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8年等来噩耗，遗体还得靠纹身辨认，委内瑞拉这事越闹越大

发生双重地震后，丹尼尔·亚历杭德罗·努涅斯的死亡，暴露出“回归祖国”计划下移民面临的法律灰色地带，以及家属得不到通知的问题。丹尼尔从美国被遣返回国后，被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国家情报局扣留在拉瓜伊拉。如今，在美国方面撇清责任的同时，家属正就委内瑞拉当局的沉默要求作出解释。

“如果他们在我儿子回到委内瑞拉时就把他交给我，他就不会死！”奥斯瓦德利斯·努涅斯表示，“回归祖国”计划相关当局应为儿子丹尼尔·亚历杭德罗的死亡负责。丹尼尔是6月24日双重地震后在拉瓜伊拉遇难的被遣返者之一。

她此前并不知道儿子搭乘的是从美国起飞的164号航班。无论是美国还是委内瑞拉的警方，都没有正式通知她这次转运。直到那个星期四下午5点25分，她接到一通电话才得知消息。“妈妈，我在委内瑞拉了。他们要把我带去一家酒店。别担心，妈妈，一切都好。我爱你。”她向媒体回忆起那次短暂通话。

自美国开始遣返委内瑞拉人以来，“回归祖国”计划规定，所有人都必须先在内格拉·伊波利塔酒店停留。这处设施位于马库托高地，由玻利瓦尔国家情报局控制，所有人至少要在那里过一夜，之后才能与家人团聚。

“我儿子在委内瑞拉没有犯罪记录。我想知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如果他们提前通知我他要回来，如果我儿子一到委内瑞拉就交给我，他现在还活着。”居住在安索阿特吉州埃尔蒂格雷的奥斯瓦德利斯说。

地震发生后，内格拉·伊波利塔酒店部分设施坍塌。事发12天后，“回归祖国”计划相关当局仍未公开通报死者人数及身份信息，整个事件处理过程缺乏透明度。

奥斯瓦德利斯说，在她多次向驻守在内格拉·伊波利塔酒店周边的玻利瓦尔国家情报局人员追问后，其中一人曾在手机上给她看过一段视频。那段视频是在地震发生几分钟后于现场拍摄的。“能看到幸存者。他们知道谁逃出来了，却从来没有通知我们。”她说。

执法人员还告诉她，有32名被遣返者活了下来。“他们自己的人也死了。还有一种说法是，第一次震动发生时，他们没有让人出去。第二次震动来得太快，所以他们自己也被埋在里面了。”她转述道。媒体根据家属证词还原事发经过后确认，146名被遣返者中，至少有25人生还。6月26日下午，这批人被官方巴士转移到马拉凯，随后才获准自行前往各自家属住所。

6月29日星期一晚上7点30分，玻利瓦尔国家情报局人员向奥斯瓦德利斯确认，她的儿子已经死亡。那时距离地震发生已过去5天。此前，她在整个拉瓜伊拉四处奔走，始终未能获得儿子的消息。“那天他们在下午5点到6点之间，从酒店废墟里抬出了4具遗体，其中一具就是丹尼尔。”她说。

她的儿子后来被送到洛斯西洛斯一处临时停尸点，遗体编号为1018。“所有尸体都直接放在地上。他被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因为我儿子身高1.85米，体重110公斤。”

母亲打开袋子时，看到的是一张已经变形的脸。丹尼尔是当场死亡的，没有受苦，一块水泥板砸在了他身上。她最终是靠儿子左臂上的纹身确认身份的。“那是他24岁时纹的。我当时还跟他吵过，不让他纹。现在我感谢上帝，因为如果没有那个纹身，我根本认不出他。”

美国方面已经明确撇清责任。美国国土安全部在回应事实核查平台查询时表示：“这架航班已安全抵达委内瑞拉，机上所有无证移民都已被送回原籍国。一旦某人不再由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羁押，该机构就不再对其负责。”

美方也拒绝提供164号航班乘客名单及相关信息。“出于行动安全和保护执法人员的原因，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不会公开遣返航班的细节。”他们解释说。

“没有人能把我儿子还给我。我相信他现在和上帝在一起，也相信他已经安好。我想要的只是道义赔偿，希望他们——也就是‘回归祖国’计划的相关当局——向我道歉。他们是在不公正地扣押这些人。”奥斯瓦德利斯说。她已将儿子的骨灰带回安索阿特吉州。

刑事辩护律师霍埃尔·加西亚认为，被遣返并不等于服刑人员。“他们不是作为囚犯回来的。你在机场核查之后，如果没有理由拘留他们，就应该让他们自由离开。”他说。否则，当局的行为就构成非法剥夺人身自由。

加西亚表示，地震本身属于意外事件，不能归责于国家。但他同时指出，一个人只是碰巧在那里遭遇这样的事件，和一个人在被非法拘押期间遭遇这样的事件，是两回事。检察机关和人民辩护机构都应关注这一案件以及家属的控诉。

奥斯瓦德利斯希望，相关法律能够因此发生改变，“让今后的被遣返者得到更好的对待”。她要求包括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在内的国际机构，及时向被拘押者家属通报情况；同时，委内瑞拉不应强制没有犯罪记录的公民接受玻利瓦尔国家情报局监管。

委内瑞拉的新闻工作一直在对媒体并不友好的环境中展开。当地存在数十种可用于惩罚言论的法律工具，尤其包括“反仇恨法”“反法西斯法”和“反封锁法”。这篇报道的写作，也是在充分考虑这些威胁以及由此对境内信息发布形成限制的前提下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