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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过了大约两年才重返亚马孙。从马劳亚河回去之后我发现自己罹患了肝炎;正如我后来知道的那样,我的病因是那年夏天在上内格罗河流域暴发的一次传染病。养病期间,我为上一次在遥远的内布利纳山和马劳亚河的旅途中发现的植物作了画。其中最有趣的植物之一是那株艾伯特吊桶兰,就是我在蚂蚁窝上发现的那株兰花。离开玛瑙斯之后,我的植物都被转运了回来,似乎陪伴这株吊桶兰属植物的那些蚂蚁都死了。因为这株植物和那些蚂蚁似乎有某种共生关系,我担心蚂蚁的死亡会在我完成画作之前对它有所影响。最终我还是成功地完成了这幅画,它后来成了吉多·帕布斯特所著《巴西的兰花》一书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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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莲玉蕊(Gustavia pulchra)
我的第一站是玛瑙斯,第二天我便在内格拉角和莱昂支流漫步,希望在那里找到可供入画的植物,但当时没有多少花朵在开放,而且,因为洪水曾在周围好多英里内的森林中泛滥,我想要的许多植物现在都被淹没在水下。
内格罗河也未能幸免于难,因为河岸上兴建了一座炼油厂,排出的含油污水摧毁了植物。幸运的是,雅努阿里亚湖仍然生机盎然;尽管高涨的河水把亚马孙王莲从主湖冲走了,但那里还是有令人惊叹的鸟类,水生植物也欣欣向荣。我在一棵棉檀属植物的树上发现了一株洋葱叶文心兰,它开着一簇大黄花。一只树懒悬挂在一棵死了的号角树上,看上去像一片棕色的大叶子,而在另一棵树上悬挂了好多黄鹂的窝,这些黑黄相间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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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葱叶文心兰
(Oncidium
ceboletta)
第二天上午,一位好心的德国生态学家开车带我前往杜克森林保护区。一路上看着令人咋舌的“开发”景象,我感到越来越压抑,而当身临保护区时,目睹周围的一切所遭受的破坏,我情不自禁地泪盈满眶。我很庆幸自己不会活到亲眼看见它最后被毁灭的那一天,但我也为自己不够年轻、无法改变这种状况而感到遗憾。就在我们眼前,昔日辉煌的亚马孙森林被铲平了,变成了凄凉的废地。
当我正策划着沿德米尼河的行程的时候,一个 沿着索利蒙伊斯河旅行的机会突然降临。船上的第一夜我们坐在甲板上,望着月光下的奇特风景从我眼前划过——一群小岛组成了迷宫;因为河流水位很高,水面上只见得到树木的林冠。借着月光和在周围摇摆的灯笼,我扫视着青草与原木组成的浮岛,能看见开着花结着果实的沼地番木棉树。它们开着白色的鲜花,生着绯红色的果荚。在许多河段上,伞树属在水边排列成行。如果有保护森林树木的先驱者归来,真希望他们会来这里,因为庞大的树干正一批批地在河上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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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叫鸭(Tacha)
在靠近普鲁斯河河口的地方,索利蒙伊斯河的水面奇宽无比,两岸的植物更加多变而又壮观。豆科植物的藤蔓覆盖着树木,如同庞大的斗篷一样悬挂在玉蕊科植物的白花和决明属藤本的金色圆锥花序之间。天南星科植物和凤梨科植物群集在高耸的木棉树上。但河岸上大部分原生森林都被清除了,当我们驾船行驶在耕地边缘时,这个特点变得越发明显了。在这些地段上,只有杧果、可可和柑橘果树还在生长,偶尔也会有棕榈科植物出现。森林变得非常模糊、非常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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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黄鲁道兰(Rudolfiella aurantiaca)
