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吴兴文是著名的出版人、收藏家,曾任职于联经出版公司、远流出版公司等。他是最早进入大陆出版圈的台湾地区出版人之一,与理想国、辽宁教育出版社、海豚出版社、启真馆等出版机构长期合作,并将白先勇、蒋勋、牟宗三等人的作品引入大陆。2023年6月,吴兴文病逝。本文是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应奇在得知吴兴文去世消息后所写的悼念文章,收录于新书《花果依然飘零》中,澎湃新闻经出版方授权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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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兴文(1957-2023年)
如果不是因为启真馆和王志毅,我应该是没有什么机缘认识吴兴文先生的。即使如此,我和兴文先生见面的机会也屈指可数,但有一次是确凿无疑的,就是那年在湖北大学的启蒙运动学术思想研讨会(以下简称启蒙会议)。
那次会议之所以让人印象深刻,有两个因素,一者那是武汉解封后我第一次到江城,虽然我平时也很少去,但那次深夜坐上出租走上高速还是很感慨,我几乎是自发地蹦出了一句:死者长已矣。二是启蒙会议的常客、我以前的同事高力克教授——这是我在“浙里”时少数能够聊起天来的朋辈,虽然我们并没有私交——那次却因为家人不放心他去武汉而临时取消了行程。
至今还记得湖南大学的那个宴会厅,我和兴文先生挤坐在一桌上。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只要有同道在一起,我在酒桌上就会比较热闹——也是以前的同事“康小德”盛晓明教授曾经生动地刻画我的“存在感”或者不如说是“在场感”:“没有太少,一个太多!”
兴文先生则几乎是另一个极端,其沉静和优雅是到了可以让人忽略其存在的程度的。当然,同桌的我倒是完全没有忘记和无视其在场——事实上,在我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插科打诨、嬉笑怒骂时,是会时时注意周围群众的反应的。
据我当下的观察,兴文先生的反应似乎是对我的活跃、健谈或者那种莫名高昂的兴致有些意外的,但至少并没有反感,反而是有些云淡风轻的感觉——这也属正常,兴文先生在书界多年,常年行走两岸,阅人无数,在下区区这点表现,应该不足以让他感到惊扰。
那次席上的印象,兴文先生面色有些苍老,似乎是略带病容。做书原本是消耗人的事业,所谓拆下肋骨当火把也许有些古典和夸张,我也无意直接用在他身上。
兴文先生的过往我不多了解,但他于大陆书界是有功德的——吉林出版集团出版的牟宗三先生论著集,是继吾师罗义俊先生早年在上古引进牟著后,最大规模的一次牟先生著作的输入工程,使无数大陆学子受益,那是怎么表彰都不为过的。
按说我和兴文先生算是书友,本来应该有不少交集和话题的,但也许因为我并没有他那种雅趣,例如对藏书票和各类书事,所以他之于我,就正如那次酒席上,是一个有些距离但也不乏暖意的旁观者,正如我那年在南港面对政治思想组执行长蔡英文先生所抒发对台湾的印象,是遥远而亲切、陌生而温情的。
我不知道兴文先生何时回到了台湾,也怎么都不会想到湖南大学那次竟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大闹一场,悄然离去”,人生当中不是谁都有机缘“大闹一场”,但“悄然离去”则是我们的宿命。只是听到这个倏然而至的消息,我的心情仍然有些沉郁,就像我身旁的CD机中挤出的贝多芬晚期弦乐四重奏给人的况味:没有太少,一个太多。
2023年6月27日正午于闵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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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果依然飘零》,应奇/著,广东人民出版社·之间,2026年6月版
来源:应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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