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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要照顾9老人,我转身逃跑,男友追出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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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婚后要照看9个老人,我转身就跑,男友追出来:那他们以后咋办?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婚后你先别上班了,家里九个老人要人照看。”

订婚宴上,周母把一串钥匙推到沈知夏面前。

“你是儿媳妇,照顾长辈是本分。”

满桌亲戚忽然安静。

红色喜字贴在酒店包厢门上,像一张咧开的嘴。

沈知夏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向身旁的周明远。

周明远低着头,正慢慢剥一只虾。

虾壳剥得很完整。

他不看她。

周父咳了一声。

“知夏啊,我们周家也不是欺负你。就是家里情况特殊。”

周母立刻接话。

“我爸妈,明远他爸妈,明远爷爷奶奶,还有我大姐两口子和他二叔。九个人。”

她伸出手指,一个个数。

数完,还笑。

“老人嘛,年纪大了,不能没人管。”

沈知夏放下筷子。

“您刚才说,让我婚后不上班?”

“对。”

周母答得很快。

“女人嘛,工作能挣几个钱?明远一个月两万多,够养家。”

沈知夏问:“那我自己的房贷呢?”

周明远终于抬头。

他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

“知夏,先别在饭桌上说这个。”

沈知夏看着那只虾。

她没动。

对面,周明远的表姐笑出声。

“哎呀,现在女孩都精得很,嘴上说爱,真到过日子就算钱。”

周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我们家又没让你倒贴。彩礼十八万八已经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知夏抬眼。

“那十八万八,昨天您让我妈退回来,说婚礼要用。”

周母脸色一僵。

周父皱眉。

“知夏,你这孩子怎么当众拆台?”

周明远低声说:“别闹。”

这两个字落下来,沈知夏心口像被钝刀扎了一下。

她没有闹。

她只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婚后生活已经被安排成了一间养老院。

周母把钥匙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老宅钥匙。你下周开始先去熟悉熟悉。”

“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饭。”

“爷爷牙口不好,要熬粥。”

“奶奶血糖高,不能放糖。”

“大姨夫中风半边身子不利索,要擦洗。”

“二叔晚上要人陪着上厕所。”

“还有我妈,脾气不好,你顺着点。”

她说得理所当然。

像在交接一台旧洗衣机。

沈知夏听完,轻声问:“护工呢?”

周母笑了。

“请护工多贵啊。”

周父也说:“一家人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表姐又插嘴。

“再说护工哪有自家人尽心。”

沈知夏看向周明远。

“这是你知道的事吗?”

周明远手指一顿。

“我妈也是今天才说得这么细。”

沈知夏问:“那你以前知道家里有九个老人需要照顾吗?”

周明远沉默。

周母立刻冷下脸。

“你什么意思?明远孝顺还有错了?”

“没错。”

沈知夏声音平稳。

“但婚前不说,订婚宴上说,是不是太晚了?”

周明远终于把筷子放下。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

“知夏,今天亲戚都在,你给我点面子。”

沈知夏看着他。

“那我的人生呢?”

周明远皱眉。

“别把话说这么重。”

周母听见了,立刻拔高声音。

“你看你看,还没进门就这样。我们周家娶的是媳妇,不是祖宗。”

包厢里有人笑。

有人假装劝。

“女孩子年轻,不懂事。”

“结婚就是互相磨合。”

“伺候老人积福。”

沈知夏的母亲坐在角落,脸色发白。

她小声说:“知夏,要不回去再谈?”

周母立刻盯过去。

“亲家母,你也劝劝你女儿。我们明远条件不差,她能嫁进来,是福气。”

沈母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沈知夏看见母亲攥着桌布的手。

那只手粗糙,指节有旧伤。

三年前父亲去世,母亲摆摊供她还学贷。

她不是没吃过苦。

可苦得明明白白,她认。

被人蒙着眼推下去,她不认。

周明远把手机放到桌下,给她发消息。

屏幕亮起。

“先答应,回家我跟你解释。”

沈知夏看着那行字。

她没有回。

周母已经把话说到兴头上。

“还有啊,你那套婚前房,婚后最好出租。你住老宅,租金拿来补贴家用。”

沈知夏抬头。

“我的婚前房?”

“对啊。”

周母说:“你一个女人,名下有房像什么样。别人还以为我们周家占你便宜。”

表姐笑着说:“阿姨这是替你们小两口打算。等以后生了孩子,房子卖了换大房,多好。”

沈知夏问:“房子卖了写谁名?”

周母理直气壮。

“当然写明远。男人是一家之主。”

沈知夏笑了一下。

很轻。

周明远脸色变了。

“知夏。”

沈知夏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周母立刻说:“你干什么?”

沈知夏拿起自己的包。

“这婚,我不订了。”

包厢里炸了。

“你说什么?”

“订婚宴都办了!”

“你这不是打周家的脸吗?”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拽住她手腕。

“沈知夏,你别冲动。”

他的力气很大。

沈知夏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周明远咬牙。

“你现在走出去,我们两家都会难看。”

沈知夏平静地说:“我留下来,我一辈子难看。”

周明远愣住。

周母冲过来,一把抓住钥匙。

“走可以,彩礼退回来,酒席钱你们家出,喜糖钱,订婚戒指钱,一样都不能少!”

沈母急得站起来。

“亲家母,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谁跟你是亲家!”

周母指着她。

“你女儿当众悔婚,你们沈家就是没教养!”

沈知夏把母亲护到身后。

“彩礼已经退给您了,转账记录我有。”

周母冷笑。

“那十八万八算退了。可今天这桌酒席三万六,婚庆定金两万,还有我们家给亲戚包车的钱,你也得赔。”

沈知夏看着周明远。

“这是你的意思?”

周明远脸色难看。

“知夏,你先坐下。别把事情闹绝。”

沈知夏抽回手。

“绝的是你们。”

她推开包厢门。

走廊里的冷风一下灌进来。

身后周母尖声喊:“你今天敢走,以后跪着回来,我们周家也不要!”

沈知夏没回头。

她扶着母亲往外走。

电梯门刚合上,母亲的眼泪掉下来。

“知夏,妈是不是拖累你了?”

沈知夏握住她的手。

“不是。”

电梯下降。

数字一层层跳。

她手机震动不停。

周明远打来电话。

她挂断。

又打。

再挂断。

第三次,电梯到一楼。

门开那一刻,周明远从安全通道追出来,额头冒汗。

他挡在她面前。

“知夏,你听我解释。”

沈知夏绕开。

周明远又拦。

“你不能这么任性。”

沈知夏停下。

“我任性?”

周明远压低声音,像怕被大堂的人听见。

“他们年纪都大了,你不照顾,他们以后咋办?”

沈知夏抬起眼。

大堂水晶灯落在她眼底,冷得像冰。

她一字一句问:“周明远,你娶的是老婆,还是护工?”

周明远喉结动了动。

还没回答,酒店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她手里举着手机,直直冲到周明远面前。

“你问她照顾老人咋办?”

女人冷笑。

“那你先告诉我,我肚子里的孩子咋办?”

第2章

红裙女人的话像一巴掌,抽得周明远当场失声。

沈知夏站在酒店大堂,手指仍扶着母亲的胳膊。

她没有尖叫。

没有质问。

只是看着周明远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周明远张口。

“你怎么来了?”

红裙女人笑了。

“我不能来?你今天订婚,我这个怀孕三个月的前女友,连观礼资格都没有?”

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几桌刚散场的亲戚追到门口,听见这句,脚步全停住。

周母从电梯里冲出来。

“谁怀孕?你胡说八道什么!”

红裙女人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阿姨,您不认识我了?”

“上个月您还给我发微信。”

“您说沈知夏有房有稳定工作,适合结婚;我这种家里没钱的,生了孩子也进不了周家的门。”

周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少血口喷人!”

红裙女人点开语音。

周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晓曼啊,你听阿姨一句劝,明远结婚归结婚,孩子你先别打。等以后沈知夏照顾老人照顾烦了,闹离婚,房子车子弄到手,你再带孩子回来。”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母浑身一晃。

沈知夏扶紧她。

周明远伸手去抢手机。

“秦晓曼,你疯了!”

秦晓曼往后退。

“我疯?你昨天还在我出租屋里说,订婚只是走流程。”

微信聊天记录清清楚楚。

“宝贝,忍忍,沈知夏的房子拿到手,我马上跟她离。”

“我妈都安排好了,她婚后住老宅,累也能累死她。”

“九个老人不是老人,是绳子。”

一行行字,像钉子。

沈知夏看完,心口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可能刚才那桌饭已经把她疼麻了。

周母尖叫:“这是假的!现在什么图不能P!”

