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四季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雪亮。
秦攸站在入口处,手里攥着辞职信和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台上那个男人——她的丈夫周恪——正揽着陈屿的腰,在满场掌声中低头吻下去。陈屿今天穿了一条白色长裙,整个人像株带刺的白玫瑰。
秦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雾霾蓝的裙子,是三个月前周恪生日那天买的,他夸好看,说下次重要场合穿。她笑了笑,把那封辞职信递给门口的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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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交给周总。告诉他,我来参加他的发布会了。”
第一章. 你施的压,我收下了
秦攸走进去的时候,吻刚结束。周恪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间他手臂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陈屿感觉到了,侧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嘴角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去。
秦攸没停步,径直走到主桌,拉开写着“周恪”名牌旁边那张椅子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搁在桌面上。同桌的几个高管面面相觑,有人认出她,低声叫了句“秦总”,她点头算打过招呼。
周恪放开陈屿走过来,步子很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秦攸身边站定,俯身压低了声音:“攸攸,你怎么来了?我发你的消息你看都不看。”
“你发的是离婚协议的电子版。”秦攸抬头看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已经安静下来,“周恪,你起诉我三次,我没签字。你现在搞这一出公开拥吻,是想让全行业的人都觉得你有了新欢,好让法官认定感情破裂?”
周恪的喉结动了动。他直起身,扫了一眼四周投来的目光,伸手想去拿桌上的牛皮纸信封,秦攸抢先一步按住。
“别急。这里面有辞职信,还有一份复印件,你最好先看看,再决定今天这场戏演不演得下去。”
周恪的手指僵在半空。陈屿这时候已经提着裙摆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笑得温温柔柔:“秦小姐,今天是我和周恪的战略合作发布会,你如果有什么私事,我们改天……”
“战略合作?”秦攸站起来,目光落在陈屿脸上,“陈总,明远资本和盛鼎子公司的战略合作,是建立在我秦家物流资产注入的基础上的。你们今天这场发布会,有没有提过这件事?”
陈屿的笑容终于裂了一道缝。周恪一把攥住秦攸的手腕,力气大得她皱了皱眉。
“我们出去说。”
“不用。”秦攸甩开他的手,“我今天来就三件事。第一,辞职。第二,告诉你,你那份上市提案里的关联交易披露口径,我已经找人复核过了。第三,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把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一张复印件,是父亲秦正邦去世前一周签的一份备忘录,上面写着秦家物流的资产注入必须经过第三方独立评估,但最终评估报告上签字的只有周恪一个人。
“我爸那天已经很难写字了,但这份备忘录他自己签的。周恪,你拿着这份备忘录,告诉所有人资产注入是合规的。但你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份评估报告是你一个人签的?”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连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秦攸的声音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
周恪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他盯着那张复印件,嘴唇抖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话:“你从哪拿到的?”
“我爸的遗物里。”秦攸把复印件折好放回信封,绕过他,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屿,“陈总,你那三亿四千万的离岸转账,路径我还没拆完。你最好祈祷我拆不完。”
她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电梯门关上,她靠着轿厢壁,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知道自己今天这一步踩对了。
电梯到一楼,季晚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听说你单刀赴会了?”季晚的声音带着笑,“战果怎么样?”
“刀递出去了。”秦攸走出酒店大门,夜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明天早上,估计整个金融街都在传我今天说的那几句话。你那边准备好了?”
“陆诚已经拉完了那条链路的底层流水。你回来我们碰一下。”
秦攸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路上她翻出手机,周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震进来,她一条都没看,最后直接关了机。窗外金融街的灯火连成一片,明远资本那几个大字在夜色里冷冷地亮着。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是怎么在周恪书房那台旧电脑里翻出那些文件的。那天他出差,她回家拿一份落下的资料,路过书房时看到电脑屏幕还亮着,桌面上一份文件夹的名字写着“上市备用”。她点进去,看到了第一笔关联交易的审批记录,也看到了那份离岸转账的痕迹。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把能拷的东西全部拷进自己的加密U盘。然后她给季晚打了个电话,那是她们时隔三年的第一次联系。
季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然后说:“秦攸,你终于醒了。”
出租车停在远宸楼下,秦攸付钱下车。电梯里她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口红有点花了,她用指腹抹了抹。出来的时候,陆诚和许念都还在,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流水和审计报告。
“秦总。”陆诚递过来一杯热咖啡,“你刚才在四季酒店说的话,已经有人在朋友圈发了。明远那边公关部正在紧急开会。”
“让他们开。”秦攸接过咖啡坐下来,“许念,那份关联交易清单我今天晚上要全部整理完,明早八点发我邮箱。陆诚,离岸链路最后那层SPV的实际控制人,你明天能查到吗?”
