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敌人的白骨堆成京观供人赏玩，自家的将士抛尸荒野二十年，这笔血债换做哪个硬汉能忍？唐太宗李世民登基没几年，直接派人跨过辽水去收尸。明面上干的是人道主义善后，暗地里敲响的是中原王朝复仇的丧钟。
整整三十七年，从贞观五年到总章元年，大唐两代帝王死磕高句丽，图啥？就图一个字，规矩。
且看公元631年那支北上辽东的使团，没带刀枪，捧着香烛纸马。高句丽荣留王接到消息，当场吓得面如土色。隋炀帝当年三征辽东，百万大军灰飞烟灭，活下来的不到半数。辽东旷野上随处可见中原将士的遗骸，眼眶里长满荒草。高句丽人拿这堆白骨当战利品炫耀，外宾来了指给人看，那叫一个得意洋洋。隋朝就这么给活活耗死了。李唐接手这个烂摊子，头二十年忙着平定内乱，收拾突厥，没腾出手。高句丽王还算识相，上表称臣装孙子。李世民可没糊涂。派人去收前朝将士遗骨，高句丽人拦不住，人家来给死者入土为安，你敢阻拦？名不正言不顺。这招釜底抽薪实在高明，当着契丹、靺鞨、新罗、百济的面划下道道：中原的兵，活要见人，死要见坟。谁敢侮辱英魂，远隔千山万水，跨过几十年光阴，这笔账迟早要算。高句丽王慌了神，火速调集全国人力，从夫余城到海滨修起上千里长城，防备唐军突袭。
本该相安无事。偏生出了个疯子。贞观十六年冬，高句丽朝堂血水流成河。权臣渊盖苏文手起刀落，砍翻荣留王，屠尽一百多位大臣，踩着血泊当上大莫离支，大权独揽。这主儿极度狂妄，转头联合百济猛攻新罗，连下四十余座城池。新罗扛不住，求救信雪片般飞进长安。李世民派人传话，责令停战退兵。渊盖苏文眼皮都不抬，吐出俩字：不行。国书被踩在脚底摩擦，大唐颜面扫地。这口恶气咽下去，往后谁还拿大唐当盘菜？
公元644年，贞观十九年，李世民下诏亲征。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主帅李世勣，刚扫平东突厥；副将李道宗、长孙无忌、张亮，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叱咤风云的角色。大军过辽水，连克数城。张亮走海路拿下卑沙城，斩俘八千。死磕辽东城那场仗最惨烈，抛石车日夜猛砸，火箭如雨点般落下。李世勣一声令下，火烧西南城楼，城墙轰然倒塌。唐军踩着滚烫砖石杀入，斩首一万，俘虏四万。辽东城更名辽州，划入大唐版图。
最绝的当属驻跸山之战。高句丽砸锅卖铁凑出十五万精锐，由高延寿、高惠真统领，死磕安市城。李世民手里捏着三万人马。兵力悬殊五倍，怎么打？长孙无忌带兵绕后，李世勣正面佯攻，李世民亲率精锐埋伏北山。冲锋号一响，阵中杀出一员白袍小将，手持方天画戟，如入无人之境，杀得敌军人仰马翻。此人正是薛仁贵。三面夹击，十五万敌军全线崩溃，两万多人成了刀下鬼，高延寿带着三万六千人乖乖跪地投降。李世民站在山顶，将此山赐名驻跸山。
好景不长。神话折戟安市城。这城池不大，守将名不见经传，硬生生扛了六十天。李道宗在城东南堆土山，堆了整整十七天，眼看就要压过城墙。天有不测风云，土山轰然崩塌，反砸唐军营地。守军趁机杀出夺了阵地。李世民急眼了，死命令下达，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土山。一天之内反复争夺三次，尸横遍野，土山愣是没拿下来。十月寒风刺骨，草枯水冻，粮草见底。李世民在营帐里枯坐一夜，咬牙下令撤兵。回程路上，仰天长叹：“魏征若在，不使我有是行也！”一辈子极少服软的帝王，吐露心底最深的懊悔。
打不死你，耗死你。唐军换打法。不搞大规模会战，每年农耕时节派小股部队去辽东骚扰。烧粮仓，抢牲口，杀农民。高句丽人春天下地拿锄头，夏天上阵拿刀枪，打完仗回去，庄稼早烂地里了。钝刀子割肉，比一刀毙命更虐心。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带着对辽东的执念撒手人寰。
老子没干完的活，儿子接着干。唐高宗李治没那种横扫千军的霸气，胜在够耐心。公元661年开始，唐军年年放血，刀刀见红。渊盖苏文一死，高句丽几个儿子为了争权斗得乌眼鸡似的，国力日衰。公元668年，大唐联合新罗南北夹击，平壤城破。高句丽这个名字，彻底从地图上抹除。
这世道，最不值钱的是强者的道理，最值钱的是王朝的信用。今天替前朝将士收尸，明天的兵才敢拿命往前冲。尊严从来不是靠嘴皮子磨出来的，靠的是你动我一根指头，三十七年后我照样掀了你的老巢。那些在异国他乡烂成泥的骸骨，终究等来了应有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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