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转儿子200万买房,我随口问:我和你妈住哪个房间?儿媳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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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爸,您先把两百万转过来,房本写我和小雅的名,免得以后麻烦。”
手机银行的转账页面已经打开,陈建国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他抬头问了一句:“那我和你妈住哪个房间?”
客厅里忽然安静。
准儿媳林小雅端着果盘的手一抖,苹果片掉在地上。
陈建国的儿子陈浩皱眉。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陈建国看着他。
“我和你妈卖了老房子,拿两百万给你买婚房。我们不住里面,住哪儿?”
林小雅弯腰捡苹果,笑得很勉强。
“叔叔,现在年轻人都讲究独立生活。您和阿姨住进来,不太方便吧。”
陈建国的妻子周兰坐在沙发角落。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老房子的成交确认书。
纸边被她捏出了褶子。
她小声问:“那你们之前不是说,买个三居室,一间给我们养老吗?”
陈浩立刻接话。
“妈,那不是当时随口一说吗?现在房价这么贵,三居室也紧张。”
陈建国看向茶几上的户型图。
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
主卧写着“婚房”。
次卧被林小雅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衣帽间”。
最小那间,被标成“儿童房”。
没有父母的位置。
陈建国把手机屏幕按灭。
“所以,你们今天叫我们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小雅脸上的笑垮了一瞬。
她很快又坐到周兰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阿姨,您别误会。我们也是为您和叔叔好。您看,住一起容易有矛盾。”
周兰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钻戒。
戒指是陈建国刚刷卡买的。
十八万八。
店员说寓意一路发发。
周兰当时没舍得喝店里的咖啡。
她说:“小雅喜欢就行。”
现在林小雅的指甲轻轻刮着她的袖口。
“阿姨,您和叔叔可以租个小两居呀。离我们近点,我们周末过去看您。”
陈建国笑了一下。
“租?”
陈浩不耐烦了。
“爸,您别抓字眼。您手里不是还有退休金吗?我和小雅刚结婚压力大,你们帮帮我们怎么了?”
周兰低下头。
她不是没听过这句话。
从陈浩上大学开始,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先给他。
陈建国厂里发了两箱牛奶,周兰舍不得喝。
陈浩带同学回家,一晚上就喝光。
周兰还笑着说:“年轻人长身体。”
陈浩毕业要买车。
陈建国把十年国债提前取了。
陈浩恋爱要体面。
周兰把自己结婚时的金镯子卖了,给林小雅买了见面礼。
每一次,陈浩都说:“爸妈,你们就我一个儿子,不帮我帮谁?”
陈建国的喉结动了动。
“浩浩,两百万不是小数。你妈的老房子,是她爸妈留给她的。”
陈浩把茶杯重重放下。
“爸,您说这个就没意思了。外公外婆不也是希望我过好吗?”
周兰猛地抬头。
“你外公临走前说过,那房子让我老了有个落脚处。”
林小雅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了一眼陈浩。
陈浩立刻冷声说:“妈,您别一说钱就拿死人压我。”
周兰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陈建国的手慢慢握紧。
“陈浩。”
陈浩却站起来。
“我说错了吗?你们把房子卖都卖了,现在又拿住不住的问题来卡我。婚期定了,酒店订了,亲戚都通知了。你们这个时候不转钱,是想让我在小雅家面前丢人?”
林小雅眼眶一红。
“叔叔,阿姨,如果你们觉得我配不上陈浩,那我走好了。”
她说着起身,动作却很慢。
陈浩立刻拉住她。
“小雅,你别这样。”
他转头看陈建国。
“爸,您满意了?非要把我婚事搅黄?”
周兰急了。
“不是,我们没说不给。你爸就是问问房间。”
林小雅哭得更委屈。
“阿姨,我真没想到,您会这么防着我。房子写我名字,是因为我爸妈也要出装修钱。再说了,我嫁进来,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陈建国看着她。
“你爸妈出多少?”
林小雅一噎。
陈浩立刻替她回答。
“三十万。”
陈建国点点头。
“两百万买房,十八万八钻戒,十五万彩礼,酒席我出,婚车我出。你们出三十万装修,所以房本写你们俩的名,我们老两口租房住。”
他的声音不高。
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林小雅咬着唇。
“叔叔,您这样算账,真的很伤感情。”
陈浩也红了眼。
“爸,您变了。以前您不是这样的。”
陈建国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
陈浩盯着他的动作,脸色一下沉了。
“您什么意思?”
陈建国站起来。
“这钱,今天先不转。”
林小雅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浩一步挡在门口。
“爸,您不能走。”
周兰慌忙拉丈夫袖子。
“建国,别把事闹僵。”
陈建国看着儿子。
那是他抱在怀里教走路的孩子。
也是刚才说外公外婆是死人压人的孩子。
“让开。”
陈浩不让。
“您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钱到底转不转?”
林小雅站在他身后,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紧紧盯着陈建国的口袋。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兰无意间瞥见。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发信人备注是“妈”。
内容只有一行。
“钱到账没?到账就催他签婚前赠与,别让老两口沾边。”
周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小雅已经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建国转过头。
“谁发的?”
林小雅脸色惨白。
陈浩也看见了。
他却没有惊讶,只是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爸,您别管这些。小雅妈妈就是谨慎。”
陈建国缓缓笑了。
“谨慎到不让我们沾边?”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林小雅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去开门。
门外站着她母亲赵美娟。
赵美娟一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气氛。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怎么,还没转?”
陈建国看着她。
赵美娟挑眉。
“亲家公,不是我说你。儿子结婚,父母出钱天经地义。你们老了跟着孩子住,算怎么回事?我们小雅又不是嫁过去伺候公婆的。”
周兰的嘴唇发抖。
“我们没让她伺候。”
赵美娟冷笑。
“那你们问房间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想住主卧隔壁,听年轻人过日子?”
林小雅急忙拉她。
“妈,您少说两句。”
赵美娟甩开她。
“我说错了吗?今天话就放这儿,两百万不到账,这婚就先别结。我们小雅不愁嫁。”
陈浩的脸瞬间白了。
“阿姨,别。”
赵美娟盯着陈建国。
“转不转?”
陈建国把周兰护到身后。
“不转。”
赵美娟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一直好说话的男人,会当面拒绝。
她很快笑起来。
“行,那我们也不瞒了。陈浩,你自己跟你爸说。”
陈浩的眼神躲开了。
陈建国心里一沉。
“说什么?”
赵美娟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房子我们已经交了定金。合同上写了,七天内补齐首付。逾期不补,定金不退。”
周兰急得站起来。
“多少定金?”
林小雅低声说:“五十万。”
陈建国看向陈浩。
“哪来的五十万?”