“差不多能。我托开曼那边的人走了另一条路子,估计明天下午有回音。”
秦攸点点头,打开电脑,把U盘插上去,开始整理下一批证据。办公室的灯光白晃晃的,窗外金融街的霓虹一盏盏暗下去,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周恪刚才那张脸。
她认识他七年,从没见过他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被掀了底牌之后短暂的空白,像一个人在台上背熟的台词突然被抽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曾经以为他是她最坚实的退路。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一条她替自己铺的路,但路的尽头站着的从来不是她。
凌晨两点,陆诚和许念先走了。秦攸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把最后几页审计报告翻完,关掉电脑,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睛。手机开了一下机,周恪的消息堆了三十几条,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只有一行字:
“秦攸,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你。我答应过他的。”
秦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窗台上搁着一杯凉透的水,是她傍晚倒的,一口没喝。她端起水杯倒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杯子,玻璃壁上的水珠一颗颗滚落下来,像她今晚始终没掉过的眼泪。
第二章. 拆他的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秦攸到公司的时候,陆诚已经在工位上刷新闻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秦总,财经头条。”
秦攸接过去,屏幕上是一篇今早六点发的报道,标题写着《盛鼎子公司上市前夕,关联交易疑云再起》。文章里引用了她昨晚在四季酒店说的那段话,但没有指名道姓,只说“现场知情人士透露”。底下评论区已经吵成一片,有人质疑盛鼎的财务透明度,有人挖出明远资本和盛鼎子公司之间的股权关系。
“速度够快的。”秦攸把手机还给陆诚,“许念来了吗?”
“到了,在整理你昨天要的清单。”
秦攸走进小会议室,许念已经把关联交易清单打印出来,上面用红黄绿三色标了风险等级。红色标注的有四笔,都是和明远资本直接关联的大额交易,每一笔的审批人栏都只有周恪一个人的签字。
“这四笔加起来十二亿三千万。”许念说,“如果港交所问询,盛鼎需要提供完整交易背景。而一旦提供背景,秦家物流资产注入的估值问题就会浮出来。”
“能让他们主动问吗?”秦攸问。
“走媒体路线的效果一般,最快的方法是让投行那边的分析师在公开研报里提一句。我认识一个卖方分析师,专门覆盖消费板块,他对盛鼎子公司一直有关注。我约了他今晚吃饭。”
秦攸看了许念一眼。“你以前跟他?”
“大学同学。”许念笑了笑,“放心,分寸我有。”
秦攸点头。她回到自己工位,电脑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周恪。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谈谈。正文是一份时间和地点,今天中午十二点,公司楼下那家面馆。
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几秒。那家面馆是七年前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周恪当时穿着白衬衫坐在里面等她,见她进来站起来拉椅子,眼尾那两道笑纹温柔得不像后来的他。
秦攸把邮件标记为未读,关了窗口。
九点钟,季晚来了。她路过秦攸工位的时候停了一步,扔过来一个文件袋。“开曼那边早上传回来的,最后一层SPV的实际控制人,你猜是谁。”
秦攸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份公司注册文件复印件,实际控制人一栏写着周恪的私人律师的名字,江怀安。
“江怀安替周恪签了那笔资金的接收授权。”季晚说,“只要我们能拿到江怀安的签字原件,这条链路就彻底闭环了。”
“江怀安跟周恪合作十几年了。”秦攸把文件收好,“他不会轻易交出来。”
“不一定。”季晚靠在桌边,“江怀安自己手上也有案子,年初他代理的一个并购项目出了纰漏,如果被人翻出来,他牌照都有可能被吊销。你只要让他觉得,替他保守秘密比替周恪保守秘密更划算。”
秦攸想了想,点了下头。“我约他。”
她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江怀安的号码。上次联系还是父亲去世后处理遗产继承的事,江怀安当时态度客气,全程没提周恪和秦家物流资产的关系。她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的客气底下,藏着的东西不少。
电话通了。江怀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厚:“秦小姐,好久不见。”
“江律师,中午有空吗?想跟您吃个饭。”
对面沉默了两秒。“秦小姐,如果是公事,您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安排时间。”
“是私事。”秦攸说,“关于我父亲遗嘱里那份资产注入备忘录的事。有些条款我当时没看明白,想请教您。”
又是一阵沉默。江怀安最终说:“行。十二点半,我律所对面那家粤菜馆。”
秦攸挂了电话,季晚朝她竖了个拇指。“你拿他怕的那个点压他,聪明。”
“希望他吃这一套。”秦攸把手机放进包里,“我去换件正式点的衣服。”
中午十二点,秦攸到了那家粤菜馆。江怀安比她早到,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壶普洱。他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秦攸坐下来,开门见山:“江律师,我今天约您,是想问一件事。您在开曼群岛那只SPV上签的授权文件,原件在哪?”
