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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有约30万的苗人,他们自称为Hmong(读“孟”),现义为“人”或“自由人”,原古义遗失。先秦楚人自称为“蛮”(mroːn),实际发音正源于此。“蛮”的造字本义为:蛇祖信仰者。后世知道这历史的极少,但迁徙至台湾的排湾人仍保留着蛇祖信仰。
美国苗人原本来自越南、老挝。多数人将祖籍追溯到中国云南、贵州,不少更远追到中原地区。后者可能是基于中国的“黄帝战蚩尤”传说发生在这里,而蚩尤正是被很多苗人视作最早神祖。在先秦神话里蚩尤也是黄帝儿子,只因“子弄父兵”而被征讨,战败后又回到父亲身边。西汉时人们仍记得这个神话,所以有人以此典故上书来为遭汉武帝诛杀的太子鸣冤,这也的确令汉武帝反省内疚,于是又下令灭族那些逼迫太子起兵反抗的旧宠臣们。当然,多数中国人也忘了这个最初神话版本。
美国苗人原本是难民。上个世纪的越南战争中他们站在美国一边,武装反抗老挝、北越政权。战后遭到新政府清算迫害,特别是老挝政府。于是,形成大量难民,最终主要为美国接纳,这就形成了美国苗人社群。
美国苗人仍沿用十八汉姓,如:Vang (Vaaj/Vaj):王;Yang (Yaaj):杨;Xiong (Xyooj):熊;Lee / Ly (Lis):李;Thao (Thoj):陶;Vue (Vwj):吴;Pha (Phab):潘;Moua (Muas/Zag):马;Lor (Lauj):罗;Kue (Kwm):古;Kong (Koo):巩;Khang (Khaab):康;Hang (Taag/Haam):项;Her (Hawj):侯;Fang (Faj):黄;Cheng (Tsheej):陈;Chue (Tswb):朱;Chang / Cha (Tsaab):张。
其也特别继承了汉人的“同姓不婚”文化。
汉姓的起源是古代汉人皇帝敕封给当地人的礼物,以感激他们为皇朝守卫疆土所做出的巨大贡献。所以,最初并非所有苗人都有姓。有姓的,基本都可知其先祖曾与汉人朝廷有过深度交情历史。
当然,以上都是社会学所谓重构民族的“想象”的历史。
毕竟当年选择站在美国一边的老挝、越南边民社群很多。最终,都以难民身份流亡到了美国。抵达美国后,由于非常忧虑族群就此消失,所以才开启了新的民族重建工程。民族重建工程是以苗人为主体来打造,其他社群融入,用统一新历史观来重塑族群记忆,这就是Hmong人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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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苗人来自老挝。
实际上,老挝人也是苗人。
约2000年前的秦汉之际才大规模从中国迁徙到中南半岛。姑且称之为老苗人。
老苗人与新苗人曾有过共同文化。
但随着历史上印度教传入并成为国教,于是改变了老苗人的身份认同观念。包括最醒目的外在文化形式。
再后来佛教传入并成为国教,又再一次大幅改变了老苗人的身份认同观念与外在文化形式。
终至于老苗人不再将新苗人视作一个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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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一部分老苗人又从老挝南下到了柬埔寨,形成高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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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人、泰国人也都是老苗人后裔。
晚至10世纪才大规模从中国云南迁入当地。
成为当地的主体族群。
历经几个世纪的演变,彼此语言、文化习俗及服饰等都有了不小差异。
更关键的是:形成了各自独立族群。
历史上彼此爆发过多次战争,互有攻占,以至于一度互相视作仇人。
有些仇视观念,绵延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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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教对生活在缅甸、泰国、柬埔寨的苗人影响是十分深远的。包括语言、行为观念、族群心理、文化形式等,基本都彻底变样。
至今,当地女性的民族服饰仍保留着印度文化的纱丽(sati)。
无论是印度教还是佛教,基本都抹杀掉了他们原来的苗人印记。
反倒是晚清时期才迁入的中国苗人,倒更为“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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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印度东部的曼尼普尔人是另一支苗人后裔。
虽然仍保留着苗人服饰,但因改信印度教而深度印度化。
曼尼普尔人的现状,大概就是曾被印度教征服过的缅甸、泰国、柬埔寨、老挝等老苗人的样子。