陈浩嘴唇动了动。
赵美娟替他答。
“当然是借的。用你们老两口那套刚卖的房子做的担保。”
周兰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陈建国扶住她。
他的声音沉得吓人。
“谁让你们拿我们的房子做担保?”
陈浩终于抬头。
“爸,我签的。”
陈建国盯着他。
“你拿什么签?”
赵美娟笑得得意。
“亲家公,你可能忘了。卖房委托书上,你老婆签过字。陈浩是她儿子,跑流程方便得很。”
周兰猛地看向丈夫。
“我签的是给中介办手续的委托书!”
赵美娟慢悠悠地说:“白纸黑字,谁知道呢。”
陈建国的手从周兰胳膊上松开。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纸。
纸上有儿子的签名。
担保人一栏,赫然写着周兰的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
不像她写的。
陈建国抬头。
“这个签名,是谁写的?”
屋里没人出声。
陈浩额头冒了汗。
林小雅死死咬住嘴唇。
赵美娟却把下巴一抬。
“亲家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要是不转钱,我们可就按合同办。”
陈建国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好。”
陈浩愣住。
“爸?”
陈建国看着他,一字一句。
“这张纸,我带走。”
赵美娟脸色一变。
“你不能拿!”
陈建国已经打开门。
门外走廊灯白得刺眼。
他牵着周兰往外走。
身后,陈浩忽然喊:“爸,您要是真去查,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爸!”
陈建国脚步停了一下。
周兰的眼泪掉下来。
陈建国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前,林小雅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这一次,陈建国看清了屏幕。
赵美娟发给女儿的消息。
“今晚必须逼他们转钱,陈浩还有一笔债瞒着他爸。”
第2章
“妈,把你那张存折给我,我同学都买新电脑了。”
陈浩上高一那年,周兰正在厨房切咸菜。
刀刃磕在案板上,声音一下停住。
陈建国坐在小饭桌旁修厂里带回来的旧电扇。
他抬起头。
“学校不是有机房吗?”
陈浩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
“机房那破电脑能用?别人家都有,我没有,丢死人了。”
周兰洗了洗手。
“浩浩,妈那存折是给你爸看腿的。医生说下个月再拍个片子。”
陈浩脸一沉。
“我爸腿都瘸这么多年了,再拍能拍直吗?”
屋里忽然静下来。
陈建国手里的螺丝刀滑了一下。
他那条腿,是在厂里救人时被钢板砸的。
赔偿款不多。
他一分没花,给陈浩存了教育金。
周兰忙打圆场。
“孩子话赶话,不懂事。”
陈浩却站着不动。
“我就要电脑。你们不给,我明天不去学校。”
陈建国把电扇放下。
“多少钱?”
“八千。”
周兰倒吸一口气。
“八千?妈一个月才挣六百。”
陈浩冷笑。
“那你们当初别生我啊。生了又养不起,害我被同学笑。”
周兰眼圈立刻红了。
她背过身,从碗柜最里面拿出布包。
布包打开,一层一层,是她攒了三年的钱。
买菜省下的。
给人缝裤脚赚的。
过年亲戚给她的红包。
她把存折递过去,手指舍不得松。
“浩浩,这钱真是……”
陈浩一把抽走。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挣钱还你。”
陈建国看着儿子跑出门。
他低声说:“兰,不能这么惯。”
周兰把咸菜重新装盘。
她笑得很浅。
“就这一个孩子。别人有的,他也得有。”
那天晚饭,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陈浩没回来吃。
他在网吧和同学炫耀新电脑配置。
周兰把他的那份粥热了三遍。
第三遍端出来时,她看见陈建国捂着腿,额头都是汗。
“建国,疼得厉害?”
陈建国摇头。
“没事。”
周兰蹲下去,给他揉膝盖。
“等下个月,我再攒攒。”
陈建国看着她花白了一根的鬓角。
“你嫁给我,没享过福。”
周兰抬头瞪他。
“说啥呢?浩浩考上大学,咱就享福了。”
陈浩考上大学那天,家里摆了三桌。
亲戚都夸。
“建国两口子有福,儿子出息了。”
陈浩喝了两杯啤酒,脸涨得通红。
他举着杯子说:“爸妈,等我毕业,我给你们买大房子。”
周兰笑得合不拢嘴。
她把最大的一只鸡腿夹到儿子碗里。
陈建国也笑。
他那天偷偷去小卖部,买了一包平时舍不得抽的烟。
夜里,周兰坐在床边数红包。
“学费够了,生活费差点。”
陈建国说:“我明天去问问老刘,夜班还要不要人。”
周兰手一停。
“你腿受得了吗?”
“坐岗,不碍事。”
周兰没说话。
第二天凌晨四点,陈建国穿上旧工服出门。
周兰把煮好的鸡蛋塞进他口袋。
“别省着,路上吃。”
陈建国在门口回头。
“你也吃一个。”
周兰笑。
“锅里有。”
锅里没有。
她把唯一一个鸡蛋给了他。
陈浩上大学后,电话越来越短。
“妈,打钱。”
“爸,我竞选学生会,要买西装。”
“妈,宿舍聚餐,别人都去。”
周兰每次都说:“好,妈想办法。”
有一次,陈建国夜班回来,听见卧室里有压低的哭声。
他推门进去。
周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空首饰盒。
“金镯子呢?”
周兰擦眼泪。
“卖了。”
陈建国站了很久。
“那是你妈给你的嫁妆。”
周兰说:“浩浩说谈了个城里姑娘,第一次见面不能寒酸。”
陈建国没发火。
他坐到她身边。
“兰,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给他的,已经太多了。”
周兰低着头。
“他是咱儿子。”
陈建国看着墙上陈浩的奖状。
“儿子不是债主。”
周兰怔住。
门外忽然传来钥匙声。
陈浩带着林小雅进门。
那是林小雅第一次到陈家。
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果篮。
进门后,她扫了一眼老旧的客厅。
沙发套洗得发白。
电视机背后贴着一块胶布。
她的笑淡了些。
“叔叔阿姨好。”
周兰忙去倒水。
“快坐快坐。”
林小雅接过搪瓷杯,只碰了一下嘴唇。
陈浩看见了,立刻说:“妈,家里没有矿泉水吗?”
周兰一愣。
“有凉白开。”
陈浩皱眉。
“小雅胃不好,喝不惯这个。”
周兰立刻放下围裙。
“我去楼下买。”
陈建国拦住她。
“我去。”
他拖着那条伤腿下楼。
林小雅坐在沙发上,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厨房里的周兰听见。
“陈浩,你爸腿这样,以后不会要我们照顾吧?”