我在阿尔瓦朗伊斯遇到了一位年迈的荷兰神父 安东尼奥,他带着我进入森林采集植物。几个年轻男孩陪着我们,一旦需要他们就可以爬树。我很幸运,发现了一株美丽的凤梨科植物,学名为斯氏艳红凤梨,它生长在一株倒下的跨越河沟的青苔斑驳的树上。这株植物花苞丛生,我希望在回到玛瑙斯时它能活着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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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花》
左:斯氏艳红凤梨 (Pitcairnia sprucei)
右:线叶艳红凤梨(Pitcairnia caricifolia)
一回到玛瑙斯,我立即开始敲定前往德米尼河计划的最后细节。隔天,飞机一早就起飞了,两小时后便降落在巴塞卢斯。抗疟疾服务部医疗队的一些成员刚好要乘坐他们的汽船离开,前往皮洛托岔流。我搭他们的船沿河而上,经过了几间棚屋之后,进入了一条两边都是哈拉棕榈树的狭窄河道。这时正是涨水期,棕榈科植物的幼树的一半甚至整个都淹没在水里。在它们多纤维的树干上缠绕着德文郡盔蕊兰;这是一种开有钟状的紫色、棕色和乳白色花朵的兰花。它们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我们在深色的水中划着非常颠簸的小船,在被水淹没了一半的树丛中行驶。四周的阴森、沉静让人毛骨悚然。树木经常靠得非常近,我们无法用桨,只能连推带拉地让船在树干之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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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尾蕉丽穗凤梨 ( Vriesea heliconioides)
我们继续前行,后来遇到了一片情况非常不同的沼泽地带:在纠结缠绕的植物中间矗立着干枯的树,有一些相当高大,上面带着附生植物;而另一些腐烂得太厉害了,根本无法攀缘。尽管情况如此恶劣,我还是采集到了一些很好的植物,包括瓢唇兰属植物、柏拉兰属植物和堇色卡特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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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色卡特兰
(Cattleya violac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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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玛瑙斯后,我发现一位船主若昂·苏亚雷斯即将驾船回家,而他的家恰好就在德米尼河上,于是我搭上了他的船。这是一段大约两天的行程。在离开德米尼河河口大约五小时后,到了捷劳瓦卡,若昂的房子便遥遥在望。
我在捷劳瓦卡逗留期间,若昂家的两个男孩划着他们的独木舟,送我到离家不远的一处雨林采集植物。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充满水的世界,在加瓦里棕榈树的掩映下光线昏暗。在棕榈树粗大结实的树干上生有一圈圈黑色的长刺,对植物采集者来说,这是个不小的威胁。棉檀属植物优雅地悬挂在黑水上方,身上长着许多兰花。我从一根树枝上采集了一株含苞欲放的囊花瓢唇兰,还在不远处采集了一株红白相间的迷人的小书带木属植物。正当忙于为瓢唇兰属植物作画的时候,我听到河上的发动机声越来越近。这是印第安检查站的汽船,来自玛瑙斯。听到这只船的声音我感到欣慰,虽然我在捷劳瓦卡逗留时收获不小,但我还是渴望进一步深入森林考察。随后,我一早来到了阿茹里卡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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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兰属植物 (Oncidiumsp.)