秦晓曼冷笑。

“阿姨,要不要我把转账也放出来?”

她手指一划。

“这是您给我的五千块,让我先养胎。”

“备注写着什么?”

她把屏幕转向众人。

备注上四个字刺眼。

“孙子营养。”

周父脸色难看到极点。

“明远!”

周明远吼:“你别听她乱说!”

他转向沈知夏,眼里终于有了慌。

“知夏,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分手后一直纠缠我。”

秦晓曼气笑了。

“分手?”

她翻出通话记录。

“昨晚十一点五十七分,你给我打了二十三分钟电话。”

“你说你妈已经在订婚宴上把话铺好了。”

“你说沈知夏性子软,只要她妈一哭,她肯定会认。”

沈知夏看着周明远。

“所以你们连我妈都算进去了?”

周明远嘴唇发干。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母终于忍不住。

她抬手,狠狠给了周明远一巴掌。

啪的一声。

大堂彻底安静。

沈母眼泪直掉。

“我女儿哪里对不起你?”

“她给你买电脑,给你爸住院垫钱。”

“你说要考证,她替你交培训费。”

“你们家说彩礼紧张,她把十八万八退回去。”

“她连婚纱都选最便宜的。”

“你怎么能这样作践她?”

周明远捂着脸。

“阿姨,我真有苦衷。”

沈知夏的眼神动了一下。

苦衷。

这两个字,她听了太多次。

第一次是在两年前。

周明远父亲查出冠心病,住院要交押金。

周明远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急得眼睛发红。

“知夏,我妈卡里钱定期取不出来。”

“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两万?”

沈知夏当时刚还完助学贷款,银行卡里只剩三万二。

她问:“医保报销后能还吗?”

周明远握住她的手。

“肯定还。”

那天晚上,她坐在医院走廊啃冷馒头。

周母端着保温桶出来,看见她只说了一句。

“女孩子别老吃这些,脸黄了不好看。”

没提钱。

第二次是在周明远考项目经理证。

他发来培训机构链接。

“报名费一万二,有点贵。”

沈知夏问:“你存款呢?”

周明远发了个苦笑表情。

“上个月我妈说老家屋顶漏雨,我都转回去了。”

沈知夏加班到凌晨,把年终奖预支出来。

她在微信上转账。

周明远回了三个字。

“爱你宝。”

第三次,是订婚戒指。

周母嫌金价贵。

“钻戒那种东西不保值,买了就是浪费。”

沈知夏自己付了尾款。

柜姐把戒指递给她时,笑着说:“您先生真有眼光。”

她当时还替周明远遮掩。

“是他挑的款。”

现在想来,每一个“苦衷”后面,都有人被喂饱。

只有她被掏空。

酒店经理走过来,低声问:“请问需要报警吗?”

周母立刻瞪他。

“报什么警?家务事!”

秦晓曼举起手机。

“我已经报了。”

周明远脸色一变。

“你报什么警?”

秦晓曼摸着肚子。

“你刚才抢我手机,我怕你动手。”

她又看向沈知夏。

“沈小姐,我不是来抢男人的。”

“这种男人,我现在也嫌脏。”

沈知夏问:“那你来做什么?”

秦晓曼眼眶红了一瞬。

“我要他们承认,是他们骗了我。”

“周明远说会娶我。”

“他妈说,只要我生下男孩,周家不会亏待我。”

“可昨天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等你房子到手,就让我把孩子打了,因为他们家养不起两个女人。”

周母冲过去。

“你这个贱人!”

她扬手要打。

沈知夏一把扣住她手腕。

周母挣扎。

“你放开我!”

沈知夏声音很冷。

“这里有监控。”

周母动作一僵。

沈知夏松手,拿出手机。

她按下录音保存。

从订婚宴开始,她就开了录音。

不是预料到出轨。

只是从周母推钥匙那一刻,她本能地觉得,今天所有话都该留下。

周明远看见她的动作,眼皮跳了一下。

“知夏,你录音了?”

沈知夏没回答。

动作稳得让人心慌。

周父低声吼:“明远,赶紧把人带回去!”

周明远伸手抓沈知夏。

“你跟我出去谈。”

沈知夏侧身避开。

“我们没什么好谈。”

“有!”

他急得声音发颤。

“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几句话,就否定我这三年。”

沈知夏看着他。

“三年?”

她把手机翻到转账记录。

一笔笔递到他面前。

“两万住院押金。”

“一万二培训费。”

“八千八订婚酒席预付。”

“三千六你妈生日金镯定金。”

“还有你说公司周转,借走的五万。”

她每念一笔,周明远脸就白一分。

“这些,什么时候还?”

周母立刻叫起来。

“谈钱就俗了!你们谈恋爱花点钱怎么了?”

沈知夏说:“借款备注都有。”

周明远一愣。

秦晓曼也愣住。

沈知夏点开其中一笔。

备注写得清楚。

“周父住院借款,周明远承诺三个月内归还。”

另一笔。

“培训费借款,考证后分六期归还。”

周明远喉咙像被堵住。

“你当时就防着我?”

沈知夏平静道:“我只是相信,成年人说话要算数。”

警察进门时,周家人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秦晓曼迎上去说明情况。

亲戚们围着看。

有人窃窃私语。

“这周家太算计了。”

“让人家姑娘照顾九个老人,还想拿房子。”

“外头还怀了一个。”

周母听见这些话,突然往地上一坐。

她拍着大腿哭。

“没天理啊!儿子订婚被人搅黄,媳妇还录音算计婆家!”

“我们周家清清白白,被两个女人害成这样!”

周明远去扶她。

她一把甩开。

“你还不去追!”

周明远看向沈知夏。

眼神里有哀求,有恼怒,还有一种被揭穿后的怨。

沈知夏扶着母亲往门外走。

秦晓曼忽然叫住她。

“沈小姐。”

沈知夏回头。

秦晓曼把一个U盘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不止有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还有一段录音。”

她压低声音。

“你最好回去听。”

沈知夏握紧U盘。

“是什么?”

秦晓曼看了一眼周家人。

“关于你妈的。”

第3章

沈知夏没有立刻听那只U盘。

她先把母亲送上出租车。

沈母坐在后座,手一直抖。

“知夏,妈没事。”

沈知夏替她系安全带。

“妈,今晚去我那儿。”

沈母摇头。

“你先处理你的事。”

“我怕我在旁边,你还要顾着我。”

她勉强笑了笑。

“妈卖了二十年早餐,没那么容易倒。”

沈知夏鼻子一酸。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没催。

沈知夏把母亲的手捂住。

“你没有拖累我。”

沈母眼泪又落下来。

“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他,要让你嫁个好人家。”

“今天我坐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骂你没教养,我连反驳都慢。”

沈知夏低声说:“您已经打了他一巴掌。”

沈母哽住。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手现在还麻。”

沈知夏也笑了。

可笑意很快散了。

出租车开走后,她站在酒店门口,风吹得礼服裙摆贴在腿上。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周明远追了出来。

“知夏。”

她没有停。

周明远绕到她面前。

“U盘给我。”

沈知夏抬眼。

“你怕什么?”

周明远脸色阴沉。

“秦晓曼那种人说的话你也信?”

沈知夏说:“我只信证据。”

“证据?”

周明远嗤笑。

“你现在跟我讲证据?我们三年感情,抵不过一个孕妇拿来的U盘?”

沈知夏看着他。

“你承认她怀孕了?”

周明远一噎。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夏绕开。

周明远一把攥住她手臂。

“你别逼我。”

沈知夏低头看他的手。

“放开。”

“把U盘给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否则你会后悔。”

沈知夏忽然抬手,指了指酒店门口的摄像头。

“这里也有监控。”

周明远像被烫到,松开手。

但他不甘心。

“你以为你拿着那些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

沈知夏没说话。

周明远盯着她,脸上那点伪装的温柔终于剥落。

“沈知夏,我劝你想清楚。”

“你三十一了。”

“你妈身体也不好。”

“悔婚的名声传出去,谁还敢娶你?”

沈知夏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悔婚。”

周明远咬牙。

“我是为你好。”

“你要是闹大了,我可以解释成你嫌我家老人多,不孝顺。”

“到时候别人只会说你现实,说你冷血。”

沈知夏问:“外头那个孩子呢?”