陈浩说:“不会。我爸妈很独立。”
林小雅又问:“那你家房子是谁的?”
“我妈名下。”
“以后给你吗?”
陈浩笑了一声。
“不给我给谁?他们就我一个儿子。”
周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洗好的菜。
水从菜叶上滴到地上。
她没有进去。
陈建国买水回来,看见妻子脸色发白。
他把水放在桌上。
“小雅,喝吧。”
林小雅接过去,甜甜一笑。
“谢谢叔叔。”
那顿饭,周兰做了六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虾仁炒蛋,油焖茄子,凉拌牛肉,还有陈浩最爱吃的番茄汤。
林小雅只吃了几口。
陈浩却一直给她夹菜。
“这个不错,你尝尝。”
周兰看着儿子筷子来来回回。
她碗里只有几片青菜。
陈建国夹了一块排骨给她。
“你也吃。”
陈浩看见了,立刻皱眉。
“爸,小雅还没吃几块呢。”
陈建国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兰赶紧把排骨夹回盘子。
“我不爱吃肉。”
林小雅低着头笑。
“阿姨真节俭。”
那顿饭后,陈浩送林小雅下楼。
周兰站在窗边,看见林小雅上车前拿湿巾擦了擦手。
陈浩替她打开车门。
两人说笑着走了。
周兰关上窗。
“建国,小雅是不是嫌咱们家?”
陈建国把桌上剩菜收进冰箱。
“嫌也正常。咱们条件就这样。”
周兰急了。
“那浩浩怎么办?他好不容易谈个对象。”
陈建国沉默。
过了几天,陈浩打电话回来。
“妈,小雅爸妈说了,要结婚,彩礼十五万,三金另算,婚房必须有。”
周兰握着电话。
“婚房?”
“对。现在谁结婚没房?妈,你不是有套老房子吗?”
周兰没说话。
电话那边,陈浩声音软下来。
“妈,我真的喜欢小雅。她家条件好,要不是我对她好,她爸妈根本看不上我。”
周兰听见这句,心一下揪紧。
“你别急,妈跟你爸商量。”
晚上,陈建国一口拒绝。
“老房子不能卖。”
周兰坐在灯下,手里搓着那块旧手帕。
“可浩浩要结婚。”
陈建国说:“可以帮,但不能把退路卖了。”
周兰低声说:“他说小雅家看不上他。”
陈建国闭了闭眼。
“看不上,就别硬贴。”
周兰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说得出口?那是咱儿子。”
两人第一次吵到半夜。
陈浩第二天回来,跪在客厅。
他抓着周兰的手。
“妈,我求你了。我这辈子就这一次。”
周兰扶他。
“你起来。”
陈浩不起来。
“您要是不帮我,我就真完了。小雅她妈说,没房就分手。”
周兰哭着看陈建国。
陈建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陈浩转向他。
“爸,您就忍心看我打一辈子光棍?”
陈建国问:“卖了房,我们住哪?”
陈浩答得很快。
“买三居啊。到时候你们一间,我和小雅一间,将来孩子一间。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
周兰立刻看向丈夫。
“你听见了,他说有咱们房间。”
陈建国盯着儿子。
“你保证?”
陈浩举起三根手指。
“我保证。我要是骗你们,我不是人。”
周兰哭着笑了。
她去房间里拿出房产证。
“浩浩,妈信你。”
陈建国那天没有再拦。
他只是站在阳台抽了一夜烟。
烟灰缸满了。
天快亮时,陈浩从房里出来接水。
他看见父亲,愣了一下。
“爸,您还没睡?”
陈建国问他:“你记住自己说的话。”
陈浩避开眼神。
“记住了。”
如今,那句保证还在耳边。
可茶几上的户型图,已经把老两口的位置抹得干干净净。
周兰坐在出租车上,手抖得连安全带都扣不上。
陈建国替她扣好。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
“建国,那委托书上的签名,真不是我写的。”
陈建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我知道。”
周兰哭着问:“那浩浩怎么会……”
陈建国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中介小王压低的声音。
“陈叔,您快来店里一趟。您家那套老房子的尾款,好像被人申请改收款账户了。”
第3章
“收款账户改成了谁的?”
陈建国站在中介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小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手心全是汗。
“陈叔,系统里显示,变更申请是昨天晚上提交的。账户名叫陈浩。”
周兰扶着椅背,差点站不住。
“卖的是我的房子,尾款怎么能打给他?”
小王急忙解释。
“正常不行。必须产权人本人带身份证签字确认。可这边上传了委托书和视频确认。”
陈建国看着屏幕。
“视频在哪?”
画面里,周兰坐在一张桌子前,灯光昏暗。
她低着头,声音含混。
“我同意把尾款账户改成我儿子陈浩的账户。”
周兰一下叫出来。
“这不是我!”
视频很短。
只有十五秒。
女人的脸大半被口罩遮住,头发和周兰相似。
身份证被举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陈建国盯着那只手。
手腕上有一串红绳。
周兰从不戴红绳。
小王小声说:“陈叔,我觉得不对劲,才偷偷给您打电话。按流程,明天上午九点前没人提出异议,尾款就要放款。”
陈建国问:“还有谁看过?”
“店长。还有负责这单的刘姐。”
小王看了看门外。
“刘姐今天请假了,听说去参加婚房定金补签。”
周兰哆嗦着拿出手机。
“我给浩浩打电话。”
陈建国没有拦。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陈浩的声音很不耐烦。
“妈,又怎么了?”
周兰几乎哭出来。
“浩浩,你是不是改了卖房尾款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谁跟你说的?”
陈建国伸手。
“给我。”
周兰把手机递过去。
陈建国开了免提。
“陈浩,你最好现在说实话。”
陈浩笑了一声。
“爸,您这是审犯人?”
陈建国说:“那笔钱是你妈的。”
陈浩的语气立刻拔高。
“又来了。你们分这么清干什么?我买房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周兰哭着喊:“可你让人冒充我!”
陈浩顿了一下。
“妈,话别说这么难听。小雅陪您去过中介,人家认错了也有可能。”
陈建国的眼神冷下来。
“小雅戴红绳?”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下一秒,林小雅的声音插进来。
“叔叔,您这样怀疑我,有意思吗?”
陈建国问:“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
林小雅委屈地笑。
“我天天上班,哪有空做这种事?再说了,您有证据吗?”
陈建国说:“我会找。”
陈浩怒了。
“爸,您别太过分!您要是真把事情闹大,房子买不成,婚也结不成,丢脸的是我们全家!”
陈建国挂了电话。
周兰盯着手机,像被抽走了魂。
“他不怕我知道。他真的不怕。”
小王站在一旁,尴尬得不敢说话。
陈建国把那份变更申请拍照。
“小王,这个流程现在能暂停吗?”
