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属鸡的,八一年生的,今年四十五。
这事儿说来有点玄,但我不信不行。上个月我在手机上瞎划拉,看到一篇文章标题里带了个"鸡"字,鬼使神差就点进去了。读完了我才发现,那篇文章讲的东西,桩桩件件都像在说我自己。我放下手机坐了半天,后脊梁一阵一阵发麻。
我跟我老婆说这事儿,她白了我一眼,说大数据推送呗,你平时搜什么它给你推什么。我说我平时净搜装修材料和钓鱼技巧,谁搜这玩意儿。她说那就是凑巧。我没再跟她争,但心里清楚,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标题,绝对不是凑巧能解释的。
其实我这两年一直不顺。前年公司裁员,我在那干了七年,说裁就裁了。补偿金拿了几万块,但找工作找了半年没着落。后来托亲戚介绍去了个物流公司开货车,工资凑合,但累得要死,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去年我妈摔了一跤,髋骨骨折,住院做手术花了七万多。我是独生子,从头到尾一个人守着,白天请护工,晚上我自己来,整整一个月没睡过整觉。
我妈出院那天我开车送她回家,她在后座突然说了一句,儿啊,你今年是本命年吧。我说妈我属鸡的,本命年早过了。她说哦,属鸡的,那你今年冲太岁。我说啥冲不冲的,不信那些。她没吭声,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闭上眼睛,嘴唇一动一动的,像在念什么。
那会儿我真不信这些。我一个开货车的糙人,信什么太岁不太岁的。
但日子越过越觉得邪门。今年开春之后各种怪事接二连三。先是车胎爆了两次,都是跑高速的时候,幸亏没出大事。然后是我老婆查出来甲状腺结节,虽然是良性的,但把她吓得够呛。再后来是我自己,有天早上起来左眼皮跳得跟打鼓似的,跳了整整一星期,去医院查了说没什么,就是疲劳。可我那阵子休息得挺好啊,没有特别累。
心里开始发毛是五月份。有一天晚上做梦,梦见一只大公鸡站在我家门口,通身金红色的毛,冠子鲜红鲜红的,就站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我。我醒了之后浑身是汗,心跳得咚咚响。第二天我给我姐打电话,她比我大一轮,也属鸡。我说姐我做了个梦。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着。
过了两天她寄来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铜公鸡挂件,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鸡遇贵人,逢凶化吉"。电话里她说她有个朋友懂这个,说属鸡的人今年走"鸡鸡自刑"的运,容易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钻牛角尖,小事变大事。我姐说你别不信,你就把这个挂着,又不碍事。
我把那铜公鸡挂在了车钥匙上。说实话也就是求个心理安慰。
但事情真的开始变了。就从上个月开始。先是物流公司把我调了一条新线路,跑省内短途,不用熬夜了,工资没降。然后是我老婆单位的体检,复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以后一年查一次就行。再然后是最让我意外的一件事——我之前公司的一个老同事给我打电话,说他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厂,问我愿不愿意去他那边做仓库管理,活轻松,离家还近。
我去了。工资比开货车少了点,但每天能按时回家吃晚饭。我老婆说你这几个月整个人都舒展了,以前眉头中间那个竖纹深的能夹蚊子。
就是在那之后,我刷到了那篇文章。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标题,里面有个"鸡"字,具体是什么我忘了,大概意思就是说属鸡的人这几年会经历一个转折点,只要抓住了,后面就顺了。
我点进去看的时候,正在仓库里午休。靠着货架坐着,外面太阳晒得铁皮棚顶噼啪响。文章是那种很家常的口吻,说属鸡的人命里带金,但金太硬了容易折,所以早年多坎坷,中晚年反而能守住。还说了很多属鸡人的性格特点——勤快、倔强、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最软。我越看越觉得像在说我。
我就是这样的人。干活从来不惜力,但脾气急,一句话不对就能跟人杠起来。我妈说我从小心眼不坏,就是嘴太毒。我老婆也说我,吵架的时候能把人气哭,但转身又去给人端洗脚水。那文章里说,属鸡的人这辈子最大的坎不是没钱没本事,是把自己活得太紧,松不下来。
那天下午我坐在仓库里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黑屏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屏幕上,眉头那道竖纹好像真的淡了一点。
从那天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就松了。以前我老琢磨为什么偏偏是我倒霉,裁员裁到我,生病摊上我妈,换个工作都费那么大劲。现在我换个角度想——裁员之前我在那家公司其实早就干到头了,没有上升空间,每天就是混日子。要不是被裁,我可能还在那儿耗着,一辈子就那样了。我妈摔那一跤虽然心疼,但那次住院把她多年的老胃病也顺便检查了一遍,后来一直吃药调理,现在反倒比前几年精神多了。
至于换工作,我现在这份虽然钱少了点,但我能在傍晚六点的太阳底下骑着电动车回家,路上还能顺便去菜市场带把青菜。这种日子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前阵子我那个开厂的老同事请吃饭,喝了点酒,他拍着我肩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你记不记得前年公司年会你替我顶了一回锅。我都不记得了。他说那次他把客户的货发错了,老板要追责的时候你站出来说是你弄的,扣了你半个月奖金。他说这事儿他一直记着,现在自己当老板了第一个就想找你。
我当时端着酒杯愣住了。那事儿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甚至扣奖金的时候我都没多想,就觉得同事之间能扛就扛一下。没想到几年之后这颗种子发了芽,绕了一大圈又回来帮了我一把。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风从耳朵两边呼呼吹过去。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像那文章里说的,是安排好的。你做的每一件小事,你遇到的每一个人,甚至你吃的每一个亏,都在暗中给你铺路。你属鸡也好属什么都好,命里该你遇到的总会遇到的。
我现在车钥匙上还挂着那个铜公鸡,有时候停车等红灯的时候会捏一捏,凉的,有棱有角的,在掌心里特别实在。我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能挡灾,但它提醒我一件事——这世界上有些事你看不明白的时候,别急着硬拧,先顺一顺,说不定转过弯就是另一片天地。
我老婆前几天还调侃我,说你现在怎么信这些了。我说我不是信,我就是觉得,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路,偶尔有个标志牌告诉你方向是对的,这种感觉挺好的。她说那你属鸡的啥时候转运啊。我说已经转了啊。她问转哪儿了。我说你没发现我最近不打呼噜了吗?她想了想,说还真是。
其实打不打呼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睡得着了。不再半夜醒了盯着天花板算这个月的账,不再梦见什么公鸡母鸡的。躺下去眼睛一闭,天亮就醒了,中间连个梦都没有。这种踏实,多少钱都换不来。
所以如果你也属鸡,也正好翻到了这篇文章,也觉得自己这几年走得磕磕绊绊的,我想跟你说一句——别急。鸡这动物,白天忙忙碌碌到处刨食,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但到了傍晚它自己就知道往窝里走,不用人赶。你也是,该来的总会来,该过的总会过。你现在觉得莫名其妙的每一步,往后回头看,都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正好。
我反正是信了。这世上没有白点的文章,也没有白走的路。你点开了,说明该让你看见的东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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