迭戈是个大约十岁的小男孩,他和小伙伴博纳迪诺一起划着船,带着我沿着德米尼河的支流溯流而上,在被洪水淹没的美丽森林中采集植物。我在那里发现了一株兰花,我认为是巴氏兰属植物。回来后我便为发现的这株植物作了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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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氏兰属植物
(Batemannia)
我用来装植物的篮子送到了,通风性和透气性良好,可以让雨和露水流入,这是我请印第安人制作篮子时提出的要求。一对美丽的巴西拟鹂好奇地看着我,叽叽喳喳地相互交谈,每天早上都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我。它们好像住在一棵看上去是番石榴的树上,但当时树上没有结果。
丛林被洪水淹没了,一片寂静。丛林中的黑水里生长着阔叶林,还有星星点点的马拉哈棕榈树。大小不超过天蛾的小蝙蝠被水花轻轻拍打着,轻快地飞越在林中,但大批鸟类非常羞涩,它们躲进黑暗的树叶中间,或者快速飞过,寻找藏身之地。
在博纳迪诺的协助下,我采集了一些美丽的植物:一株带有白色大唇瓣的夜曲树兰、一株深红色的书带木属植物,还有一株同时带有花朵和果荚的巴氏兰属植物。
返回巴塞卢斯的行程被推迟了,直到最后保罗宣布他准备走了,我们才乘船出发。从巴塞卢斯前往阿拉萨河,途经德米尼河,那是两条“禁”河。我尽情观赏着河岸的美景,因为所有的鲜花几乎同时绽放。高贵莲玉蕊开着一片白色的花;一株开着粉色花朵的紫葳沿着灌木丛伸展,一直浸入水中,在溪流中丢失了它的小喇叭花朵;洋葱叶文心兰的黄色圆锥花丛低低地悬挂在一株带有绯红色苞叶的凤梨科植物下面……这简直是一曲色彩与形态的宏大交响乐。
我们行驶在这一片灿烂的美景当中,玻璃一样的河水旁边装点着优雅的棕榈树,深色的布里蒂棕榈树和哈拉棕榈树生长在白色的沙岸与河滨上,覆盖着粉红色花朵的金油果树排列在河岸边。这种树结着一种小果实,味道有些像中国的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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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了印第乌斯瀑布,当年的瓦伊卡部落如今只剩下两个人,酋长阿拉肯和他的妻子乔安娜。我问阿拉肯能不能带我到森林里去,他答应了,于是我们登上了他的独木舟。丛林在一堵岩石墙后面,一连串的瀑布在其上空怒吼。阿拉肯熟练地把独木舟划到平静的水中。而后我们在一段石头河岸上靠岸,这段河岸是一整块大岩石的一部分,阿拉肯带着我们穿过的森林就坐落在这块岩石上。我们发现自己身处一块极为可爱的林间空地,里面有绿色的蕨类植物和苔藓,小小的溪流在石头缝隙之间潺潺流过。我在一根长满苔藓的树枝上发现了一株瓦氏妖精兰,这是植物学家八十年来都未曾见过的兰花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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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氏妖精兰(Clowesia warczewitzii)
瀑布附近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我继续向河下游进发。在途中,我幸运地发现了一株盛开的蓝色兰花,学名美唇兰。在离开新埃斯佩兰萨之后不久,我看到一条大蛇在河里游泳。一看到汽船,这条蛇就朝它游了过来,打算来一场遭遇战。当它近前时,我认出这是一条处于好斗情绪下的巴西矛头蝮蛇,但它一定觉得自己无法打碎汽船的船头,所以改变了方向,向一段白色的河滩游去。它在那里的沙地上扭曲着身体蜿蜒爬行,消失在灌木丛中。巴西矛头蝮蛇通常具有攻击性。 它身躯庞大(可以长达四米半),并且具有大量毒液,这让它成了一切与之对抗的生物的危险对手。
遥远的德米尼山出现在东方。 一些绞杀类树木开花了,它们的花朵颜色不一,粉色和白色的是莲玉蕊属植物,淡紫色的是紫心苏木,而从玫瑰色到白色的是书带木属植物。现在,我们开始意识到春天即将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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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内容摘自《森林之花》第 6 章
《装点了德米尼河的文心兰属植物》
(Oncidiums grace the Rio Demini 19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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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花》
作者:[英]玛格丽特·米
译者:李永学
浦睿文化·湖南美术出版社
玛格丽特·米,无畏的亚马孙雨林探险家,著名的植物艺术家。47岁时,她开始了长达32年的亚马孙雨林之旅,15次深入雨林,进行了动人而危险的探险。在《森林之花》中,她真实地记录这一次次的探险历程,讲述她作为植物学画家的工作:如何在原始森林中艰难寻觅美丽的“森林之花”。她创作了大量科学性与艺术性兼具的植物学画作,对沿途遇见的花卉、树木、动物、原住民做了诗意而细致的描述,生动再现热带雨林瑰丽的面貌、迷人的魅力与原始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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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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