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人文地理爱好者圈子里,一直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河南省并不完全是纯粹的中原文化省份,一条淮河,硬生生割裂了河南的人文底色。
淮河以北,是根深蒂固的中原官话、黄河农耕文明,饮食习惯、生活习俗都是典型的豫北、豫中中原风格。
而淮河以南的信阳东部,有三个县城格外特殊,行政上牢牢归属河南省管辖,方言、饮食、民俗、人脉圈层却高度贴近隔壁安徽省,完全没有中原河南的气息,被网友戏称是嵌入河南腹地的三块安徽文化飞地,它们就是淮滨县、固始县、商城县。
河南全省绝大部分区域,都处在黄河流域,世代受中原文化熏陶。千百年来,中原文化以郑州、洛阳、开封为核心向外辐射,豫北、豫东、豫西各县市,文化认同高度统一,出门都会自然而然自称河南人、
中原人。唯独信阳地处省域最南端,横亘大别山北麓,全境隶属于淮河流域,天然脱离黄河中原文化圈。
大别山与淮河共同形成一道天然的人文分界线,把河南切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淮河北岸是中原,淮河南岸是江淮,两种文明隔河相望,气质天差地别。而淮滨、固始、商城三县,就是江淮文化深入河南版图的突出部分,地缘上牢牢和皖西六安、阜阳绑定,和几百公里以外的郑州,隔着整整一条文化鸿沟。
排在第一位的便是淮滨县,也是割裂感最强的豫东南县城。淮滨县城紧邻淮河干流,对岸就是安徽省阜南县,两地隔水相望,地界紧密相连,没有天然屏障阻隔。
长久以来,两岸百姓通婚赶集、商贸往来络绎不绝,乡镇集市互通有无,老百姓日常采购、走亲访友,习惯性去往安徽阜阳,而不是千里之外的省会郑州。
从距离上来说,淮滨县城到阜阳市区仅有三十多公里,十几分钟车程就能踏入安徽地界,高铁高速往来十分便捷;而前往河南省会郑州,路程超过三百公里,自驾需要四五个小时,路途遥远,往返成本极高。
对于绝大多数淮滨本地人来说,置业安家、外出务工、就医求学、大宗消费,第一选择永远是阜阳,其次是安徽省会合肥,郑州在日常生活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翻看历史行政区划,淮滨这片土地在漫长的封建时代,长期隶属于安徽颍州府、凤阳府,
千百年来完整归属于皖北江淮文化圈,宗族血脉、风土人情、水系往来,全部和皖北融为一体。直到建国之后,全国大范围调整省界区划,才把这片淮河西岸的土地,从皖北划出,划归河南信阳市管辖。一纸行政划分,强行把原本完整的江淮文化板块一分为二,地缘血脉没变,行政归属彻底改变,也造就了淮滨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文化割裂感。
第二个便是河南人口第一大县固始县。固始历史悠久,古为淮南故国,地处淮河上游南岸,完整处在江淮文化带上。
这里的方言并非河南主流的中原官话,而是标准的江淮官话,口音腔调、用词习惯和皖西霍邱、金寨高度一致。饮食口味偏向江淮清淡风格,米面并重,偏爱腊味、河鲜,饮食习惯和豫中面食文化截然不同。民间素来流传一句话:固始不离皖,皖西不离固。
固始与皖西六安地区世代姻亲往来频繁,历史上多次大规模人口迁徙,两地人口血脉深度交融,人文底色一脉相承。固始虽然行政隶属于河南,但骨子里的文化基因,完完全全属于江淮,而非黄河中原。当地人外出闯荡,更愿意去往合肥、阜阳发展,心理认同感更加偏向皖西,对豫中中原圈层反而十分陌生。
第三个是深藏大别山北麓的商城县。商城地处大别山腹地,山高林密,地理上和安徽金寨县山水相连,民俗信仰、婚嫁习俗、饮食口味几乎一模一样。大山没有隔绝两地的交流,反而拉近了大别山南北居民的联系。商城人南下前往六安、合肥交通顺畅,路途更近;
北上前往信阳主城区尚且不便,去往郑州更是路途遥远。大别山将商城和中原核心区隔离开,却和皖西大别山区连成了完整的人文共同体。
这三座县城合在一起,构成了河南东南部独一无二的江淮文化组团。在外自我介绍的时候,淮滨、固始、商城的本地人,更愿意称自己是大别山人、江淮人,
很少主动说自己是中原河南人。郑州的城市辐射力很难越过淮河抵达豫东南,省会的教育、医疗、商业资源,很难吸引这三县人口流入。河南的行政边界划到了淮河岸边,但是中原文化的边界,止步于淮河以北。
从宏观的人文格局来看,淮河不仅仅是一条地理河流,更是南北人文的分界线。北边是中原,南边是江淮;一边黄河文明,一边淮河文明。信阳东部三县,就是行政区划和文化圈层错位的典型代表。版图上属于河南,生活圈、文化圈、经济圈全部拥抱安徽。
几十年来,行政归属早已定型,但流淌千年的淮河文脉不会轻易改变。淮滨、固始、商城,三块孤零零嵌在河南境内的江淮飞地,身在中原省份,心却永远扎根在江淮大地。淮河滔滔东流,大别山连绵不绝,默默见证着这三块县城独特的人文宿命,区划可以人为划定,但刻在血脉里的江淮基因,永远无法轻易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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