江怀安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秦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听得懂。”秦攸把一份复印件推过去,是开曼那边发来的公司注册文件,实际控制人那一栏的名字被圈了出来。“这只SPV接受了明远资本三亿四千万的转账,接收授权签字人是您。周恪说那笔钱他不知道,陈屿说明远不认。那这笔钱最终落在谁名下,签字的您最清楚。”
江怀安低头看着那份复印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那层温厚的面具终于裂了。“秦小姐,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需要您证明,那笔钱的接收是由周恪授意的。您可以给我一份书面说明,或者一份录音。有了这个,我才能证明盛鼎和明远之间的关联交易是刻意隐瞒的。”
江怀安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你知道如果我给了你这份说明,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您如果不给,我手里这份复印件一样可以让您完。区别在于,给了,您还能保全您律师牌照,因为我不会把它交给监管机构,我只需要在商业谈判里用它。不给,我不保证明天这份东西会出现在哪个记者的邮箱里。”
江怀安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最终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秦攸站起来,“江律师,我不是来逼您的。我只是来告诉您,周恪手里那些牌,我都有备份。您选站哪边,您自己定。”
她走出粤菜馆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许念的消息:今晚约了那个卖方分析师,八点,金融街金悦轩。
秦攸回了个“好”,然后打车回远宸。路上她看到手机推送的一条新闻,明远资本刚刚发了一份声明,称“公司业务合法合规,对于不实传言保留法律追诉权利”。
她关掉推送,给季晚发了条消息:明远发声明了,等于承认他们急了。
季晚秒回:继续加压。
第三章. 金悦轩的暗牌
晚上八点,金悦轩大堂人声鼎沸。许念约的那个分析师叫郑桥,就职于一家头部券商,覆盖消费和零售板块。他比照片上瘦一些,戴一副金丝眼镜,坐下来先跟许念寒暄了几句大学旧事,目光才转向秦攸。
“许念说你有关于盛鼎子公司的重要信息?”郑桥开门见山。
秦攸把一份精简版的关联交易清单递过去,上面只列了四笔红色交易,没有注明资金来源,只标了交易金额、时间和审批人。“郑老师,您覆盖这个板块,应该知道盛鼎子公司准备近期提交上市申请。”
郑桥翻了两页,眉头慢慢皱起来。“这些交易,审计报告里披露过吗?”
“披露了,但口径有问题。四笔里有两笔标在‘其他应收款’项下,没有单独列示关联关系。如果您在研报里提一句‘关注关联交易披露完整性’,港交所那边看到,大概率会启动问询程序。”
郑桥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让我给你们当枪?”
“不是当枪。”秦攸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更详细的材料,推过去,“这是远宸资本做的初步评估,盛鼎子公司的资产估值里,有大约百分之十五来自秦家物流的资产注入溢价。如果这部分被认定为估值虚高,盛鼎的上市计划至少要推迟一年。您如果能在研报里点出这个问题,您的客户会感谢您提前预警。”
郑桥翻了几页,放下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需要时间审一下。如果数据没问题,我可以在下周的周报里提一句。”
“谢谢郑老师。”秦攸端起茶杯敬了他一下。
饭吃到一半,秦攸去洗手间。走廊拐角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穿着深灰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是周恪。
两个人在窄窄的走廊里面对面站着。周恪低头看着她,眼底有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你跟郑桥吃饭?”他问。
“你跟踪我?”
“我约了客户在这边吃饭,看到你进来的。”周恪把烟收起来,“攸攸,你非要弄到这个地步吗?上市计划如果黄了,盛鼎几万员工怎么办?你以前也做过这些项目,你知道一个上市失败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秦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在帮他们看清真相。如果盛鼎的资产里有水分,那上市之后暴雷才更惨。周恪,你让我当初用秦家的资产去填你的坑,你有没有想过我家的员工?”
