成了Z世代对驾校的第一印象。
2025年全国驾培投诉里,教练态度差、收费不透明占比超过七成,00后最不能忍的就是花钱受气,他们在网购、点外卖时被惯出了一种基本期待,付了钱就应该被当客户,进了驾校发现要看教练脸色、陪笑脸、揣摩心情,落差太刺眼,劝退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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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驾考改革本来给了行业一次机会,6月1日驾考一证通考全面落地,内地居民凭身份证就能在全国任意城市报名,异地分科目考试也打通了,驾校必须明码标价、禁止隐形收费、全程监控可追溯、不许教练辱骂学员。
谣言这东西就是这样,本来是给学员撑腰的政策,最后把还没决定学车的人吓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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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培行业现在面临的不是夕阳危机,是模式跟不上需求的转型阵痛,一些头部驾校已经开始尝试VR模拟教学加碎片化练车,针对大学生群体推出周末班、晚间班,先学后付、不满意退款的服务也出现了,2025年这些转型机构的学员满意度提升了四成,招生量逆势涨了一成五。
驾照不是人生标配,这个暑假也不只有一种过法,想考证就考,想旅行就出发,想躺家里打游戏也无所谓,十二年应试教育已经够压抑,属于自己的暑假,凭什么被别人的标准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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