“我可以说她敲诈。”

他说得很快。

像早就排练过。

“她没有工作,住出租屋,谁信她?”

沈知夏的眼神冷下去。

周明远继续逼近。

“你不一样。”

“你有单位,有房贷,有你妈。”

“你承受不起舆论。”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动作亲昵得令人恶心。

“知夏,只要你现在回去,给我妈道个歉。”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我也可以让秦晓曼把孩子处理掉。”

沈知夏后退一步。

“周明远,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周明远脸色一沉。

“那你想怎样?真分手?”

“分。”

这个字很轻。

却像刀落下。

周明远眼里闪过一瞬慌乱。

很快又变成狠意。

“行。”

他点头。

“那就算账。”

“你跟我谈三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钱,也得还。”

沈知夏问:“你花了什么?”

周明远掏出手机。

“吃饭,看电影,送花,节日礼物。”

“还有我妈给你买的那条丝巾。”

沈知夏看着他滑动备忘录。

密密麻麻。

连二十六块奶茶都记着。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公司楼下下雪。

周明远捧着热奶茶等她。

她冻得手红,接过来时,他笑着说:“我女朋友不能受冻。”

她那晚感动了很久。

现在才知道,感动也有账单。

沈知夏问:“那我给你的呢?”

周明远说:“恋爱期间互相赠与,怎么能算?”

“你给我的,叫自愿。”

“我给你的,叫成本。”

沈知夏点点头。

“明白了。”

她打开手机录音。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明远脸色一变。

“你又录?”

沈知夏说:“从你追出来开始,一直在录。”

周明远猛地伸手。

沈知夏往后退。

身后酒店保安已经看过来。

周明远硬生生忍住。

他压着火。

“沈知夏,你够狠。”

沈知夏收起手机。

“比不上你们一家。”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周明远没追。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沈知夏住的是一套小两居。

首付是父亲去世后的赔偿金,加上她五年攒下来的钱。

房子不大。

但每一盏灯都是她自己挑的。

她换下礼服,洗了手,才把U盘插进电脑。

第一段,是周明远和秦晓曼的电话。

第二段,是周母和秦晓曼的微信语音导出。

“沈妈。”

沈知夏点开。

先传来麻将声。

周母的声音很清楚。

“她妈那人好拿捏。”

“卖早餐的,最怕别人说她女儿嫁不出去。”

另一个女人问:“要是沈知夏不同意照顾老人呢?”

周母笑。

“她敢?”

“她妈有糖尿病,腿脚还不好。”

“我已经跟她妈说了,明远为了娶她,跟家里闹得很僵。”

“她妈心软,肯定会劝。”

沈知夏的手指停住。

录音里,周母继续说。

“再说了,她爸死得早,她最怕她妈受委屈。”

“只要我在订婚宴上给她妈一点脸色看,她就得低头。”

麻将牌落桌。

啪。

“等她进了门,先让她辞职。”

“工资卡交出来。”

“老宅九个老人,她跑不了。”

有人笑问:“那房子呢?”

周母声音压低,却更得意。

“房子要慢慢来。”

“让她怀孕,工作没了,存款花光了。”

“再让明远哄她卖房换学区。”

“到时候写我儿子名下,她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还能去哪?”

沈知夏坐在电脑前,背脊一点点发冷。

她以为今晚的恶意已经到底。

没想到底下还有一层。

录音最后,传来周母一句。

“女人嘛,先折断腿,再给口饭,她就知道感恩了。”

沈知夏关掉录音。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冰箱低鸣。

手机忽然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知夏,妈到家了,你别难过。”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不是母亲。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小姐,我是周明远公司的财务。”

“有件事你最好知道。”

“他明天上午准备拿你们的订婚收据和转账记录,去公司申请婚假补贴和购房内部借款。”

“材料里,有你的签名。”

沈知夏盯着最后四个字。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订婚宴当天签过的礼宾确认单。

右下角的签名栏,忽然让她想起周明远下午说的那句话。

“你先签这里,婚庆要登记。”

她拿起手机,拨通陌生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沈知夏只问了一句。

“那份材料上的签名,是不是用来证明我同意婚后共同购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一个女人低声说:“比这个更麻烦。”

第4章

电话那头的女人叫赵岚。

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打印机嗡嗡响。

“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提交的申请里写着,你们已形成事实婚约。”

沈知夏握着手机。

“事实婚约没有法律效力。”

赵岚说:“我知道。”

“可他申请的是员工福利。”

“单位内部审核不懂那么细,只看材料齐不齐。”

沈知夏问:“他想贷多少?”

“八十万。”

沈知夏手指一紧。

赵岚继续说:“用途写的是购置婚房,附件里有你房产证复印件。”

沈知夏猛地站起。

“我的房产证复印件?”

“对。”

“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沈知夏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三个月前,周明远说要订酒店。

“知夏,酒店要双方身份证复印件备案。”

她当时没多想。

赵岚说:“我看见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觉得不对。”

“再加上今天你们订婚宴的事,我表妹在酒店做前台,给我发了视频。”

沈知夏闭了闭眼。

“谢谢你。”

赵岚说:“别谢我。”

“我去年离婚,就是被前夫拿签名坑过一次。”

“我只能提醒你,明早九点,他会去人事部补交原件。”

沈知夏问:“我需要做什么?”

赵岚沉默片刻。

“报警备案,发律师函,给他单位发书面声明。”

“还有,今晚去打印店,把你的房产登记信息拉一份。”

“证明房子是婚前个人财产。”

沈知夏说:“好。”

赵岚又补了一句。

“他材料里还有一份承诺书。”

“上面写着,你愿意婚后将该房出租,租金用于赡养周家老人。”

沈知夏的嘴角慢慢抿紧。

“签名也是我的?”

“像。”

赵岚说:“但我看得出来,是描的。”

沈知夏挂了电话。

她没有哭。

她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录音复制三份。

一份上传云盘。

一份发给自己邮箱。

一份放进移动硬盘。

然后她拨通一个号码。

“陈律师,打扰了。”

“知夏?这么晚,出事了?”

陈律师是她公司常年合作的法务顾问。

上次她帮项目组做合同资料,留过电话。

沈知夏简单说完。

陈律师只问了三个问题。

“你们领证了吗?”

“没有。”

“有没有共同购房合同?”

“没有。”

“有没有给他出具过授权委托?”

“没有。”

陈律师的声音稳下来。

“那就按伪造签名、冒用个人材料、民事侵权和可能的诈骗风险处理。”

“你现在先做两件事。”

“第一,明早去不动产中心申请房屋信息查询并留存。”

“第二,把你名下银行卡、身份证复印件使用记录能查的都查一遍。”

沈知夏问:“他的单位那边?”

陈律师说:“我明早九点前给你出一份律师函。”

“你本人也发邮件给他们人事、财务、纪检。”

“措辞不要情绪化。”

“只写事实。”

沈知夏应下。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整理材料。

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周明远发来微信。

“知夏,你别被秦晓曼利用。”

“她就是想要钱。”

“我妈嘴不好,但心不坏。”

“你现在回来,我们还能好好过。”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

“你别忘了,你妈的早餐摊还在老街。”

沈知夏盯着这句话。

冷意从掌心爬到肩膀。

保存。

备份。

然后把周明远拉黑。

刚拉黑,门铃响了。

她走到玄关,看向猫眼。

周明远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脸上挂着疲惫又委屈的表情。

“知夏,我知道你在家。”

沈知夏没有开门。

周明远敲门。

“我妈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跟秦晓曼真的结束了。”

“孩子我会处理。”

沈知夏拿起手机,打开录像。

周明远继续说:“你把门打开,我们谈谈。”

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对门王阿姨探出头。

“哟,小周啊,怎么了?”

周明远立刻换了脸。

“阿姨,没事。”

“知夏跟我闹点小脾气。”

“今天订婚宴上,她嫌我家老人多,直接跑了。”

王阿姨愣住。

“老人多?”

周明远苦笑。

“我们家几个老人身体不好,我想着结婚以后我们多照顾照顾。”

“她说不想当保姆。”

“我理解她年轻,可我爸妈都哭了。”

他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王阿姨看向沈知夏家的门。

“知夏啊,小两口有话好好说。”

周明远声音更低。

“我现在最担心她想不开。”

“她把我电话都拉黑了。”

“阿姨,您帮我劝劝。”

沈知夏隔着门,听得清清楚楚。

她打开门。

周明远脸上闪过一丝得逞。

“知夏。”

沈知夏举起手机。

“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王阿姨表情一变。

周明远僵住。

沈知夏看向王阿姨。

“阿姨,今天订婚宴上,他们家要求我婚后辞职,照顾九个老人。”

“还要求我出租自己的婚前房,把租金补贴他们家。”

“他前女友怀孕三个月,拿着聊天记录来现场。”

王阿姨嘴巴张大。

“啊?”

