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通讯员 晏思海 刘禹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了,没想到中国医生给了我第二次光明!”今年5月的一天,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眼科中心内,一声饱含热泪的感慨令人动容。来自马来西亚吉隆坡的女子NG HUEY LYNN,在接受介入溶栓手术及“深览”脑机接口视觉康复治疗后,其失明近半个月的右眼重新看见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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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见光明后,NG HUEY LYNN与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肖璇教授及其视觉脑机接口方向研究生晏思海开心合影
马来女子不幸遭遇“眼中风”
NG HUEY LYNN今年40岁。4月底的一天,她在家中突感右眼前一片漆黑,“像大白天突然拉上了厚窗帘”。本以为休息后会好转,结果次日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马来西亚当地医院诊断她为“视网膜中央动脉阻塞(CRAO)”——俗称“眼中风”。此病发病急、致盲率高,救治窗口极短。因缺乏有效治疗条件,她辗转多家医院,得到的答复几乎一致:视力难以恢复。
绝望之际,医院和患者朋友通过多方打听到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眼科的肖璇教授团队在视网膜动脉阻塞治疗方面经验丰富。院方通过E-mail给肖璇教授发出了会诊邀请,NG HUEY LYNN当即订了机票,5月16日飞抵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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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当地医院发出的紧急会诊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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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于 NG HUEY LYNN朋友的求助短信
与时间赛跑:介入溶栓打通“视觉通道”
5月16日下午,NG HUEY LYNN刚抵汉,便直接入住武汉大学人民医院眼卒中急救中心。肖璇教授使用团队原创诊疗设备“灵眸相机”等完善检查,同时尽可能安抚患者情绪。
尽管已超过传统“黄金6小时”救治窗,但“灵眸”高光谱眼底相机评估显示,其右眼视网膜仍有部分细胞存活,血栓类型符合介入溶栓条件,该例“眼中风”的挽救性治疗仍有希望。肖璇教授果断决策实施介入溶栓治疗,这也让患者重新燃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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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后,陈婷教授悉心检查,时刻关注患者恢复进展
5月17日上午,眼卒中多学科诊疗(MDT)团队为其实施急诊介入溶栓手术。术中,医生通过微导管精准地将溶栓药物送到阻塞的视网膜中央动脉。术后第二天,NG HUEY LYNN右眼视野便恢复了约六成。“我能看到光、看到颜色、看到医生的轮廓了!”她热泪盈眶。
“深览”系统:脑机接口助力视觉重建
术后右眼的视野虽然大幅改善,但NG HUEY LYNN仍感到看东西模糊,尤其在细节辨认和运动物体追踪方面存在困难,这是人眼血供和神经解剖系统决定的疾病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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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璇教授带着研究生晏思海为NG HUEY LYNN进行脑机接口康复治疗
为最大程度恢复视功能,肖璇教授决定启用团队自主研发的脑机接口视觉重建与康复系统——“深览”。
“第一次康复治疗结束,我就觉得看东西变亮了。”NG HUEY LYNN回忆。连续一周治疗后,她的右眼对比敏感度提升近40%,动态视力显著改善,甚至能重新拿起画笔作画——这是她初到武汉时完全不敢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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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 HUEY LYNN为肖璇教授、陈婷教授送上亲手绘制的帆布画
为了表达谢意,术后第三天,NG HUEY LYNN在病房里花了一整天,精心绘制了两幅帆布画。画中是肖璇教授和陈婷教授身着白大褂、守护光明的温馨场景。出院前,她郑重地将画送到两位医生手中:“能重新看见,真好。这幅画送给你们。”
创新致胜:从临床痛点走出的转化医学之路
NG HUEY LYNN的成功救治,是肖璇教授带领团队十余年深耕视网膜动脉阻塞(RAO)领域的一个缩影。该团队围绕“眼中风”这一致盲性眼病,走出了一条“临床发现问题—基础研究揭秘—转化成果治病”的创新救治之路。
视网膜动脉阻塞一直是患者的梦魇和困扰眼科界救治的难题,它和脑中风一样,都是属于需要紧急抢救的急危重症,严重致盲,甚至是后续心脑中风的提前预警先兆。患者往往在没有任何预兆下突发眼部失明,发作时不痛不痒,而大部分接诊医院只能采取传统的保守治疗,使用药物扩管和营养神经,治标不治本。
