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保研勒令我不许见他,可他却帮我闺蜜整理资料,甚至连她的鸢尾花也细心照顾,却放任我的多肉枯死。名单公布那天,他才发现我早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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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予勒令我不许去学校见他的时候,我正在宿舍阳台上浇多肉。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苏眠,这段时间你别来找我,保研名单出来之前,我不想分心。”
我说好。
他又补了一句:“也别给我发消息,导师看到不好。”
我说好。
电话挂断,我盯着窗台上那盆已经蔫了的多肉看了很久。叶片发黄,边缘卷曲,土干得裂了口子。我忘了上次浇水是什么时候,陆予也忘了。
不对,他不是忘了。他根本没觉得这事跟他有关系。
这盆多肉是他送我的,大一那年情人节。他说这东西好养活,像我一样,给点阳光就能活。当时我还觉得挺浪漫,后来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是——不用费心照顾,省事。
我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小杯水,慢慢浇进干裂的土里。水渗下去的速度很快,像被渴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闺蜜林念念发来的消息。
“眠眠,陆予哥帮我整理保研资料呢,他好细心啊,连我本科期间发表的每一篇论文都重新排版了。”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予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在纸上标注什么。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我放大照片,看见他手边放着一盆鸢尾花。
紫色的花瓣开得正好,叶片翠绿欲滴,花盆边缘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那是林念念的鸢尾花。她说过,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从家里带过来的,养了三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陆予在帮她照顾。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阳台上那盆多肉的叶子又掉了一片,落在瓷砖上,轻飘飘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2
我和陆予在一起四年了。
从大一军训开始,他站在我前面那排,正步踢得歪歪扭扭,教官骂了他三次,他脸上挂着汗,表情倔得要命。休息的时候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愣了一下,接过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后来他就开始追我。
不算多轰轰烈烈,就是每天帮我占座、打饭、下雨天送伞。大二那年冬天我发烧,他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去校医院,到了以后自己累得扶着墙喘气,还扭头问我疼不疼。
我说不疼。
他就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对我好。好到宿舍所有人都说,苏眠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怎么找到陆予这种男朋友的。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太清楚。
可能是大三下学期,他开始准备保研,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我们的见面时间从每天压缩到每周一次,再到两周一次,再到“有事再说”。
也可能更早。
我只记得有一次我在食堂等了他四十分钟,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后来他匆匆跑过来,说在帮导师整理数据,忘了时间。我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什么都没说,把已经凉透的饭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扒了两口,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我余光扫过去,备注名是“念念”。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但我没问。
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林念念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一就认识,她性格开朗,跟谁都处得来,陆予跟她熟也正常。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蠢得可以。
3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没有联系陆予。
他也没有联系我。
倒是林念念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快,几乎每天都有新内容。有时候是图书馆的照片,配文“奋战保研季,冲鸭”;有时候是鸢尾花的特写,配文“谢谢某人的细心呵护,花花今天又开了一朵”;有时候是一杯奶茶,配文“某人说复习太累需要补充糖分”。
每一次的“某人”,我都知道是谁。
室友赵晓婉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表情一言难尽:“眠眠,你就这么看着?”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手里的专业书:“不看,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四年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而且我心里总抱着一点侥幸——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许陆予只是热心帮忙,也许保研结束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赵晓婉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我当然有数。只是有数跟做到,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打开手机,陆予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七天前他让我别去找他。
我点进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又点进林念念的。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鸢尾花的照片,灯光昏暗,显然是在宿舍阳台拍的。配文只有四个字:“晚安,宝贝。”
我不知道那个“宝贝”是说花,还是说人。
但我认出了照片背景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
那是我买的。
4
第十天,我去了学校。
不是因为忍不住,是因为教务处通知我去填一份材料——我的保研申请也过了初审。
对,我也在保研。
这事我没怎么跟人说过,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行。我的成绩在专业排名第六,保研名额只有五个,刚好差一名。除非前面有人放弃,否则轮不到我。
但我还是提交了申请,想着试试又不要钱。
结果初审居然过了。
教务处老师跟我说,今年学院多争取了一个名额,现在前六名都进入复审,最终名单要综合面试和导师意见再定。
我填完材料出来,站在学院楼下,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图书馆看陆予一眼。
最后还是没有。
他让我别去见他,我听他的。
往回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林念念。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抱着一摞资料,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眠眠!你怎么来学校了?”