周明远急了。

“你别在邻居面前胡说!”

沈知夏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王阿姨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她看周明远的眼神,从同情变成厌恶。

“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啊?”

周明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阿姨,这是我们的私事。”

王阿姨冷哼。

“刚才让人劝的时候不是私事?”

周明远咬牙,看向沈知夏。

“你一定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沈知夏说:“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她准备关门。

周明远忽然把脚卡进门缝。

“U盘给我。”

沈知夏一把抵住门。

“拿开。”

周明远压低声音,眼神凶得吓人。

“沈知夏,你别忘了,你妈每天凌晨四点出摊。”

王阿姨立刻喊:“你威胁人啊?”

周明远转头。

“阿姨,别多管闲事。”

下一秒,楼道电梯“叮”一声。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出来。

沈知夏刚才开门前已经报了警。

她平静地说:“警官,他深夜上门骚扰,还威胁我母亲。”

周明远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

民警看向沈知夏。

“有证据吗?”

沈知夏把手机递过去。

“有,全程录像。”

周明远被带去派出所做记录时,还回头瞪她。

那眼神像一根针。

凌晨一点半,沈知夏从派出所出来。

陈律师发来律师函初稿。

赵岚也发来一条消息。

“我刚加班出来,看见周明远的办公桌上,还有一份快递单。”

“收件地址是你妈的早餐摊。”

“寄件人,写的是周家老宅。”

第5章

沈知夏赶到老街时,天还没亮。

早餐摊的灯亮着。

白色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糊住了半条巷子。

沈母正弯腰揉面。

她看见女儿,愣住。

“你怎么来了?”

沈知夏把围巾摘下,走过去接过面盆。

“妈,今天不出摊。”

沈母擦了擦手。

“那怎么行?老客都等着呢。”

沈知夏说:“我请假陪你。”

沈母看她脸色。

“是不是周家又来找你了?”

沈知夏没瞒。

“他们可能会来找您。”

沈母的手顿住。

“找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脚步声。

周母披着一件深紫色棉袄,身后跟着两个亲戚。

一个是昨晚在包厢里笑得最响的表姐。

另一个提着手机,已经开了直播。

周母一看见沈知夏,眼睛亮了。

像终于等到猎物。

“大家看看啊!”

她对着手机镜头哭腔一开。

“这就是我那准儿媳。”

“订婚宴上嫌弃我家老人多,当场甩脸走人。”

“我儿子追出去求她,她还报警抓我儿子。”

沈母脸色一白。

“你们别拍!”

表姐把镜头往前怼。

“阿姨,你别挡。”

“网友有知情权。”

沈知夏把母亲拉到身后。

“关掉。”

表姐笑。

“你怕了?”

“昨晚当众悔婚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

周母哭得更大声。

“我家九个老人怎么了?”

“老人不是人吗?”

“我们没让她白照顾啊,结婚以后她就是一家人。”

“她嫌老人脏,嫌老人拖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买豆浆的,有附近摊主,还有早起上班的。

手机镜头一排排举起。

沈母急得声音发抖。

“不是这样的。”

周母立刻指着她。

“你别装可怜!”

“你女儿不懂事,就是你惯的!”

“我儿子条件那么好,你们家攀上了还拿乔。”

沈母嘴唇发紫。

沈知夏扶住她。

“妈,坐下。”

周母见她不吵,越发得意。

“怎么不说话?”

“昨天不是很会说吗?”

“你把我儿子的脸丢尽了,现在必须给我们周家道歉。”

沈知夏抬眼。

“道什么歉?”

“道你不孝,道你嫌弃老人,道你诬陷明远。”

周母一口气说完。

“还要赔偿酒席钱、精神损失费、我儿子被你报警耽误工作的损失。”

表姐在旁边补刀。

“阿姨,别忘了彩礼。”

周母立刻说:“对,彩礼十八万八也得赔。”

沈知夏问:“彩礼不是退了吗?”

周母梗着脖子。

“退的是钱。”

“你毁的是我周家的名声。”

围观里有人小声议论。

“九个老人确实难伺候。”

“可订婚宴跑了也太不给面子。”

“现在年轻人真不愿吃苦。”

周母听见风向,哭声更响。

她忽然跪在早餐摊前。

“大家给我评评理啊!”

“我周家老老小小十几口,就指望这个媳妇进门帮把手。”

“她说跑就跑。”

“那九个老人以后咋办啊!”

沈母彻底受不了。

她上前一步。

“你们家老人,凭什么都让我女儿照顾?”

周母猛地抬头。

“凭她要嫁给我儿子!”

沈母哭着喊:“她不嫁了!”

周母一愣。

沈母继续说:“你儿子外面有人,孩子都有了!”

人群哗然。

表姐脸色一变,赶紧捂镜头。

但已经晚了。

弹幕从屏幕上刷过去。

“什么孩子?”

“有瓜?”

“让她说!”

周母从地上爬起来。

“你少造谣!”

沈母被气得发抖。

“昨晚那个姑娘都找到酒店了!”

周母扑过来。

“你闭嘴!”

沈知夏挡在母亲面前。

周母的手打在她肩上。

不重。

却刚好被镜头拍到。

沈知夏没有还手。

她只是看向表姐的手机。

“还在直播吗?”

表姐下意识说:“在又怎么样?”

沈知夏点头。

“那正好。”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周女士,你刚才说,是我嫌弃老人,诬陷周明远。”

周母冷笑。

“难道不是?”

没有给镜头看。

只是念。

“周明远,三月十二日,晚十一点二十四分发给秦晓曼。”

“订婚只是走流程,沈知夏有房,先把她稳住。”

周母脸色变了。

沈知夏继续。

“周母,四月三日,上午九点十七分语音。”

“等她进门,先让她辞职。九个老人,她跑不了。”

围观人群安静下来。

表姐脸色发白。

直播间弹幕更疯。

“念完!”

“这婆家太可怕了吧?”

“有没有证据?”

周母尖叫:“假的!你污蔑!”

沈知夏看向她。

“你要我现在放原音吗?”

周母扑过来抢手机。

沈知夏退后一步。

派出所昨晚给她的回执还在包里。

她拿出来。

“我已经备案。”

“你再动手,我会继续报警。”

周母被那张回执镇住。

可她很快转向围观群众。

“她有备而来啊!”

“你们看见没有,她早就想害我们家!”

人群里有人点头。

“也是,正常人谁录这些。”

沈知夏看过去。

那人立刻移开眼。

周母抓住这点。

“她就是不想照顾老人!”

“她就是嫌我们家穷!”

沈知夏刚要开口,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口。

车门拉开。

几个老人被搀下来。

有拄拐的,有坐轮椅的。

最后下来的是周家爷爷。

他穿着厚棉衣,脸色不耐烦。

“吵什么吵?”

周母眼睛一亮。

她冲过去扶老人。

“爸,您来得正好。”

“您跟大家说说,沈知夏是不是答应过婚后照顾你们?”

周爷爷眯着眼看沈知夏。

“她就是明远那个对象?”

周母用力点头。

周爷爷拐杖往地上一敲。

“丫头,做人不能没良心。”

“我们周家给了彩礼,你就该进门伺候。”

沈知夏看着满巷子的镜头。

九个老人排成一排。

像一堵墙。

沈母的呼吸越来越急。

沈知夏低声说:“妈,坐下,慢慢呼吸。”

周爷爷不满。

“我跟你说话,你装听不见?”

沈知夏抬头。

“我没答应过。”

周爷爷冷笑。

“你不答应,明远能订婚?”

周母立刻接话。

“她就是反悔!”

周爷爷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白纸黑字在这儿。”

沈知夏盯着那张纸。

纸上标题刺眼。

《婚后赡养承诺书》。

下面有她的名字。

还有一枚红手印。

周母得意地把纸举到镜头前。

“大家看!”

“她自己按的手印!”

沈知夏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那枚手印旁边,写着日期。

正是她父亲忌日那天。

而那天,她只在周明远递来的一张“祭拜登记表”上按过手印。

周母盯着她,笑得压不住。

“沈知夏,这回你还怎么抵赖?”

