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动智库 | 英有人—无人协同作战能力建设探析

英有人—无人协同作战能力建设探析

近年来，新一轮科技革命和军事变革加速演进，无人作战系统加速从战术补充向体系核心节点跃升。2026年6月，英国国防部发布新版《国防投资计划》，明确四年投入50亿英镑（约合66亿美元）实施"无人系统转型"，将有人—无人协同作战（MUM-T）确立为军力转型主轴。据报道，该计划取消原83型驱逐舰项目，改采通用作战舰配属多域无人系统，构建"有人指挥中枢+无人分布式触手"的混合作战体系。研判其战略逻辑、技术路线与能力边界，对把握外军智能化作战发展趋势具有情报研判价值。

一、战略定位：以网络换数量，以无人补有人

综合英国近年防务文件与装备采办动向分析，其MUM-T建设本质上是在兵力规模持续萎缩、传统平台更新乏力背景下，试图以分布式体系重构战力的一种低成本方案。

（一）以分布式体系对冲平台劣势。俄乌冲突及红海海域实战表明，低成本可消耗无人机可反复穿透传统防空网。英国防部据此判断未来威胁呈现"饱和、分布、灰色地带"特征，明确提出从"集中部署、平台决战"向"网络中心、分布式杀伤"转型。分析认为，其核心意图是以少量有人平台退居后方充当指挥节点，将大量低成本无人系统推向前沿执行高危任务，用体系的分布性和冗余度来弥补平台数量的不足。

（二）借多边合作分摊研发风险。据公开报道，英国计划将防务开支提升至GDP的2.5%~3%，深度捆绑美澳AUKUS水下无人合作及日意英GCAP六代机项目。从实际效果看，这种做法既降低了单机研发成本，也推动了英国无人系统标准向盟友体系渗透，为其在北约内部争取无人作战规则制定的更大话语权创造了条件。

（三）以采办优先级调整换取时间窗口。据防务媒体估算，取消单舰造价逾20亿英镑的83型驱逐舰，转建至少6艘通用作战舰专司无人系统指挥，省下的经费可大量投向可消耗无人集群。这表明英国在国防预算有限的情况下，被迫做出取舍——宁可推迟传统主力平台更新，也要先把无人化能力搭起来，避免在智能化转型中被拉开差距。

二、实践路径：海上求体系，空中求突破，陆上求实用

从海、陆、空三军公开项目看，英国MUM-T推进呈现明显的分域特征。

（一）海上：构建有人舰+无人集群混合编成。据报道，通用作战舰搭载先进战斗管理系统，作为空中、水面及水下无人系统（91型无人僚舰、92/94型传感无人平台、93型大型无人潜航器XLUUV）的统一指控中枢，与伊丽莎白女王级航母形成双核指挥架构。同步推进"征服"（VANQUISH）喷气动力固定翼自主协同无人机与"万神殿"（PANTHEON）垂直/短距起降自主平台验证。综合研判，英国海军放弃了单体高性能平台路线，将通用作战舰定位为"海上战斗云节点"，通过开放式战斗管理系统同时控制多型无人平台，重点验证有人舰与少量无人平台的一对多编队控制及自主回收。

（二）空中：打造"忠诚僚机"模式。据英国议会简报披露，英国依托GCAP六代机项目并行研发隐身无人僚机（CCA），规划2030年前完成验证机首飞并形成初始作战能力。公开资料显示，CCA要求具备抗干扰数据链、GPS拒止自主导航及模块化侦察/电子攻击/打击载荷，由"台风"、F-35B或暴风六代机实施"一对多"控制。"风暴迷雾"（Storm Shroud）电子战无人机已于2026年列装部队。分析认为，英国选择了一条务实路线——不追求一步到位，先用现役平台做过渡验证，摸索协同数据链和指挥权限划分，等技术成熟后再移植到GCAP上。CCA设计思路清晰：中等隐身、模块化载荷、限定域自主决策，不做全能型平台，而是通过多架CCA编队互补实现能力覆盖。

（三）陆上：以缩短杀伤链为目标推进数字化改造。据项目信息披露，英国启动"尼克斯"（Nyxe）项目研发与AH-64E阿帕奇编组的武装自主无人机（载荷200千克以上），执行前出侦察、电子战与诱饵任务；通过"阿斯加德"（ASGARD）计划铺设数字瞄准网络（DTN），实现异构无人平台传感器—射手跨域实时匹配，规划将杀伤链闭合时间压缩至60秒以内。综合研判，英国陆军不是在另起炉灶搞全新无人作战体系，而是在现有装备基础上叠加数字化能力，通过DTN将分散的无人侦察节点、巡飞弹和有人火力平台连接起来，让前线发现的任何目标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匹配到最合适的打击手段。其核心理念是"传感器和射手解耦"：发现目标的不一定是实施打击的单元，关键是中间的信息流转要足够快。

（四）核心机理：从线性流程到网状分发。英军分布式杀伤链摒弃传统"发现—上报—旅级审批—火力分配"的线性流程，改为多源传感器通过边缘数据网格广播目标信息，AI辅助融合过滤，系统按交战规则自动向最近或最适效应器分配目标，有人平台保留最终开火授权，强干扰环境下依靠移动自组网自动重构链路。打击后邻近无人节点回传评估影像，未达预期则触发二次分配，形成"任意传感器—任意射手"的跨域闭环。这一机制的本质是把"发现—决策—打击"的时间从分钟级压缩到秒级，同时使单个节点损毁不会导致整个链路崩溃。