“来交材料。”我说。
“保研的材料?”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笑容没变,“加油呀,竞争挺激烈的。”
我说谢谢。
她又说:“对了,陆予哥在图书馆帮我改论文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他最近瘦了好多,熬夜熬的,我劝他他也不听。”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替一个不懂事的弟弟操心,又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不了。”我说,“他让我别打扰他。”
林念念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也是,他这个人一认真起来什么都不顾。你放心,我帮你看着他呢。”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像某种胜利的鼓点。
我站在原地,太阳晒得头皮发麻。
赵晓婉说对了,我就这么看着。
看着我的男朋友在帮另一个女生整理资料、照顾她的花、喝她买的奶茶。看着我的闺蜜替我看管我的男朋友。看着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没什么问题,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
也许真的是我的问题。
5
第十三天,陆予终于给我发了消息。
“眠眠,我那盆多肉是不是在你那儿?念念说想看看,你拍张照发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得有五分钟。
他消失了十三天,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好不好,不是跟我解释什么,而是让我拍多肉的照片,给林念念看。
我走到阳台,看着那盆多肉。
叶子已经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片也蔫头耷脑,边缘枯黄卷曲,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花盆里的土硬得像石头,我前几天浇的水早就蒸干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那边秒回:“怎么养成这样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算了,你别管了,我回头重新买一盆。”
重新买一盆。
我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酸了。
这盆多肉是他送我的,他说像我一样好养活。我把它养了快两年,虽然没怎么精心照料,但也一直活着,长了新叶,开了小花。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不知道怎么的,连浇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它快死了。
他说重新买一盆。好像这件事的解决方案,就是换一个。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第二天,我在林念念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花盆。
就是装多肉的那个花盆。
洗得干干净净,重新填了营养土,栽上了一株新的鸢尾花幼苗。配文是:“家里的鸢尾生宝宝啦,分了一株小苗苗,感谢某人赞助的花盆,超好看!”
赵晓婉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直接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我操,苏眠,你要是还能忍,我就真服你了。”
我没说话。
我打开和陆予的聊天框,打了一段字,又删了。又打了一段,又删了。反复了三次,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那个花盆——”
他回得很快:“哦,那个啊,反正多肉也快死了,我就把花盆拿给念念了。她正好需要,你又不用。”
他又补了一句:“一个花盆而已,你不会生气吧?”
6
一个花盆而已。
是啊,不过是个花盆。不值钱,淘宝上九块九包邮能买三个。
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在意的是,那是他送给我的为数不多的东西里,我唯一一直留着的。
大一那年他送我的围巾,去年冬天被林念念借去戴,后来就再也没还回来。大三他送我的那对耳钉,林念念说好看,他当场就说那给你也买一对。
现在轮到花盆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我生日,陆予说太忙忘了准备礼物,第二天补了我一个红包,里面转了520块钱。我当时觉得也行,实用。后来我在林念念的朋友圈看到她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配文是“来自某直男的审美,勉强合格吧”。
那个“直男”,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我把这些事一件一件翻出来,像翻一本旧账本,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只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原来不是突然变质的。是一直在变质,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赵晓婉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说:“没怎么办,先把保研的事搞定。”
“然后呢?”
“然后走。”
“走?”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软。
“离开他,离开这个地方。”我说,“越远越好。”
赵晓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支持你。”
“但你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她又说,“你得让他知道,让他后悔。”
我没接话。
让他后悔这件事,我不是没想过。但我想的是另一个版本——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闹,他让我不去见我就不去见,他让我别发消息我就不发。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像那盆多肉一样,悄无声息地枯死,然后被换掉。
唯一的区别是,换掉他的人,是我自己。
7
保研名单公布前的最后两周,我全身心投入到复审的准备里。
查文献,写报告,准备面试答辩。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回来倒头就睡,什么都不想。
这段时间陆予又恢复了沉寂,大概也在忙。林念念的朋友圈倒是依旧热闹,每天都有新内容,有时候是保研复习的日常,有时候是鸢尾花的生长记录,有时候是一张陆予趴在桌上睡着了的偷拍,配文是“辛苦啦,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我看了一眼,点了个赞。
赵晓婉看到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没疯。”我说,“我在给自己攒决心。”
“什么意思?”