第6章

那张承诺书被举在半空。

红手印像一滴干掉的血。

围观的人全往前挤。

表姐的直播镜头几乎贴到纸上。

“大家看清楚。”

她声音兴奋。

“这可不是我们阿姨逼她,是她自己签字按手印的。”

沈母一把抓住沈知夏的手。

“知夏?”

沈知夏反握住她。

“妈,别急。”

她看向周母。

“这张纸从哪来的?”

周母下巴一抬。

“你自己签的,还问我?”

周爷爷拐杖敲地。

“年轻人,别想赖账。”

周家几个老人也跟着开口。

“明远说了,你答应照顾我们。”

“老宅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女人嫁人,不就是照顾一家老小?”

坐轮椅的二叔咳了两声。

“我夜里起夜要人扶,你别睡太死。”

周围有人皱起眉。

但也有人盯着承诺书。

“有手印就不好说了。”

“她是不是早答应了,现在反悔?”

周母抓住人心摇摆,立刻哭。

“我周家又不是土匪。”

“要不是她答应,我们能订婚吗?”

“现在酒店钱花了,亲戚通知了,她拍拍屁股走人。”

沈知夏没有争。

然后拨通电话,开免提。

“陈律师,我这里有一份疑似伪造的婚后赡养承诺书。”

周母脸色一僵。

陈律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拍清楚发给我。”

“看见了。”

“这类承诺书即使本人签署,也不能强制要求你辞职照顾特定老人,更不能处分你的婚前财产。”

“如果签名、手印来源存在欺诈,可以报警处理。”

周母立刻喊:“你找律师吓唬谁!”

陈律师平静道:“女士,我是执业律师。”

表姐手一抖。

直播画面晃了。

弹幕刷得更快。

“律师来了。”

“这家人慌了。”

“先别站队,看鉴定。”

周母强撑。

“吓唬我没用!”

“手印是真的!”

沈知夏抓住这句。

“你承认手印是真的,但内容不是我看到的那张纸,对吗?”

周母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沈知夏说:“你急着强调手印。”

“因为你知道签字可以仿,手印来自别的纸。”

周母眼神闪躲。

周爷爷怒道:“你少套话!”

沈知夏点开手机相册。

周明远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纸巾。

那天,他温柔得不像话。

“知夏,墓园说要补登记。”

“你按个手印就行,省得以后手续麻烦。”

她当时刚在墓前哭过。

眼睛肿得看不清字。

周明远把印泥推过来。

“我帮你看过了,没问题。”

登记簿旁边,露出一角白纸。

纸角上有半行字。

“婚后赡……”

周母看见,脸色终于白了。

沈知夏说:“原来那天,你们就准备好了。”

沈母捂住嘴。

“你爸忌日,他们还算计你?”

这句话一出来,围观的人脸色都变了。

早餐摊旁卖油条的老李叔忍不住骂。

“这也太缺德了。”

周母尖声反驳。

“谁算计她?是她自己不看清楚!”

沈知夏看向她。

“所以你承认纸是那天拿出来的?”

周母一噎。

表姐赶紧说:“阿姨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夏没有理她。

她拨打110。

声音清晰。

“您好,我要报警。”

周母冲上来。

“你敢报警!”

沈知夏后退。

“已经报了。”

周爷爷脸上挂不住,拐杖抬起就要打。

“反了你了!”

沈母尖叫:“别打我女儿!”

拐杖没落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抓住了杖身。

是老李叔。

他把拐杖压下去。

“老爷子,有话说话,动手就难看了。”

周爷爷气得胡子抖。

“你算什么东西?”

老李叔冷笑。

“我是不算东西。”

“但我在这条街卖油条十七年,沈家母女是什么人,我看得见。”

旁边卖豆腐脑的刘姐也站出来。

“沈姐每天凌晨三点半出摊。”

“这姑娘下班了还来帮忙。”

“你们一家带着老人来堵人,亏不亏心?”

风向彻底变了。

周母急了。

她转身对直播镜头喊:“他们都是一伙的!”

“穷人帮穷人!”

“我们周家有承诺书!”

然后她走到周母面前。

“你以为用老人压我,我就会低头。”

周母咬牙。

“你不低头,我就天天来。”

“你妈还要不要做生意?”

沈知夏打开手机,播放昨晚那段录音。

周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她妈那人好拿捏。”

“只要我在订婚宴上给她妈一点脸色看,她就得低头。”

“女人嘛,先折断腿,再给口饭,她就知道感恩了。”

巷子里死一样静。

周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直播间弹幕炸开。

“我的天。”

“这是真声吧?”

“太恶毒了。”

表姐慌忙关直播。

沈知夏看着她。

“关晚了。”

“刚才直播间多少人?”

表姐结结巴巴。

“三……三千多。”

沈知夏说:“很好。”

周母扑过来抢她手机。

民警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都别动!”

周母僵在原地。

两个民警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周明远。

他显然刚从派出所出来,又被叫了过来。

看见那张承诺书,他脸色一变。

沈知夏捕捉到那一瞬。

她问:“你知道?”

周明远没说话。

周母却像抓到救命稻草。

“明远,你快说!”

“这承诺书是不是她自愿签的?”

所有镜头都转向周明远。

周明远看着沈知夏。

眼神复杂。

他沉默几秒,低声说:“知夏,当时你是同意的。”

沈母几乎站不稳。

“周明远,你还有没有良心?”

周明远不看她。

他只盯着沈知夏。

“你那天在墓园说过。”

“只要我陪你祭拜你爸,你愿意为我们的未来多承担一点。”

沈知夏忽然笑了。

很淡。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这是父亲忌日那天,她采访墓园管理员时顺手放进包里的。

她一直忘了导出。

直到刚才那张承诺书提醒了她。

她按下播放。

风声,纸页声,周明远温柔的声音响起。

“知夏,别看了,都是墓园登记。”

“你哭成这样,我心疼。”

然后是周母压低的声音。

“快让她按,别磨蹭。”

最后,是周明远一句轻笑。

“放心,她现在看不清。”

沈知夏抬眼。

“周明远。”

“这次,你还说是我自愿吗?”

第7章

周明远的脸像被人抽干了血。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响。

墓园风声呼呼。

那句“她现在看不清”,反复砸在每个人耳边。

沈母忽然冲过去。

这一次,她不是打。

她双手抓住周明远的衣领,眼泪砸在手背上。

“那天是她爸爸忌日啊!”

“你陪她去墓园,是为了骗她按手印?”

周明远站着没动。

他的嘴唇抖了抖。

“阿姨,我……”

沈母吼:“你别叫我阿姨!”

周母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拉。

“你干什么?你还想打人?”

老李叔挡住她。

“让她说。”

沈母松开手,整个人晃了一下。

沈知夏扶住她。

民警接过录音笔和承诺书。

“这些材料需要带回去核实。”

周母慌了。

“那纸不能带走!”

民警看她。

“为什么不能?”

周母支支吾吾。

“那是我们家的东西。”

沈知夏说:“上面有我的姓名、指印和身份证号。”

“未经我同意制作和传播。”

“我要求依法处理。”

民警点头。

“先到所里做笔录。”

周爷爷又开始敲拐杖。

“我们这么多老人,谁跟你们跑派出所?”

民警语气严肃。

“老人也不能违法。”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周家人终于安静。

周明远忽然开口。

“知夏,我们单独谈谈。”

沈知夏看他。

“现在?”

“就五分钟。”

他眼底布满血丝。

“你真的要把我妈送进去?”

沈知夏说:“她做了什么,就承担什么。”

周明远压着嗓子。

“那我呢?”

沈知夏没有回答。

周明远笑了一下。

苦得很假。

“你舍得?”

沈知夏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雨夜。

她加班到十点,周明远撑伞等在地铁口。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全湿。

“知夏,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能一起扛生活的人。

现在才知道,有些伞倾过来,是为了遮住刀。

沈知夏说:“我舍不得的是以前那个自己。”

周明远眼神一颤。

民警催促。

“都先去所里。”

一上午的笔录很长。

陈律师赶到时,带着打印好的律师函。

他穿着灰色大衣,话不多。

“沈女士,签这里。”

沈知夏签字。

陈律师把一份函递给民警备案。

另一份发给周明远单位。

函件内容很清楚。

周明远涉嫌冒用沈知夏个人材料申请内部福利借款。

所有涉及沈知夏签名、房产、身份证复印件的材料,均未获授权。

要求单位立即暂停审核并封存材料。

周明远坐在对面。

听见“封存材料”四个字,猛地抬头。

“你给我单位发了?”