在曼尼普尔人这里,基督教、伊斯兰教又在重塑这里的人群,形成人们眼里的“异类”群体,所谓“分裂”。
虽然都是苗人后裔,其祖先也都曾在中国生活过,但就晚清才来的中国苗人们记得“黄帝战蚩尤”的神话。
其他老挝人、柬埔寨人、泰人、缅甸人、曼尼普尔人等早已将其遗忘。即便再给提起,人们也不会有任何兴趣。对他们来说:那都是外族人的故事,与本族人无关。
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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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云南、广西有着5000多公里的边境线。
在没有被作为现代国家象征的“铁丝网”隔离开前,两地以苗人为主的边民互通有无。相当多人都有亲戚在铁丝网对面。人们经常隔着铁丝网交流。特别是共同节日时,铁丝网两边会聚集相当多边民。
迁徙是人类本能。
在传统叙事里的苗人迁徙多归因为战争所致,如老挝人南下可能与战国后期楚国征服云南有关;缅甸人、泰人南下与云南南诏国崩溃有关;Hmong人南下与清朝改土归流及晚清云南穆斯林杜文秀发动的宗教暴乱有关,等等。
战争的确会促使人口大规律流动,但事实上其对当地人口影响有限。
在战争爆发前,大规模迁徙的行为就已经发生了。比如最早进入老挝的人是在9000年前,并留下了文明遗迹。
在中国版本的叙事里,苗人是从中原地区一路被逼迫南迁的。而考古及史书能间接证实的是:周代苗人的确有在湖北北部及河南南部生活过。但“南迁”是不可能的,只是率先融入到了夏人里--汉人的前身。曾控制长江流域的楚国根本不会让长江以北的苗人南迁,而是率领他们北上与晋国为首的夏人争霸。最终,大家都共同融入到夏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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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及后世皇朝主要控制平原城市,这里是最适宜农业耕种地区。这对于生活在山区农耕的苗人都极具吸引力。政府长期鼓励山民们来平原开垦,这样政府就能收到更多农业税、人头税等。以及在如整治河道、战争动员时获得关键的人力资源。所以,人口变化主趋势是在迁徙中“汉化”。刘备的蜀汉政权是这种政策的著名践行者,大量支援蜀军的四川、贵州、湖北等苗人都被政府奖励而整个社群的从山区迁往平原汉化,诸葛亮赐姓当地人以张、赵、李、杨的故事流传久远。
苗人迁徙也非一直南迁,也有北迁的。西晋末年发生的长达近三百年的北方动乱重创了主要生活在平原地区的汉人。而主生活在山区的苗人则多置身事外。在这混乱时期,江北苗人(也可能有渡江北上的)沿着大别山等山脉一路向北扩散,在山区里形成了数十万的新群体。之后,这些新群体也全部汉化。
所以,中国版本的故事真相其实是一部汉化史。
中缅边民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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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一封由中缅边境班老地区的佤族头领们写的信转到毛泽东手上。他们恳请政府派军收复这里。
这封信牵扯到一桩历史:班洪事件。
因中缅边界未勘定,于是1934年英军武力强占了这里。当地佤人一直以中国人自诩,于是向云南政府告急。当地汉、佤、泰等边民组成一支千人爱国武装,拿着落后火枪及刀矛等冷兵器去反抗英军及其佤奸,很多人英勇战死。接着英政府向国民政府外交施压,迫使后者解散了民兵。1948年缅甸独立后新政府再次试图武力吞并这里。于是就有了这封佤人头领们的告急信。
这封信最终促使中国在1960年与缅政府签边界条约时收复此地。
从1934年起,佤人就在告急信里不断提到先祖从诸葛亮时期就帮中国在这里守卫疆土。特别是明清时代的守卫历史,是有官方物证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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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老问题是另一个更大事件里的片段。
毗邻2.7万平方公里的江心坡地区最终划给缅方,同时收回153平方公里的片马等地。
原土地上的人民也就新成了东南亚苗人一支。
江心坡在明朝属于中国。英占缅甸后成为中英之间悬而未决的领土问题。事实上,英方与中方都没有对这里进行过实质性管理。但最终中方将其让与缅甸政府,这是为在1960年空前孤立的国际环境下取得外交突破。
这里的原住民与班老人有着一样的诸葛亮后裔记忆。
但因领土划分而成为东南亚人一支,也即现在的克钦人。
刚独立时的缅甸政府允许克钦人待局势稳定后自行决定是否独立。但后又撕毁承诺,而强制武力吞并该地,制造大量血案。
中国正式宣布放弃江心坡地区后,立即引发当地人民恐慌。于是,人们就组织起一支独立武装:克钦独立军(英文:Kachin Independent Army,简称KIA),争取独立建国。最初领导者为赵相、赵盾兄弟,后为缅军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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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与缅军的战争至今仍未结束。