小王点头。
“产权人本人带身份证来签异议,可以冻结放款。但店长那边……”
话没说完,店门被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她看见陈建国,脸色立刻变了。
“小王,你在干什么?”
小王站起来。
“刘姐,陈叔他们来查尾款账户。”
刘姐把包往桌上一放。
“有什么好查的?手续齐全,客户自己申请变更,我们按流程办。”
陈建国看着她。
“我妻子本人没来过。”
刘姐笑了。
“陈先生,您这话可不能乱说。视频有,委托书有,身份证也核验过。现在反悔,是家庭内部矛盾,别影响我们工作。”
周兰急了。
“我没有来过!那不是我!”
刘姐瞥她一眼。
“阿姨,您年纪大了,忘事也正常。”
周兰被这句话噎得脸通红。
陈建国把身份证放在桌上。
“现在本人到了,申请异议。”
刘姐脸上的笑淡了。
“可以。但我提醒你们,异议一提,买方那边放款延迟,违约责任可能要你们承担。”
陈建国说:“按流程办。”
刘姐盯着他。
“您儿子知道吗?”
“这和他无关。”
“怎么无关?陈浩是您儿子,他马上结婚,您这么闹,不怕亲家笑话?”
陈建国没有说话。
小王把异议表递过来。
刘姐伸手按住。
“小王,你想清楚。公司规定,重大变更要店长审批。”
陈建国抬眼。
“那就叫店长。”
刘姐拿起手机,走到门外打电话。
玻璃门没关严。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对,老两口来了……小雅那边没压住……尾款先别让他们冻结……我当然知道签名不是本人写的,可钱进了陈浩账户就好办了……”
周兰猛地捂住嘴。
陈建国已经打开手机录音。
刘姐还在说。
“赵姐,您放心,店长收了红包,不会让他们轻易办成。”
小王的脸白了。
“陈叔,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陈建国把手机收好。
“你不用怕。”
门外,刘姐转身回来。
她脸上的笑重新挂好。
“陈先生,店长说了,今天系统维护,异议办不了。您明天再来。”
陈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
“系统正常。”
刘姐不耐烦了。
“我说办不了就办不了。您要是不满意,可以投诉。”
周兰抓住陈建国。
“建国,怎么办?”
陈建国没有争。
他点点头。
“好。”
刘姐以为他退了,笑得更轻蔑。
“这就对了。一家人别为钱伤感情。您儿子出息了,以后还能不管你们?”
陈建国看着她。
“你刚才电话里,也这么跟赵美娟说的?”
刘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什么意思?”
陈建国把录音界面亮给她看了一眼。
刘姐扑过来想抢。
陈建国后退一步。
小王下意识挡住她。
“刘姐,别!”
店里其他员工都看了过来。
刘姐压低声音。
“陈先生,有话好说。”
陈建国说:“现在能办异议了吗?”
刘姐咬牙。
“能。”
她坐回电脑前,手指敲得很重。
周兰签字时,眼泪砸在纸上。
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她抬头问:“我的钱还能保住吗?”
小王说:“异议提交后,尾款会暂时冻结。买方要等核实完才能放。”
周兰松了一口气。
陈建国却没有松。
“那张委托书的原件在哪?”
小王看向刘姐。
刘姐脸色难看。
“档案室。”
“我要复印件。”
“客户不能随便看内部档案。”
陈建国拿起手机。
“那我现在报警。”
刘姐立刻站起来。
“别!我去拿。”
十分钟后,她把一叠复印件放在桌上。
陈建国一页页翻。
委托范围里,多了一行手写字。
“包括但不限于收款账户变更、贷款担保配合、资金代收。”
周兰看得发抖。
“我签的时候没有这一行。”
陈建国问:“是谁加的?”
刘姐闭嘴。
小王突然低声说:“陈叔,那天陈浩和小雅来店里复印过一份空白委托书。”
刘姐猛地瞪他。
“小王!”
小王脸涨红。
“我不能看着他们坑老人。”
陈建国把复印件收进包里。
“谢谢。”
走出中介店,周兰站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
“建国,我是不是害了你?当初要不是我非卖房……”
陈建国扶住她。
“不是你害的。”
周兰抬头。
“那是谁?”
陈建国看向不远处的咖啡店。
玻璃窗边,陈浩正坐在那里。
他对面,是林小雅和赵美娟。
三个人显然看见了他们。
赵美娟端起咖啡,慢慢笑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几秒后,陈建国的手机响起。
他接通。
赵美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亲家公,你有录音,我们也有东西。你要是不想陈浩背上伪造签名的事,今晚八点,带着银行卡来小雅家。”
她顿了顿,笑得更冷。
“否则,我让你儿子第一个进去。”
第4章
“你儿子签的字,你舍得报警吗?”
赵美娟坐在自家客厅中央,像坐在审判席上。
八点整,陈建国和周兰进门。
陈浩站在窗边抽烟,烟灰掉在地板上。
林小雅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手腕那根红绳格外刺眼。
周兰一进门就看见了。
她盯着那根红绳。
“小雅,中介视频里的人,是你吧?”
林小雅把手往袖子里缩。
“阿姨,您别冤枉我。”
赵美娟冷笑。
“冤枉?你们现在还有资格说冤枉?”
“这是定金合同。陈浩签的。五十万定金,七天内补齐首付。逾期不仅定金不退,还要赔卖方二十万。”
周兰的嘴唇抖了。
“浩浩,你怎么能签这个?”
陈浩把烟按灭。
“我也是被逼的。小雅家亲戚都知道我要买房了,房子不买,我以后怎么做人?”
陈建国看着儿子。
“做人靠骗你妈签名?”
陈浩眼神闪了一下。
赵美娟立刻拍桌。
“陈建国,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小雅嫁给你儿子,不是扶贫。你们家拿不出钱,陈浩当然要想办法。”
陈建国坐下。
“你们想要什么?”
赵美娟满意地笑了。
“简单。两百万首付照转。尾款账户也改回陈浩名下。婚房写陈浩和小雅两个人的名字。你们老两口签一份声明,放弃居住权,不干涉小两口生活。”
周兰猛地抬头。
“放弃居住权?”
林小雅终于开口。
“阿姨,我不是不孝顺。可您和叔叔住进来,我会很压抑。”
周兰问她:“你压抑,我们住哪?”
林小雅低声说:“您可以回老城区租房。”
“我们的老房子卖了。”
“那是您自愿卖的。”
周兰像被扇了一巴掌。
陈浩烦躁地说:“妈,您别总一副受害者样子。房子卖了钱又没丢,是给我买房。”
陈建国盯着他。
“给你买房,还是给林家买房?”