三、技术路线：务实保守，分层配置

从英国各军种项目技术参数和采办策略综合研判，其MUM-T技术路线底层逻辑可概括为八个字：务实保守，分层配置。

（一）架构上选择开放而非封闭。全军无人系统强制推行模块化开放系统架构，确保三军跨域互通与中小厂商竞标准入。这意味着不同厂商产品必须互联互通，三军之间也能共享数据，避免了被单一供应商锁定的风险，也为后续技术升级留出接口空间。

（二）自主性上选择"有限自主"而非"全自主"。英国明确将MUM-T协同层级定位Level 3至4（有人授权加无人自主任务执行），保留人在回路武器授权。分析认为，这种"限定域自主"模式——航路规划与威胁规避全自主，目标分类半自主提示确认，武器投放需飞行员批准——既是对当前AI技术可靠性的理性认知，也是对国际社会关于致命性自主武器争议的回应。

（三）平台配置上走"高低搭配"路线。海上和陆地大量使用低成本可消耗平台（巡飞弹、小型无人艇、FPV无人机），在前沿消耗对手防御火力；空中则投入相对高端的隐身CCA伴随有人战斗机突防。据公开防务分析类比估算，CCA单价约2000万至3000万美元，约为有人战机的五分之一至三分之一。这种分层配置的核心考量是经济性，用便宜平台去干危险的活，把昂贵的有人平台和高值无人机留在后方发挥决定性作用。

（四）验证策略上选择"渐进迭代"而非"一步到位"。英国没有等GCAP完工才开始验证MUM-T，而是先用现役平台做技术验证，成熟一项移植一项。这种"边用边改"的思路虽不够系统化，但对预算和技术能力都有限的英国而言，恐怕是唯一现实的路径。

（五）共性关键技术强调低截获概率波形、跳频、Mesh自组网及卫星备份的抗干扰数据链体系。英国防务科技实验室同步推进可解释AI研究，要求自主系统输出决策依据供飞行员审核。但大规模实战条件下数据链生存力、AI误判责任归属等问题仍无定论，被列为技术路线中的待解项。

四、能力缺口：系统性短板制约实战转化

综合英国官方表述与军界评估，其MUM-T建设面临一组相互关联的系统性短板。

（一）资金持续性存疑。50亿英镑专项相对有限，核武现代化、传统装备全寿命维护严重挤占预算，陆军在整体防务盘子占比偏低，无人系统大规模列装面临跨军种预算争夺。分析认为，这种结构性矛盾不是靠一个专项拨款就能解决的，外界对其能否同时支撑转型投入与常态化战备的质疑确有依据。

（二）关键技术成熟度参差不齐。舰载无人机自主回收、大规模异构集群融合、强对抗下可靠低截获数据链、AI决策可解释性与可信度均处于技术验证阶段。六代机与CCA完整作战能力预计2035年后方能形成，当前处于"能力—时间剪刀差"区间。最突出的问题是：英军设想的分布式杀伤链高度依赖稳定高效的数据网络，但英国在高强度电子战环境下的通信韧性方面并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案。

（三）跨域互操作性与指控条令滞后。三军无人系统数据标准尚未统一，跨域MUM-T实时协同调度仍处早期；电磁压制与GPS拒止条件下通信生存力未经高强度对抗检验。更深层的困难在于组织层面，无人系统操作员和有人平台指挥官职责边界不清、自主系统造成误伤时的法律责任归属不明、传统部队对无人系统的接受度和信任度不足。这些问题不是技术层面的，却是决定MUM-T能否真正形成战斗力的最关键因素。

（四）工业产能与供应链脆弱。本土军工产能不足以支撑无人集群量产，核心芯片、高性能电池、光电传感器依赖海外供应链，地缘波动将直接影响扩产节奏。此外，致命性自主武器系统面临国际法争议，可能制约前沿部署边界。

五、结语

综合来看，英国MUM-T建设的总体思路清晰，用分布式网络弥补平台数量不足，用有限自主降低技术风险，用跨国合作分摊研发成本，用渐进验证压缩时间周期。这套方案对于预算有限、兵力规模萎缩的中等强国而言，具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与此同时，英国面临的根本性矛盾并未得到有效解决，即有限的财力与庞大的转型野心之间的张力问题。其MUM-T能力从"技术验证"走向"实战可用"，中间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对于外军观察者而言，与其关注英国公布了哪些宏大计划，不如持续跟踪其在实际演训中暴露出的具体问题以判断其真实能力边界。

【参考文献】

[1] UK Ministry of Defence. Defence Investment Plan 2026[R]. London: MOD, 2026-06-30.

[2] Theresa Hitchens. UK Pivots to Uncrewed Systems in New Defence Investment Plan[N]. Defense News, 2026-07-01.

[3] UK Royal Navy. Future Commando Force Concept—Hybrid Navy and MUM-T Integration[R]. Portsmouth: RN, 2025.

[4] Global Combat Air Programme (GCAP). Collaborative Combat Aircraft (CCA) Development Roadmap[J]. Aerospace International, 2025(6): 34-39.

[5] 新华社. 英国拟优先发展无人作战系统：取消83型驱逐舰改采通用作战舰[EB/OL]. (2026-06-29)[2026-07-06]. https://www.news.cn/milpro/20260629/d81b3c3aab474b6f92fbbf28e7a8ef52/c.html.

（本文为开源文献，由军融国动智库研究人员编译/写，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