“每看一次,心里就冷一点。等到冷透了,走的时候就不会回头了。”
赵晓婉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眠眠,你这人太能忍了。不过也好,忍到最后一口气,憋个大招。”
她不懂。
我这不是憋大招,我是真的累了。四年感情,抵不过一盆鸢尾花。我的多肉枯死了,没人看见。他的鸢尾开花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争来的,是认来的。
认了,就轻松了。
面试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上海那边打来的。
我之前偷偷投了一份简历,投的是上海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发岗,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过了初筛,通知我去参加终面。终面的时间和保研名单公布是同一天。
“苏眠同学,您的简历和能力我们非常认可,希望您能准时参加终面。通过后我们将提供全额资助的硕博连读联合培养名额。”
我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请问需要带什么材料吗?”
“带上您的身份证和学历证明即可,其他资料我们这边已经备齐了。”
“好的,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打开电脑,订了一张去上海的高铁票。出发日期就是保研名单公布那天,早上六点发车。
我谁都没告诉。
包括赵晓婉。
8
名单公布前一天,陆予突然给我打了电话。
这是他让我不要联系他之后,第二次主动联系我。
“眠眠,明天名单就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兴奋,“应该没问题,导师跟我透了口风,我的综合排名是第一。”
“恭喜你。”我说。
“等我这边定了,我们就出去吃顿饭吧,好久没见了。”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念念的面试也过了,我们以后可能还是同一个导师。”
“挺好的。”
“你那边怎么样了?我记得你也申请保研了?”他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这件事。
“嗯,申请了。”
“结果怎么样?”
“明天才知道。”
“哦。”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紧接着他又说,“念念说她最近太累了,想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你也一起吧,我请客。”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那盆多肉从阳台拿了进来。
它已经完全枯死了。叶子掉光了,茎秆干瘪,花盆里的土结成一块硬疙瘩。我把它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拍了最后一张照片。
发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再见。”
没有设置可见范围,所有人都能看到。
发完以后我就睡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
我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拉上行李箱。赵晓婉还在睡觉,呼吸声均匀,被子蒙住了半张脸。我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压在桌上那盆枯死的多肉下面。
“晓婉,我走了。多肉帮我扔一下,谢谢。苏眠。”
然后我打开门,走进清晨五点的走廊。
天还没亮透,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昏黄黄的。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走得很轻,怕吵醒别人。
下了楼,打了车,到高铁站的时候刚好五点四十。
安检,进站,找座位。一切顺利。
六点整,高铁准时启动。窗外的站台往后退,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予的消息。
“苏眠!!!你人呢?!你知不知道保研名单出来了!!!”
三个感叹号。他很少这么激动。
我没回。
紧接着又一条。
“名单上有你的名字!综合排名第四!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是三十秒后发来的。
“不对……你这份材料上的备注是什么意思?‘放弃保研资格,已接受上海某科技公司硕博连读联培项目’——苏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这个?!”
第四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五条。
“你是不是还在生花盆的气?我跟你道歉,一个花盆的事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第六条。
“苏眠你回我消息!”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高铁驶出隧道,窗外忽然亮起来,大片的农田和远山铺展开来,天空是浅浅的蓝色,干净得像被洗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陆予。
是林念念。
“眠眠,你保研名额怎么放弃了?陆予哥都快急疯了,你赶紧给他回个消息吧。”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鸢尾开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有再回复。
9
高铁飞驰在轨道上,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我把那盆枯死多肉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很难想象,它曾经也绿过。叶片肉嘟嘟的,沾着水珠,放在阳台最向阳的位置。陆予送我的时候说,这东西生命力顽强,一片叶子掉下来都能生根发芽。
他没有说后半句——但那得有人管它才行。
放在那里不管,它就会死。
死了以后呢?花盆拿去给别人种鸢尾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起昨天赵晓婉问我:你就不恨林念念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从头到尾,最该对我负责的人不是她。她是外人,外人不会替你心疼你的东西。但陆予不一样。他是自己人,他该知道。
他知道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这一点本身,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手机又震了好几次,我索性开了飞行模式。
十点半,高铁到达上海虹桥站。
我拖着行李箱下车,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上海的空气里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跟北方内陆城市完全不一样。我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自己像个刚下飞船的外星人。
陌生,新奇,又有一点期待。
公司派了人来接站,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笑起来很干练。她举着一个写着我名字的牌子,旁边还印着公司的logo。
“苏眠同学?”
“是我。”
“一路辛苦,车在外面等着,直接去公司面试,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她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车开动以后,她从副驾扭过头来跟我说:“你的简历我们这边几位负责人都看过,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在本科阶段独立完成的那两项课题,跟我们的研发方向高度吻合。”
我说谢谢。
她又说:“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好奇——以你的成绩和课题经历,留在本校保研应该完全没问题,怎么想到来我们这边?”
