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元年冬十月,西夏国母没藏氏死了。杀她的不是宋军,不是辽兵,也不是朝堂上的政敌,而是她身边那个叫李守贵的男人。
更刺眼的是,李守贵动手前,先杀了另一个人:补细吃多已。
一位太后,两个私通的男人,一场宫闱里的血案,把西夏建国不到二十年的权力裂缝,一下子撕到了明处。
没藏氏原不是天生站在凤座前的人。
她出身没藏部,哥哥没藏讹庞后来成了西夏权臣。早年她与野利遇乞有关,野利氏一族在李元昊朝中起落,她也被卷进了西夏最危险的圈子。
那时的兴庆府,刀比诏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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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藏氏被李元昊纳入身边,又随他出猎。
庆历七年二月六日,两岔河一带的行营里,一个男婴出生。孩子取名谅祚。后来《宋史》只用很冷的字记下这件事:没藏氏随元昊出猎,在两岔河生下谅祚。
这孩子太小。
小到还不知道,自己一出生,就成了母亲和舅父手里的筹码。
庆历八年正月,西夏宫廷出事。
太子宁令哥刺杀李元昊,李元昊死去。刀锋落下后,没藏讹庞迅速出手,宁令哥被杀,年仅周岁的李谅祚被扶上国主之位。
凤座背后,是舅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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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藏氏成了国母,没藏讹庞专国政。一个孩子坐在上面,母族的人站在周围,西夏朝堂从此换了气味。
她并非只会躲在帘后。
至和二年,宋朝赐《大藏经》。兴庆府西偏,大批兵民被征发,承天寺兴建起来,经藏入寺,回鹘僧登座讲经,没藏氏和年幼的谅祚曾亲临听法。
佛殿里香烟往上走,殿外却是河西田地的争夺。
屈野河西,田地肥沃。没藏讹庞让人越界耕种,把收成收入自己家中。宋边吏按界催还,夏人反倒把木寨一点点插过去。
边民曾被夏人讥讽:“汝州官尚不敢耕,汝何为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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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藏氏曾派李守贵去屈野河查看。
李守贵回来后,说所耕之地确是宋境。没藏氏因此责令没藏讹庞退还侵田。一个太后压住自己的哥哥,这不是寻常小事。
可坏就坏在李守贵不是普通使者。
他原先给野利遇乞掌管出纳,后来出入没藏氏身边,成了她的幸臣。宫门、帐门、佛门之间,他比很多朝臣都走得近。
她信他。
也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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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藏氏身边还有补细吃多已。
补细吃多已曾侍奉李元昊,也曾在没藏氏为尼的戒坛院出入。这样的旧人,知道太多旧事,也离她太近。
李守贵忍不了。
《西夏纪》把这段写得极短:没藏氏既通守贵,又通吃多已。守贵愤怒,于是杀吃多已及没藏氏。
没有长篇哭诉。
没有华丽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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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男人的怒气,两个倒下的人,和一个九岁的小国主。
没藏氏死后,没藏讹庞族灭李守贵,只留下李谅祚,把他重新纳入母族控制之下,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刀收起来了,绳子还在。
九岁的李谅祚看着母亲没了,看着杀母的人被族灭,又看着舅父继续掌权。他不能说话,也没有力量拒绝。
往后几年,他长大了。
嘉祐六年,李谅祚突然发难。有人告发没藏讹庞将叛,李谅祚讨杀舅父,夷其族。随后,他请求去蕃礼,从汉仪,又向宋朝求九经、唐史和朝贺仪。
当年被母族扶上去的孩子,终于把母族从座下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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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藏氏的一生,容易被一句“风流太后”盖住。
可她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只是私情,而是她把私情、佛寺、边政、母族权力全缠在了一起。李守贵既是情人,也是办边事的人;补细吃多已既是旧侍从,也是能自由出入内廷的人。
床榻离朝堂太近,刀就离脖子太近。
福圣承道四年冬十月,西夏使者入宋报丧。兴庆府的承天寺里,经卷还在,塔影还在,那个曾坐在佛殿前听经的女人,已经倒在自己的情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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