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司法下，股东除名制度能破解僵局吗？

一、新公司法下的"双轨制"：除名与失权如何分工

2024年新《公司法》施行前，我国法律体系中关于股东出资瑕疵的规制主要散见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7条，该条款确立了股东除名制度，但适用条件极为苛刻——仅限于股东"完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两种极端情形。

新《公司法》第51条、第52条新增的股东失权制度，填补了这一规制空白。两者的核心差异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 从适用范围看，是"全未出"还是"部分出"。

股东除名仅适用于"完全未出资"或"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形；而股东失权覆盖所有"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包括未出资、部分出资、瑕疵出资等。换言之，如果某股东认缴100万元仅出资30万元，公司可令其丧失未缴70万元对应的股权，无需解除其全部股东资格。这种差异化设计，既避免了"一刀切"除名可能引发的公司动荡，又能精准清除"僵尸股权"。

• 从决策主体看，是"股东会"还是"董事会"。

除名决议必须由股东会作出，体现的是"股东集体意志"；而失权决议由董事会作出，更强调"公司治理效率"。这意味着，在部分出资瑕疵的情形下，公司无需召开股东会，由董事会决议即可令未出资部分股权失权，程序更为简便。

• 从法律后果看，是"身份剥夺"还是"权利限制"。

股东除名是彻底解除股东资格，被除名人不再具有股东身份；股东失权则是剥夺未出资部分对应的股权权利，股东仍保留已出资部分的股东身份。前者更为严厉，后者相对温和。

这种"双轨制"设计，为公司在不同情形下提供了差异化的救济选择，理论上增强了破解僵局的灵活性。

二、股东除名制度：严格适用条件下的"终极武器"

周艳军律师表示：尽管新公司法引入了失权制度，但股东除名制度在特定情形下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然而，这一制度的适用条件极为严格，实践中获得法院支持的难度不小。

适用条件方面， 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7条，股东除名必须同时满足以下要件：一是股东完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二是公司已向该股东发出书面催告，给予合理期限（通常不少于60日）缴纳或返还；三是该股东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或返还出资。

程序要求方面， 除名决议必须由股东会作出，且应当排除被除名股东的表决权。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允许被除名股东参与表决，可能导致"自己否决自己被除名"的逻辑悖论，使除名决议永远无法通过。司法实践中，曾有公司因未排除被除名股东的表决权，导致除名决议被法院认定程序违法而无效。

后续处理方面， 被除名股东的股权应当由其他股东或第三人受让，或由公司依法减资。若由其他股东受让，受让股东应当在欠缴出资范围内向公司承担补足责任；若由公司减资，应当履行债权人保护程序，通知债权人并公告。

司法实践中的典型案例显示， 2024年天津自贸区法院审理的一起股东除名纠纷颇具代表性。该案中，某科技公司股东张某认缴100万元、持股8.86%，出资期限长达50年。公司运营出现流动性困难后，其他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出资期限提前，并多次催告张某履行出资义务，但张某始终未缴纳。最终，法院判决确认公司解除张某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有效。法院认为，调整出资期限的章程修正案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具有合法性；除名决议排除了张某的表决权，程序正当；决议安排其他股东代为补足出资，符合资本维持原则。

这一案例表明，在严格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的情况下，股东除名制度可以成为清除"僵尸股东"、破解公司僵局的有效工具。

三、股东失权制度：填补"部分出资"规制空白的补充机制

相较于股东除名的严厉性，股东失权制度更加灵活，适用范围更广，但作为一种新引入的制度，其在实务操作中仍存在诸多需要明确的问题。

适用程序方面， 根据新《公司法》第52条，股东失权应当遵循以下流程：首先，由董事会核查股东出资情况，发现未按期足额缴纳的，应当向该股东发出书面催缴书，给予不少于60日的宽限期；其次，宽限期届满股东仍未缴纳的，经董事会决议，公司可以向该股东发出失权通知；最后，自通知发出之日起，该股东丧失未缴纳出资对应的股权。