周恪没说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笔钱的事我可以解释。明远的增资款回流到我名下那只基金,是为了做后续的投资储备,不是个人侵占。你以为我贪那三亿四千万?我是为了给后续并购留弹药。”
“那为什么不经董事会?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董事会里有人会反对。攸攸,你做投资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有些事只有在台面下才能做成。”
“台面下做成的,叫违规。”秦攸绕过他往前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周恪,你当初追我的时候跟我说,你最讨厌背地里搞动作的人。你现在活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
周恪站在原地没动。秦攸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容还完整,但眼尾有点泛红。她深吸了两口气,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出去的时候周恪已经不在了。她回到包间,郑桥和许念正在聊行业趋势,气氛还算融洽。她坐下来,笑着接了几句话,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
送走郑桥之后,许念和她并肩走在金融街的夜风里。
“秦总,你刚才出去的时候碰上谁了?”
“周恪。”
许念看了她一眼。“他怎么说?”
“他让我停手。”秦攸踢了踢路边的石子,“他说那笔钱是为了后续并购储备。”
“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秦攸停住脚步,看着对面楼上的“远宸资本”四个字,“重要的是,只要江怀安明天点头,那条链路就闭环了。到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需要我信,监管机构会去判断。”
许念点点头。两个人走进大楼,电梯里秦攸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江怀安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秦攸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锁屏,对许念说了句:“明天有戏了。”
第四章. 江怀安的倒戈
第二天上午十点,秦攸准时出现在江怀安律所的办公室里。江怀安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面,面色比昨天更憔悴,眼袋浮肿,像是整晚没睡。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是一份手写的说明,上面写明他曾在周恪的指示下,以私人律师身份签署了开曼SPV的资金接收授权,该SPV实际控制权归周恪所有。
落款处有江怀安的签名和日期。
秦攸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歧义,然后收进包里。“江律师,感谢您。”
江怀安苦笑了一下。“秦小姐,我希望你明白,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查了一下周恪最近的动作,他在上周已经让我起草了另一份文件,把他名下那只基金的受益人改成了陈屿。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秦攸的动作顿了一下。“受益人改成陈屿?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二。他跟我说是为了规避离婚诉讼中资产分割的风险,但我觉得他没说实话。陈屿本人并不知情,因为那份文件还在我手里没有送达。”
秦攸站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周恪把基金受益人改成陈屿,意味着他打算在某个节点把资产转移出去,而陈屿可能是替身,也可能是共谋。如果她现在曝光这条链路,周恪可能会推说基金已经转给陈屿,与自己无关。
“江律师,那份改受益人的文件,您能复印一份给我吗?”
江怀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复印件递过来。“秦小姐,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之后我们两清。”
“两清。”秦攸接过文件,郑重地点了头。
她走出律所的时候,阳光格外刺眼。她站在路边打车,手机响了一声,是陆诚发的消息:开曼那边确认了,SPV最后一层资金流向了周恪个人名下的基金账户,转账记录已拿到。
秦攸回了句“收到”,然后打给季晚。
“江怀安签了。”她说,“周恪上周还做了另一件事,把他那只基金的受益人改成了陈屿。我们打他的时间窗口不多了,如果他真的把资产转移出去,那笔钱就算从明远转出来,最终也落不到他名下。”
季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他改受益人的文件你拿到了?”
“拿到了。”
“好。那我们就赶在他转移之前把底牌全亮出来。你下午来公司,我们开个策略会。郑桥那边回话了吗?”