陈律师看他。

“已经发至人事、财务、纪检邮箱。”

周明远站起来。

“你凭什么?”

民警敲桌。

“坐下。”

周明远胸口起伏。

“沈知夏,你这是要毁我工作。”

沈知夏说:“是你拿我的材料去骗你单位。”

“我只是阻止。”

周明远咬牙。

“我那是为了我们的婚房!”

沈知夏问:“我们的?”

“周先生,申请表里婚房产权意向登记为你个人名下。”

“你写的是,沈女士自愿以婚前房产租金承担共同生活支出。”

“请问共同在哪里?”

周明远脸色青白。

“这是单位模板。”

陈律师说:“模板不会替你填沈女士房产证编号。”

周明远彻底说不出话。

下午三点,周明远单位纪检电话打来。

赵岚的声音也在电话里。

“沈小姐,我们已经暂停周明远的福利申请。”

“另外,单位发现他提交的婚假补贴材料中,有疑似伪造签名。”

“需要你配合做一份情况说明。”

沈知夏说:“可以。”

周明远听见,突然冲过来。

“不能说!”

民警拦住他。

他被按回椅子上,眼睛通红。

“沈知夏,你别太过分!”

沈知夏看着他。

“你怕单位知道?”

周明远喘着气。

“我马上要升主管。”

“这件事一闹,我就完了。”

沈知夏问:“你伪造我签名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完吗?”

他不说话。

周母在旁边哭。

“姑娘,我们错了。”

她终于低头。

但那低头不是悔。

是怕。

“承诺书的事,是阿姨糊涂。”

“你别害明远。”

“他是我们家唯一指望。”

沈知夏说:“他是你的指望,不是我的责任。”

周母哭声一顿。

“你怎么这么狠?”

沈知夏轻声说:“我狠?”

她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你们让我妈退彩礼的转账记录。”

“这是周明远向我借款的借条备注。”

“这是你们在直播里诽谤我的录屏。”

“我会逐项追究。”

周母瞪大眼。

“你还要钱?”

“欠债还钱。”

陈律师接话。

“周先生向沈女士借款共计九万四千四百元,有转账备注、聊天承诺。”

“我们会先发催告函。”

“逾期不还,走诉讼。”

周明远猛地抬头。

“恋爱期间的钱也要算?”

沈知夏说:“你昨晚说,你花的奶茶都要算。”

“我帮你记得更清楚。”

周明远脸色像吞了沙子。

这时,赵岚又发来消息。

“沈小姐,你方便来我们单位一趟吗?”

“纪检刚调监控。”

“发现周明远昨天下班后,进过档案室。”

“他拿走了一份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原件。”

沈知夏把消息递给陈律师。

陈律师看完,眉头一皱。

“这不只是民事纠纷。”

周明远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

“赵岚那个贱人!”

民警看向他。

“你承认拿了?”

周明远闭上嘴。

但已经晚了。

周母扑过去捂他的嘴。

“你别说话!”

沈知夏站起来。

“陈律师,我们去他单位。”

周明远急了。

“你不能去!”

沈知夏停下。

周明远盯着她,忽然笑得很怪。

“你去了也没用。”

“你以为我只准备了一份材料?”

他压低声音。

“你那套房的租赁合同,已经签出去了。”

第8章

沈知夏到不动产中介门店时,玻璃门上还贴着喜庆的开业红花。

店里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看见沈知夏,立刻站起来。

“您是沈女士?”

沈知夏点头。

“你们联系我,说我的房子被出租?”

年轻男人脸色尴尬。

“是这样,昨天有位周先生带着材料来签了租赁合同。”

“他说他是您未婚夫。”

“还提供了您的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和委托书。”

陈律师站在她身侧。

“委托书拿出来。”

白纸黑字。

沈知夏委托周明远全权出租房屋。

签名像她。

但笔锋僵硬。

陈律师只看一眼。

“伪造痕迹明显。”

店长额头冒汗。

“我们真不知道。”

“周先生说房东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到场。”

沈知夏问:“租给谁了?”

店长更尴尬。

“已经收了定金。”

“租客今天下午就要搬。”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一对夫妻。

“我们来拿钥匙。”

店长脸色一白。

沈知夏看向他们。

“你们租的是云景小区十二栋八零二?”

孕妇点头。

“对啊。”

她看见沈知夏,警惕起来。

“你是谁?”

沈知夏说:“房主。”

男人立刻皱眉。

“房主不是周先生的未婚妻吗?”

沈知夏说:“我是。”

孕妇愣了。

“那你怎么才来?”

男人把合同拍到桌上。

“我们定金交了,搬家公司都约好了。”

“你们两口子吵架,别耽误我们。”

沈知夏没有生气。

她看向合同。

租期五年。

租金远低于市场价。

一次性支付两年。

收款账户不是她。

是周母。

陈律师指着账户。

“店长,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没核验?”

店长擦汗。

“周先生说是家庭账户。”

孕妇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沈知夏把自己的房产证电子查询结果打开。

“这套房只有我一个产权人。”

“我没有委托任何人出租。”

“你们转出去的钱,我没有收到。”

孕妇的手一下捂住肚子。

男人急了。

“那我们的钱呢?”

店长连忙说:“先别急,我们联系周先生。”

电话拨过去。

通了。

周明远接得很慢。

“喂?”

店长打开免提。

“周先生,房主本人来了,她说没有委托出租。”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然后周明远笑了。

“她又闹?”

沈知夏开口。

“周明远。”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周明远很快镇定。

“知夏,你别把事情弄难看。”

“租客都签了合同。”

“你要反悔,是违约。”

陈律师说:“周先生,伪造委托书签署租赁合同,收取租金,涉嫌诈骗。”

周明远声音冷下来。

“你少吓唬我。”

“委托书上有她签名。”

“她要说假,就去鉴定。”

沈知夏问:“钱呢?”

周明远说:“给我妈了。”

“婚后本来也是补贴家用。”

孕妇丈夫忍不住吼。

“你们骗我们钱?”

周明远立刻换语气。

“兄弟,你别急。”

“房子肯定能住。”

“这是我们家内部矛盾。”

沈知夏说:“住不了。”

孕妇急得眼眶红。

“可我们原来的房子明天退租。”

“我预产期下个月。”

沈知夏看着她,声音放缓。

“你们也是受害者。”

“我们一起报警。”

孕妇丈夫一愣。

“你不赶我们?”

沈知夏说:“房子不能交付,但你们的钱应当追回。”

“我可以配合你们提供房产证明。”

孕妇眼泪掉下来。

“我们攒了半年。”

“十二万。”

店长腿都软了。

“十二万?”

陈律师冷冷看他。

“你们门店收了多少服务费?”

店长不敢吭声。

这时,门外传来周母的声音。

“吵什么?”

她拎着包走进来。

身后跟着周明远。

周明远显然没想到沈知夏已经在。

脸色难看一瞬,又强行镇定。

周母看见孕妇夫妻,立刻笑。

“你们放心,房子能住。”

她把钥匙往桌上一拍。

“这是钥匙。”

沈知夏看着那串钥匙。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周母理直气壮。

“明远给我的。”

周明远插话。

“你以前给过我备用钥匙。”

沈知夏想起来。

那是有次她出差,怕水管漏水,让周明远帮忙看房。

她信任过的人,连钥匙都能变成刀。

沈知夏拿起手机报警。

周母一把按住她手腕。

“你又报警!”

沈知夏抽回手。

“对。”

周母压低声音。

“你非要逼死我们家?”

沈知夏说:“是你们逼别人。”

周母忽然坐到地上。

动作熟练得像排练。

“房东反悔啦!”

“收了钱不认账啦!”

店里几个客户都看过来。

周母哭喊:“她嫌租金低,要涨价!”

“可怜人家孕妇大肚子,被她欺负!”

孕妇丈夫怒了。

“你胡说什么?”

周母一愣。

孕妇也站出来。

“明明是你们收了我们的钱!”

“房主根本不知道!”

周母脸色变了。

“你们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孕妇气得发抖。

“谁骗我钱,谁就是外人!”

店里一片哗然。

周明远咬牙。

“知夏,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知夏说:“退钱,道歉,接受调查。”

周明远笑出声。

“退钱?”

他看向周母。

周母眼神躲闪。

沈知夏问:“钱花了?”

周母不吭声。

周明远烦躁地说:“我妈拿去给老宅装无障碍扶手了。”

孕妇丈夫差点冲上去。

“那是我老婆生产的钱!”