陈浩炸了。
“爸,您非要挑拨我和小雅是不是?”
赵美娟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签吧。签了,大家都体面。”
陈建国拿起来看。
声明写得很完整。
大意是两百万为自愿赠与。
赠与对象为陈浩和林小雅共同。
赠与后,陈建国、周兰不得要求返还,不享有房屋居住、处分及收益权。
周兰看完,手指发冷。
“这是谁写的?”
赵美娟笑了。
“我表弟在律所工作,帮忙拟的。放心,合法。”
陈建国把纸放回去。
“我们不签。”
陈浩转过身。
“爸,您真要逼死我?”
陈建国问:“谁逼谁?”
陈浩眼圈红了。
“我从小到大,你们说爱我。现在到关键时候,一套破房子的钱都舍不得。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周兰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沙发背。
“浩浩,你小时候要电脑,妈给你。你上大学要生活费,妈给你。你谈对象要体面,妈把镯子卖了。你说买三居给我们留房间,妈连老房子都卖了。你现在说妈舍不得?”
陈浩别开脸。
“那都是你们应该做的。”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得可怕。
陈建国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周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赵美娟嗤笑。
“阿姨,别拿旧账压孩子。父母养孩子,不就是付出吗?”
陈建国拿起那份声明。
他没有撕。
他把纸平整地放进包里。
“我带回去看。”
赵美娟眯起眼。
“你想拖?”
陈建国说:“两百万不是买菜钱。我要看清楚。”
赵美娟盯了他几秒。
“行。明天下午三点前给答复。”
陈浩急了。
“阿姨,明天太晚了,卖方那边……”
赵美娟瞪他。
“你闭嘴。”
她又看向陈建国。
“我提醒你,陈浩签了担保。伪造签名这事,如果真闹起来,他跑不了。你们就一个儿子。”
周兰的手颤了一下。
陈建国扶住她。
“我们走。”
出门时,林小雅忽然追出来。
她站在楼道里,声音很轻。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陈浩真的很爱我。您二位疼他,就成全他吧。”
周兰看着她。
“那根红绳,能给我看看吗?”
林小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红绳?”
周兰伸手去碰她的袖口。
林小雅猛地后退。
“阿姨,您别碰我!”
门里,陈浩冲出来。
“妈!您干什么?”
林小雅的眼泪说来就来。
“陈浩,阿姨怀疑我就算了,她还动手。”
陈浩一把推开周兰。
周兰后背撞到墙上,痛得吸了口气。
陈建国扶住她,眼睛一下红了。
“陈浩!”
陈浩也愣住了。
可他很快又硬起心。
“妈,您别逼我。”
周兰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没哭。
只是把手从陈建国掌心里抽出来,慢慢站直。
“我不逼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断了线。
“是你别再逼我叫你儿子。”
陈浩的脸白了。
赵美娟在门口冷笑。
“少演苦情戏。明天下午三点,钱不到,后果自负。”
电梯门合上。
周兰靠在墙上,终于滑坐下去。
陈建国蹲到她面前。
“兰,疼不疼?”
周兰摇头。
“建国,我刚才听见他说,那都是应该的。”
她抬手捂住眼睛。
“我这一辈子,到底养出了什么?”
陈建国没有劝。
他把那份声明拿出来,又拍了一遍照。
“我们去派出所。”
周兰猛地抬头。
“现在?”
“现在。”
派出所里,值班民警听完情况,让他们先做笔录。
民警听到伪造签名时,神情严肃起来。
“这个需要鉴定。你们先申请停止资金变更,保留原件。”
周兰问:“如果真是我儿子参与的,他会不会……”
民警看着她。
“阿姨,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兰低下头。
陈建国握住她的手。
“他已经成年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快十一点。
路边的风很冷。
周兰却像突然清醒了一点。
“建国,明天三点前,我们怎么办?”
陈建国说:“先去银行。”
周兰愣住。
“银行?”
陈建国点头。
“老房子尾款冻结了。我们手里还有一百二十万定期,原本也准备给他。明天先全部挂失重设密码。”
周兰有些犹豫。
“那浩浩那边……”
陈建国看着她。
“他已经知道我们所有银行卡密码。”
周兰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银行。
柜员核验身份后,替他们办理密码重置和账户安全锁。
大堂经理提醒。
“叔叔阿姨,以后身份证、银行卡不要交给别人保管。成年人账户资金,只有本人有权处分。子女也不可以未经授权转走。”
周兰点头。
“知道了。”
大堂经理又问:“你们要不要开通大额转账短信确认?”
陈建国说:“开。”
业务办到一半,周兰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浩。
她看着屏幕,迟迟没接。
陈建国说:“接,开免提。”
周兰按下接听。
陈浩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妈,你们是不是去银行了?我的卡怎么刷不出来?”
周兰怔住。
“你的卡?”
陈浩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拿你那张副卡付婚庆尾款,POS机显示交易失败!你们是不是把卡挂失了?”
银行柜员抬起头。
周兰的脸一点点白了。
她从来不知道,陈浩手里还有她的副卡。
陈建国接过电话。
“陈浩,你拿你妈的卡,付什么婚庆尾款?”
陈浩在那头吼。
“爸,您别管!赶紧解开!婚庆公司的人都在这儿看着,我丢死人了!”
陈建国声音平静。
“那就让他们继续看着。”
陈浩喘着粗气。
“您真要这么绝?”
陈建国说:“你花你妈的钱,不问她一句,谁绝?”
电话那头忽然换了声音。
赵美娟冷冷道:“陈建国,你们很好。既然卡刷不了,那就别怪我们去你单位找你那些老同事评评理。”
她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一个当爹的,怎么亲手毁儿子的婚礼。”
第5章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陈浩的亲爹亲妈!”
婚庆公司大厅里,赵美娟的嗓门亮得刺耳。
周兰刚进门,就看见十几个人都转过头。
陈浩站在收银台前,脸涨成猪肝色。
林小雅穿着试妆用的白纱,眼睛哭得通红。
她身边围着几个朋友。
有人举着手机。
有人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啊?”
“听说儿子结婚,钱临时不给了。”
“老两口也太狠了吧。”
赵美娟一看见陈建国,立刻迎上来。
“亲家公,你来得正好。你跟大家说说,昨天答应好的婚庆尾款,今天为什么刷不了?”
陈建国看了一眼收银台上的POS机。
“谁答应的?”
陈浩咬牙。
“爸,您别在这儿装。”
周兰走过去。
“浩浩,那张副卡怎么在你手里?”