“还没,但他说这周周报里会提。”
秦攸挂了电话,上了出租车。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把整条链路又过了一遍。明远转钱到开曼SPV,SPV转到周恪的基金,基金受益人原本是周恪,但上周改成了陈屿。江怀安是签字人,现在签字人倒戈了。郑桥的研报一旦发出,港交所会启动问询。到时候盛鼎必须提供所有关联交易的背景材料,而背景材料里必然牵扯到秦家物流的资产注入。
她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五到七天。
回到远宸,季晚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陆诚和许念都在,投影仪上放着完整的资金流向图和关联交易时间轴。
“策略是这样的。”季晚站在白板前面,“第一,郑桥的研报这周出,先敲山震虎。第二,等港交所问询函一到,盛鼎必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回复。我们利用这十五天,把江怀安的说明和开曼的流水同时递到港交所,作为补充材料,证明盛鼎的回复存在虚假陈述。第三,一旦港交所认定材料不实,上市申请就会被驳回。盛鼎的股价必然承压,明远作为关联方也会被拖下水。到时候远宸进场,低价收购盛鼎子公司的核心资产。”
“周恪那边呢?”秦攸问。
“他一旦被港交所问询,陈屿会第一时间跟他切割。”季晚笑了笑,“他们那种联盟,利益绑在一起的时候是锁链,利益要碎了就是纸链。你等着看。”
秦攸点点头。她拿起笔在白板上补了一行字:注意周恪的资产转移路径,在他转移前锁定资金。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工位,把江怀安签的那份说明和资金流水扫描存档,加密备份了三份。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手机。
周恪昨晚发的那条“你爸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还在未读列表里。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点开,直接划掉了。
窗外起了风,金融街的银杏叶被吹落一地。秦攸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匆匆赶路的人,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清醒时跟她说的话。
“攸攸,商场上的事,有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站队的问题。你爸我站了一辈子对的那边,最后发现对的那边不一定是你的那边。”
她现在理解了。父亲当初说的“对的那边”,指的是周恪。但周恪的那边,从来不是她的那边。
第五章. 郑桥的刀
周四下午,郑桥的周报准时发了出去。秦攸在电脑上打开那份PDF,翻到消费板块的部分,看到一行不起眼的表述:“建议关注盛鼎子公司关联交易披露完整性,历史审计中其他应收款项下可能存在关联方交易未单独列示情形。”
只有一句话。但在卖方分析师的研报里,这句话的分量足够让机构投资者坐不住。
果然,当天下午三点,盛鼎子公司的股价开始波动。到收盘时跌了百分之一点五,成交量放大。秦攸盯着屏幕上的分时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傍晚六点,港交所的网站上挂出了一份问询函,要求盛鼎子公司就近期市场关注的关联交易问题做出书面说明,期限十五个工作日。
消息一出来,行业群里炸了锅。秦攸的手机响个不停,几条未接来电都来自周恪,她全部挂断。最后一条消息是陈屿发的,只有三个字:“你赢了?”
秦攸没回。她把港交所问询函的截图发到了远宸的群里,配文:第一枪响了。
季晚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带着笑:“干得漂亮。接下来十五天,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他们内部怎么打起来。”
秦攸回了个“好”,放下手机,走到茶水间倒水。窗外的金融街华灯初上,对面明远资本的Logo亮得刺眼。她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周恪把基金受益人改成陈屿,是上周二的事。那份文件还在江怀安手里,没有送达。但如果周恪自己通知了陈屿呢?如果陈屿已经知道了呢?
她回到工位,给江怀安发了条消息:那份受益人变更文件,您送达了吗?
江怀安回得很快:还没有,周恪让我暂缓,说等上市过了再送。
秦攸盯着那条回复,心里有了底。周恪还没完全信任陈屿,或者说,他在留后手。那她在打这张牌的时候,就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
她打开文档,开始起草一份给港交所的补充材料说明。她不打算一次性把全部证据交出去,只交一部分,让港交所继续追问。每追问一次,盛鼎就要多解释一层,解释越多,破绽越大。
写了一个多小时,初稿完成。她把文档发给了季晚,让她过目。季晚回了个大拇指,附了一句:“明天周五,明远那边开董事会,我让人留意动静。”
秦攸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电梯里她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觉得有点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稍微松了松,松下来之后反而更酸。
她走出大楼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周恪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只便利店袋子,里面露出两盒牛奶。
“你还没吃饭吧。”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买了你以前爱喝的那个牌子的牛奶。”
秦攸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更硬了,眼尾那两道纹路依然在,但不再温柔。
“周恪,你来这里等我,就为了给我送牛奶?”
“攸攸,我认输。”他把牛奶袋子递过来,“你把那些材料收回去,上市计划照常推进,我保证上市之后把秦家物流的资产剥离出来单独还给你。连本带利。”
秦攸没接那只袋子。“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那只基金的受益人已经改成陈屿了。”
周恪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江怀安告诉我的。”秦攸走下两级台阶,和他平视,“周恪,你一边跟我说认输,一边把资产转给别人。你让我怎么信你?”