车窗外的上海正在飞速掠过,高楼大厦,立交桥,车流人流。这座城市的节奏比原来的学校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个人都在赶路,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人。
我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想换个环境。”
这是实话。只是“环境”两个字包含的东西,比听起来要多得多。
面试很顺利。
公司这边给我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全额资助硕博连读,配备独立课题方向,每个月还有不菲的生活补贴。签完协议出来,带我来的人力姐姐拍着我的肩膀说,欢迎加入,下周就能入住联合培养的宿舍了。
“今天就能办入住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这么急?你不回家收拾收拾?”
“东西都带齐了。”我说。
我拍了拍身旁的行李箱。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笑着说好,那我带你去。
10
宿舍是单人套间,三十平左右,带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比学校那边的四人间好太多了。
我把行李箱摊开,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衣服,护肤品,充电器,专业书。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四年的大学生活,最后浓缩成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收拾到箱底的时候,我翻出一样东西。
一个相框。
里面装的是我和陆予的合照。大二那年秋天拍的,学校银杏大道,满地的黄叶子,他搂着我的肩膀,我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那时候是真的开心。
我拿着相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塞进了箱子的最底层。没扔,也没摆出来。
也许等哪一天,我看到这张照片不会再觉得难受了,就可以把它摆出来了。
但不是现在。
收拾完东西,我站在小阳台上吹风。上海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全是灯火,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倒扣过来的星空。
我打开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消息像决了堤一样涌进来。
陆予发了三十七条。
林念念发了十二条。
赵晓婉发了九条。
还有各种群聊的艾特和私聊,加起来估计有一两百条。
我先把赵晓婉的消息点开。
“苏眠你给我出来!”
“保研名单上怎么写的放弃资格?!”
“你什么时候投的上海那边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张字条什么意思‘我走了’是什么意思?!”
“你走了谁给我带食堂的红烧肉啊!!!”
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以后是她吸鼻子的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眠眠,你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我给她回了一条:“到了,一切都好。红烧肉你以后自己打吧,你又不是没长腿。”
赵晓婉秒回:“你个没良心的!!!”
然后又回了一条:“那边吃住行都安排好了吗?公司正规吗?宿舍怎么样?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我让我上海的同学去帮你。”
我鼻子一酸,打了两个字:“谢谢。”
她回了一个字:“滚。”
接着又回了一条:“我说的是让陆予滚。”
我笑了。
然后我点开了陆予的消息。
从头到尾,三十七条,我全部看了一遍。
前面的都是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就放弃保研,中间开始掺杂道歉,说花盆的事是他的错他不该不经我同意就把花盆给林念念。后面语气开始变了,变得有点慌。
“眠眠,你到底在哪儿?”
“你室友说你把东西都收走了,你退宿了?”
“你不是说等今天名单出来再说吗?”
“你接电话好不好?”
“苏眠,你是不是早就决定了?”
“苏眠……你不会是因为我吧?”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发的。
“念念跟我说,她发的那些朋友圈你都能看到。你一直都知道?”
我没有回复。
只是把那张枯死多肉的照片,重新发了一遍朋友圈。
这一次,设置了对陆予和林念念可见。
配文换成了两个字:“死了。”
发完之后,我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轻松。
11
当天晚上,赵晓婉给我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
她说陆予找不到我,跑去找她了。
“他站在宿舍楼下,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赵晓婉顿了顿,又说:“然后他问我,你生气的真的只是一个花盆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陆予,你知道苏眠那盆多肉是怎么死的吗?”
我沉默了一下,问她:“他真的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说——不是因为苏眠自己没浇水吗?”
赵晓婉说到这里,自己都气笑了:“我当时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我说陆予,你送人家的东西,你自己不上心,人家一个人照顾了两年。最近这几个月你管过吗?你想过吗?你帮林念念照顾鸢尾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苏眠阳台上也有一盆需要照顾的?”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站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好像是到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换了个手拿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你知道苏眠的保研材料是谁帮她交的吗?你知道她为了面试准备了多久吗?你知道她收到上海终面通知的时候有多高兴吗?”
赵晓婉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受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林念念的鸢尾开花了,却连苏眠的多肉什么时候死的都不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眠眠,我说完了,他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差点撞上电线杆。”
我没有说话。
“你在听吗?”赵晓婉问。
“在听。”
“你不难受啊?”
“难受。”我说,“但是不一样了。以前难受是觉得不甘心,现在难受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赵晓婉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说了一句:“也好。你值得更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上海的夜。
这座城市太亮了,亮得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但到处都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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