陈浩不看她。
“我以前帮你取钱,你给我的。”
周兰说:“我让你帮我取过两千买药。没让你拿去付八万八婚庆。”
林小雅的朋友里,一个卷发女孩皱眉。
“阿姨,您儿子结婚,八万八也不算多吧?”
周兰看向她。
女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周兰轻声问:“姑娘,你结婚时,会拿你妈妈的卡,不问她,去刷八万八吗?”
女孩闭了嘴。
赵美娟立刻拍手。
“哎哟,真会说。你们家一分钱不想出,还要在这儿装可怜。”
陈建国问婚庆负责人。
“合同谁签的?”
负责人尴尬地把合同拿出来。
“是陈先生和林小姐签的。”
“付款人是谁?”
“合同约定是陈先生。”
陈建国点头。
“那你们找陈先生。”
陈浩气得发抖。
“爸,我哪来的钱?”
陈建国看着他。
“你没钱,为什么签八万八的婚庆?”
陈浩愣住。
赵美娟立刻插话。
“年轻人结婚要体面。做父母的帮一把怎么了?”
陈建国转向她。
“帮,是我自愿给。偷刷,是你们拿。”
赵美娟脸色一沉。
“谁偷刷?那是你儿子!”
陈建国说:“儿子也不能未经授权刷母亲的卡。”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婚庆负责人赶紧说:“这个,我们只认刷卡付款。既然交易失败,尾款可以延后一天。”
林小雅哭着走到周兰面前。
“阿姨,我今天试妆,朋友都在。您非要让我这么难堪吗?”
周兰看着她身上的婚纱。
纱裙很漂亮。
层层叠叠,像一朵白色的花。
她想起自己结婚时,没有婚纱。
只有一件红呢子外套。
袖口还是借来的。
她曾经真心想过,让儿媳风风光光进门。
周兰开口时,声音很哑。
“小雅,你难堪,是因为刷不了我的卡。那我呢?我发现我的卡被你们拿来刷钱,我不难堪吗?”
林小雅的眼泪停了一瞬。
陈浩冲过来。
“妈,您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小雅都哭成这样了!”
周兰看向他。
“她哭,你心疼。我被你推到墙上,你问过我疼不疼吗?”
陈浩脸上一僵。
林小雅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陈浩,别吵了。阿姨就是不喜欢我。”
周兰笑了。
她笑得很疲惫。
“你不用把所有事都往喜欢不喜欢上扯。今天只说钱。”
赵美娟冷哼。
“行,只说钱。陈建国,三点快到了。两百万到底转不转?”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拿出手机。
赵美娟眼睛一亮。
陈浩也松了口气。
林小雅哭声小了。
陈建国打开的却不是银行APP。
是录音。
刘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尾款先别让他们冻结……我当然知道签名不是本人写的,可钱进了陈浩账户就好办了……”
大厅里瞬间炸了。
林小雅脸色煞白。
赵美娟扑过来。
“关掉!”
陈建国后退一步。
录音继续。
“赵姐,您放心,店长收了红包,不会让他们轻易办成。”
婚庆负责人瞪大眼。
“这什么情况?”
卷发女孩低声问:“小雅,你们改老人卖房尾款?”
林小雅嘴唇发抖。
“不是我,是他们断章取义。”
赵美娟厉声说:“陈建国,你敢当众放录音?你这是侵犯隐私!”
陈建国平静地说:“那你可以报警。”
赵美娟被噎住。
陈浩急了。
“爸,您非要毁了我吗?”
陈建国看着儿子。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可你每一次,都在毁你妈。”
陈浩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结婚!”
周兰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似乎想摸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落下。
“浩浩,想结婚没有错。可你不能踩着爸妈的骨头去结。”
陈浩嘴角抖了一下。
“您说得真好听。不给钱就不给钱,何必装清高。”
周兰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小时候给我写的借条。”
陈浩愣住。
纸已经发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妈,我借八千买电脑,长大了还你。陈浩。”
周兰的声音很轻。
“我没想过让你还。我只是想记着,我儿子曾经也会说谢谢。”
陈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有人不再拍了。
赵美娟却冷笑。
“拿小孩写的东西煽情,有意思吗?陈浩现在是成年人,结婚比什么都重要。”
她转头看婚庆负责人。
“今天这尾款,我们晚点付。婚礼照办。”
负责人犹豫。
“可如果尾款……”
赵美娟掏出手机。
“我先垫。”
陈浩惊喜地看她。
“阿姨?”
赵美娟却按住手机,盯着陈建国。
“不过陈浩,你也看见了。你爸妈靠不住。你要娶小雅,今天就在这里写一份承诺。”
陈浩怔住。
“什么承诺?”
赵美娟从包里拿出纸笔。
“婚后你名下所有收入,优先用于小家庭。你父母的养老、医疗、债务,与你和小雅无关。婚房不得允许你父母入住。你父母给的两百万,视为对你和小雅的共同赠与。”
周兰倒吸一口气。
“赵美娟,你这是让他断亲!”
赵美娟挑眉。
“别说那么难听。现在年轻人边界感强。”
林小雅拉着陈浩的手。
“陈浩,我妈也是怕我受委屈。”
陈浩看着纸。
他的手在抖。
陈建国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儿子。
“你想清楚。”
陈浩抬头,眼神里全是怨。
“我想得很清楚。你们今天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我也没必要顾你们脸面。”
周兰声音发颤。
“浩浩,你真要签?”
陈浩拿起笔。
“这是你们逼我的。”
笔尖落下。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沙沙声。
陈浩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林小雅立刻把纸拿起来,像抓住了一张护身符。
赵美娟满意地笑。
“好。婚庆尾款我来付。”
她转身对众人说:“大家也看见了。不是我们林家不讲理,是有些父母拿钱拿感情绑架孩子。”
陈建国看向那张承诺书。
“给我拍一张。”
赵美娟嗤笑。
“怎么,想留着伤心?”
陈建国说:“留证据。”
赵美娟把纸举到他面前。
“拍。看清楚。以后别想上门占便宜。”
陈建国拍完,收起手机。
他扶着周兰往外走。
身后,陈浩忽然喊:“爸,妈,婚礼你们爱来不来。反正主桌没你们的位置。”
周兰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陈建国也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婚庆公司的电视屏幕忽然亮了。
原本在播放婚礼样片的屏幕,跳出一个聊天窗口。
林小雅的微信投屏没有退出。
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王总”。
“宝贝,老头子的钱拿到没?拿到就跟陈浩摊牌,别真跟他领证。”
第6章
“宝贝?”
陈浩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婚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屏幕上。
林小雅尖叫一声,冲过去拔投屏线。
可已经晚了。
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那个傻子还以为你真爱他?两百万到手,房本有你名字,离婚也不亏。”
陈浩一步步转头。
“小雅,他是谁?”
