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迪士尼动画《灰姑娘》里，小老鼠们一边缝裙子一边飙高音，你可能觉得那是童话滤镜。但现实世界里，真的有一群老鼠会“唱”小夜曲，而且它们的发声方式极其炸裂——靠喉咙里一个微型气球吹出哨声。最近科学家终于搞明白了这套“体内管乐器”是怎么工作的，整个机制可能在整个动物界都是独一份。
先来认识主角：阿尔斯通氏唱歌鼠（Alston’s singing mouse）。它们生活在墨西哥和中美洲的森林里，体型不大，歌瘾不小。男女老少都能飙出一连串高亢的音符，互相打招呼、求偶、宣告地盘，用的全是歌声。而且，人家的歌还不是简单的吱吱叫。用生物学家萨曼莎·史密斯（Samantha Smith）的话说，这种老鼠的歌在速度和长度上都“极端”得多，复杂程度吊打其他所有啮齿类动物。一段10秒钟的唱段里，大约能塞进100次呼吸和100个单独音符——相当于每秒10个音节，比很多说唱歌手还忙。这节奏，要是放到人类音乐节上，绝对能带起全场pogo。
这歌到底怎么唱出来的？这就是史密斯和同事们想破解的谜。研究团队没有去森林里追着老鼠录专辑，而是从已去世的个体身上小心地取下喉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音箱盒子”。这个结构在老鼠和人身上都负责呼吸、吞咽、发声，本质是一个带阀门的管子，阀门一开一合，气流一冲，就能发出声音。团队把每个取下的喉部连接到一根细管上，然后在顶端架好麦克风和高速摄像机，像调试一件精密乐器那样，往管子里吹气。史密斯解释说：“喉部基本上就是一根管子里有个能开合的阀门。”他们的目标就是看这个活体哨子怎么被吹响。
吹气实验很快出现了神奇的一幕：只有当喉部内侧一个囊状结构膨胀起来的时候，声音才会出现，而且音高刚好落在唱歌鼠的自然频段里。这个小囊就像一个超薄的气球，平时瘪着，一充气就鼓成哨子。研究人员尝试用蜡滴或者极小的金属球堵住这个气球的口，喉部立刻沉默。把囊整个切除，同样安静如鸡。反过来，只要气囊能正常充气，老鼠的“歌声”就能流畅响起。结论很明确：这个气球，就是唱歌鼠的发声核心器件，相当于长笛的簧片加共鸣腔二合一。
这个发现之所以让学界兴奋，是因为它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其他啮齿动物也有类似的气囊结构，但它们只是挂在喉咙里当摆设，从不拿来唱歌。唯有阿尔斯通氏唱歌鼠，把气囊玩成了乐器。研究成果发表在5月6日的《皇家学会学报B》（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上，算是给了动物声学圈一记清脆的哨音。
阿肯色大学小石城分校的生物声学家拉法埃拉·莱施（Raffaela Lesch）对这套精妙实验赞不绝口。她日常工作就是研究动物怎么用声音社交，但坦言“操作这么小的喉部可不是轻松活儿”。然而，对她来说，能窥见啮齿动物发声演化的细节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它们是如此多样的一个类群，社会行为、生态适应性都迷人极了。”——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老鼠界还有大把乐理知识等着我们去偷师。
不过，目前为止，气球怎么把气流变成调子还是个没完全解开的谜。研究人员给出了两种猜想，都有点生活梗的味道。第一种：气流高速通过气囊的入口时，空气本身震动产生声音，有点像你开车时打开天窗，风灌进来那种忽忽的啸叫。第二种：气囊入口处有一圈锋利的软骨边缘，它能像长笛或管风琴的唇片那样，把气流切成周期性的旋涡，从而发出稳定的音高。两种机制都不需要声带振动，纯粹是空气动力学在嘴里开演奏会。至于到底哪种说法更接近真相，或者说两者兼有，科学界目前还没定论。
你看，一只不到巴掌大的老鼠，喉咙里藏着气球、天窗和管风琴原理，一口气唱出电音般的速射音符，这不比虚构的仙度瑞拉还魔幻？更绝的是，它们用的这套“气囊哨子”很可能在动物界找不到第二例，是演化随手打出的王炸。接下来，科学家们还会继续盯着这些小小的喉部，吹气、摄像、记录，希望能从每一声哨音里扒出更多生物声学的秘密。至于我们，下次听到森林里传来尖锐的啾啾声，不妨想象一下：那可能正是一只唱歌鼠在开个人演唱会，唯一的乐器就是它喉咙里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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