周母尖声说:“你吼什么?房子不是还能住吗?”

陈律师说:“不能。”

“未经产权人授权,合同效力存在重大瑕疵。”

“租客可向收款人追索。”

周母听不懂,只抓住一句。

“钱已经花了!”

周明远脸色阴沉。

“沈知夏,你要是真闹到警察来,租客拿不到钱,你也脱不了干系。”

陈律师淡声道:“沈女士没有收款,没有签约,没有授权。”

“她要承担的是配合调查的义务,不是替你们还钱。”

周明远死死盯着他。

“你闭嘴。”

陈律师看向沈知夏。

“录到了吗?”

沈知夏点头。

周明远脸色一变。

店门外警笛声近了。

周母终于慌了。

她拽周明远。

“儿子,怎么办?”

周明远额头青筋跳。

他忽然转身往外走。

沈知夏说:“周明远。”

他停了一下。

沈知夏声音平稳。

“你现在走,就是逃避调查。”

周明远回头,眼神阴狠。

“我只是去拿钱。”

他说完,大步离开。

警察进门时,周明远已经不见。

周母被留在店里。

她开始哭,开始装晕,开始骂沈知夏没良心。

可这一次,没有人帮她说话。

孕妇丈夫把转账记录递给民警。

店长交出租赁合同。

沈知夏提交房产证明和报警记录。

陈律师补充说明。

每一环,都卡得清清楚楚。

晚上七点,周明远单位发布内部通报。

周明远因涉嫌提交虚假材料,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他想删档案室监控,被技术部拦了。”

沈知夏看完,刚要回复,手机弹出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是周明远的声音。

他喘得很重。

“沈知夏。”

“你满意了?”

沈知夏没说话。

周明远低笑。

“别以为你赢了。”

“你妈的早餐摊,明天就会被投诉到停业。”

第9章

沈知夏第二天凌晨三点到老街。

她没让母亲出门。

自己先站在早餐摊前。

蒸笼没开。

炉火没点。

整条巷子还黑着。

四点整,一辆城管执法车停在巷口。

两个工作人员下车。

后面跟着周母和表姐。

周母一看见沈知夏,脸上闪过得意。

“哟,知道怕了?”

表姐举着手机录像。

“我们依法投诉。”

“无证经营,占道经营,影响居民休息。”

沈知夏看向工作人员。

“您好。”

“这是营业执照、食品经营备案、摊位备案证明和街道划定经营时间表。”

工作人员接过去。

其中一个翻了翻,表情缓和。

“证件齐。”

周母脸色一变。

“不可能!”

“她一个破摊怎么会有证?”

沈知夏说:“去年街道统一办理,您不知道。”

表姐不死心。

“她噪音扰民!”

沈知夏打开手机。

“这是近一个月摊位监控。”

“凌晨四点半前不开火,五点开始售卖。”

“这是分贝记录。”

工作人员看了眼。

“符合要求。”

周母气急。

“那卫生呢?她肯定不干净!”

沈知夏拉开保温箱。

“食材进货单、健康证、消毒记录都在这里。”

工作人员逐项查看。

然后看向周母。

“目前没有发现违规。”

周母像被噎住。

表姐小声说:“阿姨,直播还开着。”

周母立刻换上哭腔。

“我也是为大家好。”

“她女儿那么狠,我怕她妈做东西也黑心。”

老李叔从隔壁卷帘门后走出来。

“周家大姐,你凌晨四点带人来堵摊,谁黑心啊?”

刘姐也来了。

“昨天直播造谣还不够?”

“今天又投诉。”

周母脸一沉。

“关你们什么事?”

巷子里陆续有人开门。

老客们也来了。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背着书包。

“沈奶奶今天不开摊吗?”

沈母从楼上下来。

她看见人群,脚步停了停。

沈知夏上前扶她。

“妈,证件都在,没事。”

沈母深吸一口气。

她对工作人员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工作人员摆手。

“按规定经营就行。”

执法车走后,周母还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得意彻底没了。

沈知夏看向她。

“投诉完了吗?”

周母咬牙。

“你别得意。”

沈知夏说:“我没有得意。”

“我只是把你们可能做的事,都提前准备了。”

周母一怔。

这句话像扎中她。

她忽然发现,从订婚宴那晚开始,沈知夏每一次都没有吵。

像一把锋利却不出声的刀。

周母后背发凉。

表姐却还嘴硬。

“准备这些有什么用?”

“你名声已经臭了。”

沈知夏拿出手机。

“你昨晚直播剪辑造谣的视频,我已经公证取证。”

“平台也受理了投诉。”

表姐脸色一白。

“你公证?”

陈律师从巷口走来。

“是我陪她做的。”

表姐往后退。

周母看见陈律师,像看见讨债鬼。

“你又来干什么?”

陈律师说:“送律师函。”

“一份给您。”

“一份给您侄女。”

“针对昨日直播及今日拍摄传播行为,要求删除不实内容、公开道歉。”

“否则起诉名誉侵权。”

表姐手抖。

“我只是转发。”

陈律师说:“转发达到一定影响,同样可能承担责任。”

周母把律师函揉成一团。

“我不认!”

陈律师平静道:“您认不认,不影响程序。”

周母气得脸发紫。

她掏出手机给周明远打电话。

“明远,你快来!”

“她请律师欺负你妈!”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母脸色忽然变了。

“什么?单位让你停职?”

她声音太大。

巷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周母赶紧捂住手机。

但已经晚了。

老李叔冷笑。

“哟,报应来得挺快。”

周母瞪他。

“你闭嘴!”

沈知夏扶着母亲坐下。

“妈,今天还卖吗?”

沈母看着她。

眼圈红了,却点头。

“卖。”

她掀开蒸笼盖。

白汽腾起。

排队的人自觉往后站。

一个大爷说:“给我来两个菜包。”

“沈姐,别怕,我们都看着呢。”

沈母手一抖。

“谢谢。”

周母站在旁边,像被排除在人群之外。

她终于知道,哭闹不是每次都有用。

上午九点,周明远来了。

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皱巴巴的。

胡茬冒出来。

看见沈知夏,他眼神复杂得厉害。

“我们谈谈。”

沈知夏正在帮母亲装豆浆。

“在这里谈。”

周明远看了眼周围。

很多人竖着耳朵。

他压低声音。

“去车里。”

沈知夏说:“你昨天威胁过我妈。”

“我不会和你单独相处。”

周明远脸色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

“好。”

“我道歉。”

周母一愣。

“明远!”

周明远没看她。

他盯着沈知夏。

“订婚宴的事,是我不对。”

“秦晓曼的事,我也不对。”

“承诺书,我承认是我妈糊涂。”

周母尖叫:“你胡说什么?”

周明远吼:“你闭嘴!”

周母被吼得愣住。

周明远眼眶发红。

“知夏,我现在工作停了。”

“单位纪检要处分我。”

“租客那边报警,说我诈骗。”

“秦晓曼也去医院做了检查,拿着聊天记录要我赔偿。”

“你真的要把我逼死吗?”

沈知夏把豆浆袋打结。

“你说错了。”

“不是我逼你。”

“是你做的每件事,排队回来找你。”

周明远喉咙滚动。

“我还钱。”

“你撤案。”

沈知夏说:“钱是民事债务。”

“你可以还。”

“但报案不是我一个人说撤就撤。”

周明远急了。

“租客那边你帮我说句话。”

“单位那边你也发个声明,说是误会。”

沈知夏看着他。

“伪造签名是误会?”

“冒用房产证是误会?”

“骗孕妇十二万是误会?”

周明远咬牙。

“我没想骗!”

“我只是想先周转。”

沈知夏问:“用别人的钱周转,经过别人同意了吗?”

他答不上来。

周母忽然冲过来。

“沈知夏,我给你跪下!”

她扑通一声跪在早餐摊前。

“你放过我儿子吧!”

“他还年轻!”

沈知夏没动。

周母膝行两步,伸手要抱她腿。

沈知夏后退。

“别碰我。”

周母哭喊:“你怎么这么冷血!”

“你跟明远三年,就没有一点情分?”

沈知夏看着她。

“情分被你们拿去做承诺书了。”

周母哭声卡住。

周明远忽然笑了。

笑得发苦。

“你真的变了。”

沈知夏说:“我只是醒了。”

周明远盯着她。

“好。”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你以为只有我需要你?”

“你妈之前借过我妈的钱。”

沈母脸色一变。

沈知夏看向母亲。

沈母声音发颤。

“什么钱?”

