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最经常运用的身份,当然是作者以叙述人的身份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进行描写。譬如柳洲的《风雨桃花洲》中的这段描写:
炽烈的战斗在荒凉的江边上打得难解难分。
这里,废弃了的驿道上,旋风卷起了尘土,就像当年的旗手在扬鞭疾进;老死了的银杏树,张开僵硬的枝干,托着那些空空的鸦窝;栖宿在这倒塌了的圩岸下面的长脚翠鸟,早已远走高飞了;江猪偶然在水面上现一现它那黑色的笨重的身躯,又惊恐地栽到大江深处,小渔船慌张地收起了渔网,张开两翅样的双桨,箭一般地射向芦苇港汉;东来西往的那些扯着大白帆的商船,都从老远的地方折向了南,小心翼翼地紧贴着江南岸边缓缓地行驶……枪声统治着这里,铅弹呼啸在天空、水面。
这里描写的是江边的一场战斗发生时的情景。写了“旋风”、“银杏树”、“长脚翠鸟”、“江猪”、“小渔船”、“商船”等等,这些景物,都是叙述人从旁观察所见。这种描写身份视野广阔,限制少,较自由。
第二种情形,是作者借作品中人物的身份来描写事物。譬如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中的这段描写:
里面真是郁郁葱葱,但似乎并没有黄酒馒头,以及此外可吃的之类。靠西墙是竹丛,下面许多笋,只可惜都是未煮熟的,还有油菜早经结子,芥菜已经开花,小白菜也很老了。
这段尼庵菜园的描写,是作者借饿着肚子的阿Q的身份进行的。由于它已是特定人物眼中之景,就必然要有它的特殊性。在阿Q看来,那“郁郁葱葱”中的笋、油菜、芥菜、小白菜尽管很不少,可惜都不能吃。突出这“吃”,因为阿Q当时正饿得难以忍受。若换成另一个人,当又是别一种景象和感受了。
把握住人物的这种特殊感受,写出所见景物的特殊性,这是用这种身份进行描写必须注意之处。否则,就会显得不真实。
第三种情形,是以作品中的“我”的身份进行描写。如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的这段描写: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
这段描写,通过“我”这个入学前的小孩子的眼睛描写了他家后面的那个荒芜的大园——百草园的景象。如果第二种情况是读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的话,那么这一种情况就是读者被“我”领着看。
因此,说到底,“我”仍属作品中的一个人物。但由于“我”与作者有时是那么地接近,特别是在有些散文中,作者就是我,因此,把它从第二种情形中抽出来,单独成一种。正因为这样,用这种身份进行描写,有时就兼有前面这二种的长处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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