为此,肖璇教授在十余年前即开始探索RAO救治的临床和基础研究工作。在长期救治RAO患者的过程中,其发现了三大核心临床痛点。第一,理论上,RAO的黄金治疗时间窗仅6小时,但传统诊断路径极为冗长:不仅依赖眼底血管造影(需注射造影剂并等待影像结果),术前还必须完成全身心脑血管造影(如CTA等)以评估手术风险、排除禁忌症。然而,这类检查对患者的肝肾功能及代谢能力要求极高,且预约、准备、检查及结果判读等流程耗时漫长,对多数患者而言往往超过一天——这与“眼中风”争分夺秒的救治需求严重相悖,导致大量患者被迫错失溶栓机会。第二,溶栓效果与患者的凝血功能、血液成分密切相关,然而传统抽血化验需要数小时,在急诊条件下难以快速获得个体化数据,导致药物剂量“一刀切”,许多患者溶栓效果不理想。第三,即使溶栓成功、视网膜血流恢复,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视力改善有限,背后的病理机制不明,也缺乏有效的术后康复手段。
更值得警惕的是,团队在临床研究中还发现RAO不仅是眼部急症,更是心脑血管事件的“预警哨点”——患者后续发生心肌梗死、脑中风的风险显著升高约32%,且男女性别危险因素存在差异。这些临床困境驱动着团队必须追根溯源。
瞄准这些临床难题,肖璇教授带领团队开展了系统的临床研究。通过回顾性分析和前瞻性队列研究,团队发现RAO的发生与血脂异常、代谢综合征、性别差异等多个可干预因素密切相关。基于这些发现,团队建立了RAO快速筛查通道,对高危人群进行早期识别和分层管理,大幅缩短了从发病到诊断的时间。
与此同时,眼科肖璇教授团队与神经外科李明昌教授团队合作,率先建立了眼卒中24小时综合急救病房,实现急性期患者与慢性期患者的分流管理——急性期患者直接进入溶栓绿色通道,争分夺秒抢救视力;慢性期患者则接受系统的病因筛查和二级预防,防止心脑血管事件的发生。
此外,肖璇教授团队还首次建立视网膜动脉阻塞(眼卒中)预警队列,系统验证眼卒中可作为心脑血管事件的有效预测指标。创新性开展介入溶栓手术,将救治窗口理念从“黄金6小时”拓展至部分存活细胞的挽救性治疗,相关临床研究发表于 Information Fusion、IEEE Transactions on Medical Imaging等顶刊(中国科学院一区Top,人工智能领域)。团队因此获得2024年湖北省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中华医学科技奖医学科学技术奖,肖璇教授获评“国家优秀青年医师”“全国科普工作先进工作者”“全国五一巾帼标兵”等荣誉称号。
为了破解血管再通后视力仍不恢复的谜题,团队自主研发了全球首个视网膜动脉阻塞动物模型(UPOAO)。借助这一模型,团队首次绘制了小鼠全眼单细胞空间图谱,揭示了RAO发病后视网膜的时空病理变化,发现神经节细胞层免疫中心形成、特定感光细胞亚群选择性丢失,并鉴定出多个参与神经损伤与修复的关键分子靶点。揭示了三大阻碍视功能恢复的关键机制:视网膜神经节细胞(RGCs)的线粒体能量代谢障碍、小胶质细胞的异常活化以及氧化应激微环境的形成。这些发现为开发精准诊断工具和康复手段提供了理论依据。相关基础研究成果发表于Advanced Science(中国科学院一区Top)、Journal of Nanobiotechnology(中国科学院一区Top)、ACS Sensors(中国科学院一区Top)、elife(基础研究权威期刊)等权威期刊。在此基础上,团队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教育部中国高校产学研创新基金等国家级项目10余项,为临床转化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三大创新:让更多眼中风患者重见光明
基于“眼中风”临床救治过程中面临的诸多问题、困境和痛点的深刻理解,肖教授团队有针对性的逐步推进基础研究取得突破性成果,团队同步将成果转化为一系列面向实际应用的解决方案。
针对诊断延迟和药物个体化难题,团队自主研发了“灵眸”高光谱眼底相机——无需抽血、无需造影剂,通过拍摄眼底血管的光谱指纹,即可在数分钟内间接评估患者的血液成分和凝血状态,帮助医生快速制定溶栓方案,实现早期诊断与精准治疗,该成果获2025年湖北十大医工交叉创新成果奖并已获得创投融资。
针对急诊条件下影像数据不全、样本量小的现实困境,团队开发了多模态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包括RAO精准分级评估系统、多模态异常检测模型(MMRAD)以及不完整多模态融合模型(UIMF),即使在仅有部分影像数据时,也能准确分类。
针对术后视力恢复不理想的难题,团队自主研发了“深览”脑机接口视觉康复系统,可有效提升患者对比敏感度和视野范围。马来西亚患者NG HUEY LYNN术后正是通过该系统的无创治疗,进一步改善了视功能,重新具备了精细视觉能力。对于视力完全丧失的患者,也可通过“深览”系统中的植入式芯片重见光明。上述研究得到了国家工信部人工智能医疗器械创新任务“揭榜挂帅”、湖北省固定资产投资项目等多项国家级项目的重点支持。
此外,肖璇教授团队还基于血液代谢组学发现了RAO相关生物标志物,开发了类似“心梗三项”的快速诊断试剂盒(已获批一类医疗器械证)和便携式POCT检测设备(已获批专利),并构建了VOCC(眼心脑一体化)预警平台,整合眼底影像、血液标志物与临床数据,实现心脑血管事件风险的动态评估与个性化干预,平台将为保护湖北省老百姓的眼健康保驾护航。
从眼科急危重症急救绿色通道的争分夺秒构建,到实验室里RAO时空病理图谱的精描细绘,再到“灵眸”相机、“深览”视觉脑机系统、VOCC智慧预警平台的临床应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肖璇教授团队用切实行动诠释了“中国医疗”的创新实力。
正如NG HUEY LYNN所说:“中国医生给了我第二次光明。”这份光明,正通过越来越多可复制、可推广的“中国方案”,跨越国界,照亮更多患者的希望之路。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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