“去年你妈摊位整改,缺三万块。”

“我妈借给她。”

“借条在这。”

周母像活过来,立刻叫。

“对!还钱!”

沈知夏接过那张借条。

上面确实有沈母的签名。

还有三万元金额。

但她看着落款日期,眼神忽然冷下来。

那天,母亲在医院做白内障手术。

右眼包着纱布。

不可能签字。

周明远却笑得终于有了底气。

“沈知夏。”

“这一次,轮到你们还了。”

第10章

沈知夏把借条放在早餐摊的小桌上。

没有撕。

没有摔。

她只问母亲。

“妈,你见过这张纸吗?”

沈母盯着签名。

脸色一点点发白。

“这个字像我的。”

“可这天我在医院。”

周母立刻喊:“你当然不认!”

“欠钱的时候好话说尽,现在翻脸了就装病。”

周明远也说:“知夏,我不想把事做绝。”

“你让我撤不了案,那我只能走法律。”

陈律师拿起借条看了几秒。

“周先生,这张借条问题很大。”

周明远冷笑。

“你是她律师,当然这么说。”

陈律师说:“落款日期是去年六月八日。”

“沈女士母亲当天上午九点三十做白内障手术。”

“医院病历、缴费记录、手术同意书都有。”

周明远一僵。

周母立刻说:“那也可能是下午签的!”

沈母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楚。

“那天下午,我右眼蒙着纱布,左眼散瞳。”

“医生让我回家不能看字。”

周母不服。

“谁证明?”

老街对面的药店老板娘举手。

“我证明。”

“那天我陪沈姐去拿眼药水。”

刘姐也说:“我也证明。”

“她回来连楼梯都看不清,还是我扶上去的。”

周明远脸色沉下去。

沈知夏看向他。

“这张借条谁写的?”

周明远避开眼。

“我不知道。”

周母抢话。

“她自己写的!”

沈知夏说:“那就鉴定。”

周母声音拔高。

“鉴定就鉴定!”

陈律师点头。

“可以。”

“另外,如果确认伪造借条并用于索债,将另行追究责任。”

周母脸上的硬气又塌了一半。

周明远突然把借条抢回来。

“算了。”

“这三万我不要了。”

沈知夏看着他。

“不是你不要。”

“是你不敢。”

周围有人低声笑。

周明远的脸涨成紫红。

他盯着沈知夏,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没了。

“你非要赢得这么难看?”

沈知夏说:“我只是要清楚。”

这一天,所有事都被推上了明面。

租客夫妻正式报案。

中介门店配合调查,并退还服务费。

周母收取的十二万租金,被要求说明去向。

她一开始说花了。

警察调流水,发现钱转给了周明远。

周明远又转进了自己的信用卡账户。

所谓“给老宅装扶手”,没有一张发票。

周母坐在派出所椅子上,第一次安静。

她看着儿子。

“你不是说先放我这儿吗?”

周明远烦躁地抓头发。

“我信用卡快逾期了。”

“我先还上,有什么问题?”

周母瞪大眼。

“那是租客的钱!”

周明远吼:“还不是因为你非要办订婚宴,非要请那么多亲戚!”

“要不是你,我能走到这一步?”

周母像被打了一巴掌。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沈知夏坐在另一边。

她没有插嘴。

她只是看着这对母子互相撕扯。

原来所谓一家人,也只是利益没裂开前的假象。

裂开后,谁都先保自己。

单位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周明远提交虚假材料、冒用他人身份信息、试图删除监控,严重违反单位纪律。

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将相关线索移交警方。

他拿到通知那天,跑到沈知夏家楼下。

这次他没有提水果。

只抱着一纸解除通知。

雨下得很大。

他站在单元门口,浑身湿透。

沈知夏下楼时,陈律师和物业经理都在。

周明远看见她,眼睛一下红了。

“知夏,我错了。”

沈知夏停在台阶上。

“你说。”

周明远把解除通知攥皱。

“我不该骗你。”

“不该听我妈的话。”

“不该和秦晓曼纠缠。”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

“工作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

他往前一步。

“可我真的爱过你。”

沈知夏看着他。

“你爱的是我,还是我的房子、工资、退让?”

周明远哽住。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他忽然跪下。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钱都还你。”

“我们离开这座城市。”

“我跟我妈断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知夏没有扶。

她问:“秦晓曼呢?”

周明远脸色一僵。

“她……她孩子已经打掉了。”

沈知夏的眼神冷了。

“你赔偿了吗?”

周明远小声说:“我没钱。”

沈知夏说:“所以你来求我,是因为你没钱。”

周明远急忙摇头。

“不是!”

“知夏,你别这样想我。”

“这是我起诉你返还借款的材料。”

“九万四千四百元,加利息。”

“这是你骚扰、威胁、伪造材料的证据清单。”

“这是我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材料。”

周明远愣住。

“你要对我申请保护令?”

沈知夏说:“你威胁过我妈。”

“也多次上门纠缠。”

“我不赌。”

周明远跪在雨里,脸上的哀求慢慢碎了。

他低声说:“你真狠。”

沈知夏平静地看着他。

“你错了。”

“我只是终于把刀口从自己身上移开。”

物业经理上前。

“周先生,请离开。”

周明远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他看了沈知夏很久。

最后转身走进雨里。

周母来得更晚。

她不是来骂。

她坐在沈母早餐摊前,头发白了许多。

“亲家母。”

沈母手里的夹子一顿。

沈知夏从后面走出来。

“别这么叫。”

周母嘴唇抖了抖。

“沈姐,我求你。”

“明远现在被立案调查,租客的钱也还不上。”

“他爸气得住院。”

“老宅那些老人没人管。”

她说着,眼泪滚下来。

“你们帮帮我们。”

沈母看着她。

眼神有痛,也有清醒。

“当初你说九个老人以后咋办。”

“我女儿问你,娶的是老婆还是护工。”

“你没回答。”

周母捂着脸哭。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算计你们。”

“可老人是无辜的啊。”

沈知夏说:“老人该由他们的子女依法赡养。”

“不是由一个没进门的外人兜底。”

周母抬头。

“你就不能心软一次?”

沈知夏看向那口热气腾腾的锅。

“我心软过很多次。”

“周父住院,我垫钱。”

“周明远考证,我出钱。”

“彩礼你们要退,我退。”

“订婚宴上你们当众逼我,我还先扶我妈离开。”

她转过头。

“我的心软,你们用来铺路。”

“现在路塌了,不能怪我不肯再垫。”

周母哭不出声。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皱巴巴的现金。

“这是两万。”

“我先还一点。”

沈知夏没有接。

“转到法院指定账户。”

周母怔住。

“我们非要这样吗?”

沈知夏说:“是。”

“每一笔都清楚。”

“每一步都按规则。”

周母坐了很久。

最后扶着桌子站起来。

她走到巷口时,忽然回头。

“知夏,你以后也会老。”

沈知夏看着她。

“我会老。”

“但我不会把别人的人生,当成我的拐杖。”

周母的背影僵了一下。

再也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法院判决周明远返还借款。

租赁诈骗案仍在办理。

周母和表姐因直播造谣,被判公开道歉并赔偿。

中介门店被行业监管处罚,店长亲自上门向沈知夏道歉。

秦晓曼拿到赔偿后,离开了这座城市。

临走前,她给沈知夏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敌人。”

沈知夏回复。

“我们都该从谎言里出来。”

母亲的早餐摊重新热闹起来。

老街的人偶尔还会提起周家。

但没人再在沈母面前说那些刺耳的话。

一天清晨,沈母把一碗豆腐脑放到沈知夏面前。

“知夏,妈以前总怕你嫁不出去。”

沈知夏笑了笑。

“现在呢?”

沈母看着她,眼里有泪,也有光。

“现在妈怕你为了嫁出去,委屈自己。”

沈知夏低头喝了一口。

热气模糊了眼前。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她的房子换了锁。

备用钥匙给了母亲和自己。

她删掉了婚纱店发来的试穿提醒。

把订婚戒指退回柜台。

柜姐问她:“是款式不合适吗?”

沈知夏想了想。

“不是。”

“是人不合适。”

走出商场时,阳光落在她手上。

那里空了。

却也轻了。

她终于明白,一个人被爱,不该靠牺牲换入场券。

亲情、婚姻、孝顺,都不该成为勒住女人脖子的绳子。

真正的清醒,是在别人问“他们以后咋办”时,先问一句:

“那我以后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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