Kia与中国关系密切,所以至今仍受中国影响。
但另一事实是:他们更受西方影响。
清末西方基督教传教士抵达这里,开启了本地基督教化。基督教割裂了本地人与中国之间原有的浓厚文化联系。
这是造成克钦人对华感情复杂而偏亲西方的一大根源。
而仍持原始自然崇拜与混杂佛教信仰的班老人则主动选择回归中国,这种对比性能再次看到文化背后对民心及族群塑造的深度影响。
这里提一下:班老地区应升级为中国5A级的爱国旅游教育基地。通过不改变当地社群主体环境的“可控制性”的旅游业,去大幅促进当地经济发展,让人们摆脱贫困,而走向共同富裕。
三苗
可能懂些细节的人会指出泰人、老挝人与苗人语言不通,分属不同语系,所以文章将其归类为三苗后裔是错误的。
其实,民族归类法是近代西方才创造的新事物。而我国沿用的是从苏联传来的民族归类法。
所以,它们所描述的东西与我们自己历史曾描述的东西并不一样。
三苗是古代中国对整个湖广云贵原住民的统称,那时古人怎么可能懂什么苏联民族归类法。
建国后政府曾让这里人民自报民族,结果得到超过400个民族申报名单。后来采用苏系法将其“识别”,将大量互不认同的人群强并到一起,这才有了如今的几十个民族。在“识别”过程中问题特别多,比如发现按语言法将一些群体是无法归类到某一指定民族内,但最终还是给划进去;按文化法将自身认为某一民族,但宗教不同的人群又给划出去……实际上,严格来说藏族、维族都是当时才创造出的民族,将许多语言不同、心理认同各异的地方原住民给强制划到一块。可对比参考:不用苏系法的缅甸总人口5000万,就认定出135个民族;老挝人口才700万,也都搞出了50个民族。
我用“三苗”来叙述中国人到中南半岛的移民史,正是以我们自己历史语境这前提来还原叙事。
也只有以我们自己历史语境为前提叙事,将其族群历史放置在中国历史框架内去分析,这才能解释清其文化及族群演变渊源,从而补完他们的历史。
如文章开头所示:若不知道中国的“蛮”,那么就解释不清他们为何会自称为Hmong。
禹征三苗
我们能从以上举例中看到基督教、印度教、佛教、蚩尤信仰、伊斯兰教等宗教是如何重塑了这片大地上的三苗后裔们的身份认同观念与族群。这其中还没统计其他繁多拥有自己独立部族宗教的情况。
宗教及其文化是创造古代族群的关键力量之一。
当宗教传播时,改信的人们就会将自己的族群起源认知嫁接到该宗教的民族史里。就如改信印度教的曼尼普尔贵族将自己视作婆罗门人一样。
它带来了“文化漂移”现象。
即本地人自述的历史,并不一定来自本地,而很可能源自其他地方。只是在本地人改信对方信仰后,就将后者历史借入进来以作自己历史来叙述罢了。
百年来,一直有改信基督教的中国人试图用《基督经》里的故事来“证实”中国人也来自西方两河流域,以解决“认祖”冲突。
所以,先秦就有的“禹征三苗”的神话真就是发生在黄河流域,而不是从长江流域“文化漂移”来的?
至少,现在可知的是:作为夏朝创建者的大禹,以及夏神话主角的后羿,在先秦时早已是越人自己的族群神话人物。孟子提到了更早的舜来自东夷,越王将首都从会稽北迁到东夷琅邪城的一大原因是两者有共同文化,越王勾践自述大禹之后,而韩非子记录到后羿出现在越人自述的民族英雄史里。
所以,后来所谓的黄河流域的“夏人神话”就不能是来自长江流域的原住民神话?
“越人”本叫“戉人”,这有出土的越国青铜器上的文字证据。戉,是古代代表王权的神器。早在5000年前的越人地区就已出现,即今之“良渚文化”。所以,戉国最初本意应为“神之国度”,戉人本义为“神之子民”。从时间上来讲:以戉为象征的夏文化在本地早已有之。所以,不能排除夏神话是从这里“文化漂移”到了黄河流域。(不置于中国历史框架里作溯源考察,那么放弃汉字的越南人也就永无知晓自己本叫“越”的原因。)
所以,禹征三苗的神话不能排除是发生在安徽、江西的苗人与越人的上古战争史。
本文最后解释下开篇的“蛮”为何会是“蛇祖信仰者”。
蛇祖信仰是当时中国人的普遍信仰,是原始宗教的万灵崇拜信仰遗留。伏羲、女娲就是蛇神,至今这还被中国人记着。其实,大禹也是蛇神。楚王自称为“蛮”,其神祖为“祝融”。祝融是先秦的灶神,从古字“竈”里可知其真身是“壁虎”--以前中国人将其归为“蛇种”。这证实先秦苗人也是“蛇祖信仰者”。虽然苗、夏语言不同,但拥有共同宗教信仰及记忆的历史远超3000年。出土商代四羊方尊的湖南与神人面具的江西以实物证实这段历史联系。
正如大部分汉人无知曾有过的蛇祖信仰一样,后世苗人也无知这段历史。所以大家都忘了“蛮”的本义。
那么,周代才出现的“夏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夏”不见于商代甲骨文,说明是周王才创造了这个“字”。其是基于夏人后裔存在,且又有古老朝代神话传世这事实,才创造了这个字。最初也并非是为表达季节观念,就是为记录这个神话朝代及其遗民。所以,他创造的“夏”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我个人研究推断:“夏”的本义为“太阳神”。
当时中国人最浓厚的信仰之一。所以,夏人的本义应为:太阳神之子。
附:
神之子:姓的起源
灭失信仰:淫祠记
圣山争夺战:西周灭商势力扩张史
商代神祭:東、南、西、北的甲骨文本义考
秦亡真相史
土神传说:尧、舜与黄帝渊源考
充当政治工具的佛教在中国兴起史
先秦中国人大逃亡日本史
晚清西北叛乱者:东干人
太平天国乱华史
蛇族夏朝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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