林小雅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美娟反应最快,冲到屏幕前挡住。
“谁乱连的投屏?婚庆公司怎么回事?侵犯客户隐私,我要投诉你们!”
婚庆负责人也慌了。
“林小姐,刚才是您手机连着投屏放婚纱照的,我们没操作。”
卷发女孩捂住嘴。
“小雅,你不是说王总只是你老板吗?”
陈浩盯住她。
“你朋友也知道?”
林小雅哭着摇头。
“陈浩,你听我解释。王总一直追我,我没答应。他故意发这种消息恶心我。”
陈浩伸手。
“手机给我。”
林小雅后退。
“你不信我?”
“给我。”
陈浩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让你给我!”
林小雅吓得一抖。
赵美娟挡到女儿前面。
“陈浩,你吼谁呢?小雅还没嫁给你,你就要查手机?”
陈浩眼睛通红。
“她要骗我两百万!”
赵美娟冷笑。
“你有两百万吗?那是你爸妈的钱。你不是刚签了承诺,跟他们养老无关吗?现在想起来那是你爸妈的钱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陈浩整个人僵住。
周兰站在门口,手扶着墙。
她看见儿子脸上的震惊和屈辱。
心还是疼了一下。
可那疼里,已经掺了冷。
陈建国走回大厅。
他捡起地上被赵美娟撞掉的那份承诺书复印件。
“这张纸,你们还要吗?”
赵美娟脸色难看。
“当然要。”
陈建国点头。
“拿好。”
他转向陈浩。
“你自己的字,自己认。”
陈浩嘴唇发抖。
“爸……”
陈建国没应。
他看向婚庆负责人。
“刚才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店里监控能拍到吗?”
负责人迟疑。
赵美娟立刻尖叫。
“你敢给他!”
陈建国说:“我不拿你隐私。我只要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林小雅哭得梨花带雨。
“叔叔,您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一个男人追我,我有什么办法?我没做对不起陈浩的事。”
这时,卷发女孩忽然开口。
“小雅,王总上个月不是带你去过温泉酒店吗?”
林小雅猛地看向她。
“张琳,你胡说什么!”
张琳脸色也不好看。
“我没胡说。那天你说陪客户,发朋友圈忘了屏蔽我。我还提醒过你删掉。”
陈浩一步冲到张琳面前。
“你说清楚!”
张琳被吓退半步。
“我只知道这些。还有,她跟我们说过,跟你结婚是过渡。她说你爸妈有套老房子,只要卖了,首付就稳了。”
林小雅扑过去要捂她嘴。
“你闭嘴!”
张琳甩开她。
“我凭什么闭嘴?刚才你妈让叔叔阿姨当众难堪的时候,你怎么不闭嘴?”
大厅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也太狠了。”
“拿老人卖房钱给自己留后路?”
“陈浩也活该,刚才还签断亲书呢。”
陈浩站在原地,像被人剥光了放在灯下。
他忽然回头看周兰。
“妈,您早就知道?”
周兰怔了怔。
她摇头。
“不知道。”
陈浩声音发颤。
“那您为什么不拦我签?”
周兰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拦过。你说,是我们逼你的。”
陈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美娟见势不对,立刻拉住林小雅。
“走。”
陈建国挡在她们前面。
“事情还没说完。”
赵美娟瞪他。
“你还想怎么样?”
陈建国拿出手机。
“中介那份伪造签名,派出所已经受理。婚庆这里偷刷银行卡,银行也有交易记录。现在又出现你们诱导陈浩签承诺、试图套取赠与的证据。赵女士,你们最好别走太快。”
赵美娟的脸色一寸寸变青。
“吓唬谁呢?我女儿没拿到你一分钱!”
陈建国说:“所以我还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陈浩忽然冲到林小雅面前。
“你到底有没有跟王总在一起?”
林小雅哭着说:“没有。”
“那你把手机给我。”
“陈浩,你别这样。”
“给我!”
两人拉扯间,林小雅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亮着。
王总的消息还在跳。
“我到地下车库了,拿到钱就下来。今晚别住家里,你妈那边我不放心。”
陈浩弯腰捡手机。
林小雅疯了一样扑过去。
“还给我!”
陈浩已经点开聊天框。
他的手指越滑越快。
脸色越看越灰。
“你们三个月前就在计划?”
林小雅哭喊。
“陈浩,我只是没有安全感!”
陈浩念出屏幕上的字。
“先让他爸妈卖房,哄他说三居留老人房。钱到手后,让我妈出面逼他们签自愿赠与。婚前别领证,房本先加名。”
他抬起头。
眼里血丝密布。
“这也是没有安全感?”
赵美娟冲过去抢手机。
陈浩躲开。
他继续念。
“陈浩这个人妈宝又好面子,只要当众架起来,他肯定逼父母转钱。”
大厅里没人说话。
周兰闭上眼。
陈建国的脸绷得很紧。
林小雅瘫坐在地。
“陈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我妈逼的。”
赵美娟一巴掌扇过去。
“你胡说什么!”
林小雅捂着脸,哭得发抖。
“就是你逼我的!你说陈浩家老实,老人心软,不拿白不拿。你还说王总能帮我进公司,等房子到手,我就不用跟陈浩耗了。”
赵美娟脸色大变。
“林小雅!”
陈浩的眼神从愤怒变成茫然。
他转身看向陈建国。
“爸,我……”
陈建国打断他。
“先把手机交给民警。”
陈浩愣住。
陈建国说:“这是证据。”
赵美娟立刻扑上去。
“不能交!”
陈浩第一次没有听她。
他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我交。”
赵美娟尖叫。
“你敢!你别忘了,那份担保合同也有你的签名。你以为你干净吗?”
陈浩的脸又白了。
赵美娟笑得扭曲。
“你们一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要死一起死。”
陈浩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
周兰看得心口一凉。
她太熟悉儿子这个表情。
他又想退。
他又想把所有事推回父母身上。
陈建国上前一步。
“陈浩,你现在只有一次机会。”
陈浩看他。
“什么机会?”
“说实话。”
陈浩喉咙滚动。
赵美娟冷声威胁。
“你想清楚。你说了,你自己也跑不了。”
陈浩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林小雅和王总的聊天记录刺得他眼睛疼。
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真蠢。”
林小雅爬过来抓他裤脚。
“陈浩,你别这样。我们还是可以结婚的,我以后跟你好好过。”
陈浩低头看她。
“你不是说别真跟我领证吗?”
林小雅哭得说不出话。
陈浩看向周兰。
“妈,那份签名,是我描的。”
周兰身子晃了晃。
他继续说。
“委托书上那行字,是小雅妈妈让我加的。中介刘姐收了她两万。视频是小雅录的,她戴了口罩,拿了您的身份证。”
赵美娟厉声喊:“陈浩,你疯了!”