与除名制度的衔接方面， 在股东"完全未出资"的情形下，除名制度与失权制度存在竞合，公司可以选择适用。如果选择除名，需召开股东会决议，程序更为严格，但后果更为彻底；如果选择失权，由董事会决议即可，程序更为简便，但股东仍保留已出资部分的权利（如有）。

实务中的争议点方面， 失权制度作为一项新规则，在规范上仍存在较大的模糊性。例如，宽限期的设定属于董事会自由裁量权范围，但宽限期过短可能剥夺股东补缴机会，过长则可能损害债权人利益；失权股权的处理方式包括转让和减资两种，但两者的适用顺序并未明确；失权股东对未履行的出资义务是否仍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存在不同理解。

四、破解僵局的实效分析：制度优势与现实局限

股东除名制度与失权制度的引入，无疑为公司僵局的破解提供了新的法律工具。但从司法实践来看，这两种制度的作用仍有其局限性，并非"万能药"。

制度优势主要体现在： 为守约股东提供了清除"僵尸股东"的法律依据，打破了"出资违约却享有完整股东权利"的不公平局面；通过剥夺违约股东的表决权，消除了其在公司决策中的阻碍作用；为公司的资本充实和治理优化提供了制度保障。

现实局限主要体现在： 一是适用范围有限，仅适用于出资违约情形，对于因经营理念分歧、股东个人矛盾等非出资原因导致的僵局无能为力；二是举证责任较重，公司需要证明股东确实存在出资违约行为，且已履行催告程序；三是程序要求复杂，除名决议或失权决议的任何程序瑕疵，都可能导致决议被撤销或认定无效；四是后续处理困难，被除名或失权股权的受让或减资，可能面临债权人异议、税务处理等复杂问题。

正因如此，在面临公司僵局时，建议股东综合评估各种救济路径，包括但不限于：通过股东会决议限制违约股东的利润分配权、新股优先认购权等权利；依据新《公司法》第89条请求公司或控股股东收购股权；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等。不同路径各有利弊，需要根据具体情况选择最适合的方案。

五、专业法律服务：让制度红利真正落地

新公司法下的股东除名制度与失权制度，为公司治理提供了更为完善的制度工具，但"徒法不足以自行"，这些制度要真正发挥作用，还需要专业法律服务的支持。

周艳军律师作为广东知恒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公司法律师，长期专注于公司治理、股权纠纷、股东权益保护等领域，在新公司法施行后，已协助多家企业梳理股权结构、完善治理机制、化解股东矛盾。

在周律师承办的诸多案件中，有一家科技企业的案例颇具参考价值。该公司两位创始人各占50%股权，其中一位长期不参与经营且未履行出资义务，公司陷入决策僵局。在周律师的指导下，守约股东按照法定程序发出了书面催告，在对方仍未出资的情况下，召开了排除其表决权的股东会，作出了除名决议。随后，周律师协助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和减资手续，整个过程历时约三个月，公司最终摆脱了僵局，重新走上正轨。

周律师指出，股东除名制度与失权制度的有效运用，需要把握好以下几个关键点：

一是证据固定。 在发出催告前，应当全面收集股东未出资或抽逃出资的证据，包括公司章程、出资协议、银行流水、验资报告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二是程序合规。 催告函的内容应当明确具体，包括应缴纳的出资金额、缴纳方式、宽限期、逾期后果等；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召集程序、表决程序应当严格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决议应当排除被除名股东的表决权。

三是后续跟进。 除名或失权决议作出后，应当及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若涉及减资，应当履行债权人保护程序；若涉及股权转让，应当协调其他股东或寻找受让方。

对于正在面临或可能面临公司僵局的创业者，周律师建议：首先，在公司设立之初就完善股东协议和公司章程，预设退出机制和僵局解决方案；其次，一旦发现股东存在出资违约行为，应当及时发出催告，固定证据，避免错过最佳处理时机；最后，在启动除名或失权程序前，建议咨询专业律师，评估各种救济路径的可行性，制定系统性的破局策略。

（本文仅供法律知识普及参考，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如有相关问题，建议咨询专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