周恪的手垂了下去,牛奶袋子悬在身侧晃了晃。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秦攸,我不是想把资产给陈屿。我是怕你赢了我之后,我一无所有。那份受益人变更只是个保险。”
“那你现在可以取消了。”秦攸绕过他往前走,“但上市计划,我必须让它停下来。因为那里面有太多不该有的东西。”
她走了几步,周恪在身后喊了一句:“秦攸,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可能会毁了我?”
秦攸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当初用秦家物流做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会毁了我?”
夜风把她的声音送出去,周恪再没说话。秦攸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才听到身后塑料袋落地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第六章. 第一次收割
十五天的期限,走到第十天的时候,盛鼎子公司终于递了回复函。秦攸第一时间拿到了那份回复的电子版,是许念从一个在港交所工作的校友那里转来的。
她坐在会议室里,逐字逐句看完那份回复,然后把电脑屏幕转向季晚。
“他们把四笔红色交易中的两笔重新归类为关联交易,但金额打了折扣。剩下两笔依然列在‘其他应收款’里,理由是‘交易对手方不具备关联方认定的实质性控制关系’。”
季晚扫了一眼,笑了。“他们低估了我们的准备。你把江怀安的说明和开曼流水,加上周恪那只基金的受益权变更文件,三样东西整理成一份补充说明,以匿名举报的形式递进港交所。明天就递。”
秦攸点了下头,当天晚上和陆诚、许念一起把材料整理完毕。她在落款处没有留任何名字,用的是远宸资本一个境外空壳公司的名义,确保无迹可循。
第十二天,港交所发出了第二封问询函,要求盛鼎就第一封回函中的若干事项做进一步解释,并特别点名了那两笔“其他应收款”中的大额交易。
盛鼎那边终于坐不住了。秦攸看到消息的时候,周恪的未接来电已经有二十几个。她一个都没接,只给他回了一条短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公开承认秦家物流的资产注入存在估值偏差,主动调整上市方案,把秦家资产剥离出来。第二,继续死扛,等港交所认定回复不实,上市申请被驳回,然后明远和盛鼎一起被拖下水。
周恪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秦攸接起来,没有说话。
“攸攸,第一条,我选第一条。”周恪的声音疲惫得像沙子磨过,“我明天就发公告,单独剥离秦家物流的资产,重新评估估值。你停手。”
“你发完公告,我再停。”秦攸说,“而且,我要你把那只基金受益人改回来,改成你自己。然后那只基金退出盛鼎子公司的所有关联交易。”
周恪沉默了很久。“好。我答应你。”
电话挂断之后,秦攸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了,她一夜没睡,早上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站在窗台前看着太阳从金融街的楼群之间升起来。
她赢了这一局。
第二天下午,盛鼎子公司发了公告,宣布将秦家物流的资产从上市主体中剥离,独立运营,并聘请第三方重新评估估值。公告同时还澄清了公司与明远资本之间的关联交易情况,称“相关交易已充分披露,不存在利益输送”。
但市场已经不买账了。公告发出当天,盛鼎子公司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七。明远资本的股价也跟着跌,收盘时跌幅超过百分之五。
季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第一阶段结束。第二阶段,明远和盛鼎的联盟会内部崩塌。陈屿不会坐以待毙。
秦攸看着那条消息,给季晚打了个电话。
“季晚,第二阶段我要换个打法。我不急着进场收购,我要先让陈屿和周恪互相咬。”
“你想怎么做?”
“我手上还有一份东西,是陈屿私下通过另一条通道转移明远资金的记录。那份东西我还没给任何人看过。等我先让周恪以为我站他那边,然后把那份东西漏给陈屿,让他们两个自己掐起来。”
季晚在电话那头笑了。“秦攸,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猎手了。”
秦攸挂了电话,把手里的热水喝完,空纸杯扔进垃圾桶。她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把那份陈屿的资金转移记录单独加密存了一个文件夹。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夹的名字,轻轻笑了笑。
三个月前她还在周恪的办公室里替他整理上市提案,一个月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掀翻这张桌子。现在她不仅掀了桌子,还把桌子底下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而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人,现在站在桌子的另一边,正被她一步步逼退。
她关了电脑,拎起包准备下班。路过前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放在台面上的一只小盒子,里面是季晚送她的入职礼物,一条细链子,坠子是一枚小小的指南针。
她把它戴在手腕上,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
金融街的灯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她仰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但月亮很圆,像一枚金币悬在高楼之间。
明天还有新的仗要打,但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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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部分内容AI辅助整理,全文人工修改核实,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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