陈浩没有停。
“五十万定金,是我借的网贷和小贷。我骗他们说卖房尾款马上到账。还有一笔三十万,是王总介绍的平台,说七天还不上就上门催收。”
周兰捂住胸口。
陈建国扶住她。
“还有吗?”
陈浩眼泪掉了下来。
“有。”
他把手机递给陈建国。
“爸,卡里的钱我以前也动过。您和妈存的养老定期,我用副卡分几次刷了十三万,给小雅买包、买表、订酒店。”
周兰一口气没上来。
陈建国立刻喊人叫救护车。
大厅乱成一团。
林小雅坐在地上哭。
赵美娟悄悄往外挪。
张琳忽然指着她。
“她要跑!”
赵美娟拔腿就往地下车库冲。
陈建国刚扶住周兰,没法追。
陈浩却像突然醒了,抓着手机追出去。
电梯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是陈浩撕心裂肺的喊声。
“王总!你别走!把钱还给我!”
陈建国把周兰交给婚庆工作人员,冲到电梯口。
电梯门正要合上。
里面站着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林小雅的另一部手机。
“钱没到,计划败露,先让陈浩顶罪。”
第7章
“顶罪?”
陈浩堵在电梯口,眼睛红得吓人。
灰西装男人皱眉,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你谁啊?让开。”
林小雅追过来,脸上还挂着泪。
“王总,你先走!”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锋利。
陈浩猛地回头。
“你还护着他?”
林小雅僵住。
王总不耐烦地按关门键。
陈建国伸手按住电梯。
“这位先生,麻烦留下。”
王总扫了他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
陈建国没动怒。
他把手机录音打开。
“刚才那句话,你可以再说一遍。”
王总脸色沉下去。
赵美娟也追了过来。
她压着声音说:“王总,别跟他们纠缠。”
王总冷笑。
“赵姐,你们家办事不利,还想拉我下水?”
林小雅尖声喊:“你闭嘴!”
陈浩看着三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
“你们都认识。你们一直都认识。”
王总懒得装。
“认识又怎样?成年人谈合作,你自己蠢,怪谁?”
陈浩扑上去。
陈建国一把拽住他。
“别动手。”
陈浩挣扎。
“爸,他骗我!”
陈建国盯着他。
“你先骗了你妈。”
陈浩像被钉住。
这时,保安和婚庆负责人赶来。
负责人喘着气说:“警察已经在路上了,谁都别走。”
王总脸色微变。
“你们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陈建国说:“你可以等民警来了再说。”
赵美娟强撑着冷笑。
“等就等。我们没拿到钱,能有什么事?”
“你们没拿到两百万,是因为我问了一句住哪个房间。但你们已经伪造签名,试图变更卖房尾款账户;诱导陈浩借贷签合同;用我妻子的银行卡尝试刷婚庆尾款。”
他看向陈浩。
“这些事,哪一件需要你们拿到两百万才算发生?”
赵美娟嘴角抽了抽。
王总终于认真看了陈建国一眼。
“老先生,你懂得不少。”
陈建国说:“我不懂。我只知道找警察。”
民警到的时候,周兰已经被送上救护车。
她坚持不走。
“我要看着。”
陈建国弯腰对她说:“你先去医院。”
周兰抓着他的手。
“建国,别再替他扛。”
陈浩站在一旁,头低得很深。
这句话像针,扎进他脊梁。
民警调取现场监控,登记涉事人员信息。
林小雅的手机被依法固定证据。
王总起初还想摆架子。
“我是正经公司负责人,我有律师。”
民警看着他。
“你可以联系律师,但现在请配合调查。”
张琳主动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林小雅猛地抬头。
“张琳,你非要害死我?”
张琳冷冷看她。
“刚才你妈让老人当众出丑,你没觉得害人。现在轮到你,你知道怕了?”
陈浩也把手机交了。
他的声音很哑。
“聊天记录、借贷记录、转账记录,都在里面。”
民警问他。
“伪造签名,你承认参与?”
陈浩看了一眼陈建国。
陈建国没有看他。
陈浩闭了闭眼。
“承认。”
赵美娟尖叫。
“你胡说!都是你自己干的,跟我们没关系!”
陈浩笑了一声。
“阿姨,您忘了?您让我写的那张流程表,我拍过照。”
赵美娟脸色骤变。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劝卖房;第二步,改尾款账户;第三步,逼赠与;第四步,婚前加名。”
最下面还有赵美娟的手写备注。
“老两口心软,重点压周兰。”
民警看完,神情更严肃。
赵美娟还想狡辩。
“这不是我写的!”
陈建国拿出声明书。
“这上面的字,和备注很像。可以鉴定。”
赵美娟的嘴唇开始发抖。
林小雅忽然扑到陈浩面前。
“陈浩,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忘了吗?”
陈浩看着她。
“你跟王总多久?”
林小雅哭着摇头。
“我没有爱过他,我只是被他骗了。他说能帮我安排工作,我才……”
王总嗤笑。
“林小姐,别把自己说得太干净。计划书是你妈写的,聊天是你发的,口罩是你戴的。你收我礼物的时候,可没说被骗。”
林小雅崩溃地喊:“你混蛋!”
王总整理袖口。
“彼此。”
这场撕咬,像一把生锈的刀。
陈浩看着他们互咬,终于一点点蹲下去。
他抱住头。
“我到底干了什么?”
陈建国没有安慰。
他走到婚庆负责人面前。
“今天这场婚礼服务,合同解除怎么处理?”
负责人立刻拿出合同。
“如果客户单方解除,已发生的试妆和场地费用扣除,未发生部分可退。尾款没付,不影响。”
陈建国点头。
“合同主体是他们,你按合同处理。”
负责人看向陈浩。
陈浩机械地点头。
“退吧。”
赵美娟忽然冲过来。
“不能退!婚礼不能取消!”
所有人都看她。
她声音发尖。
“酒店、亲戚、请柬都发了,取消了我们林家的脸往哪儿放?”
张琳嘲讽地笑。
“阿姨,都这样了,您还想着脸?”
赵美娟指着陈浩。
“他必须娶!他睡了我女儿三年,凭什么说不娶就不娶?”
陈浩抬起头。
他的眼里没有光。
“那你报警告我。”
赵美娟被噎住。
王总在旁边笑出声。
“赵姐,这牌打得也太老了。”
赵美娟猛地转向他。
“你也别想跑!是你说陈家那套房能套出钱,是你介绍贷款平台!”
王总脸色一冷。
“我只是介绍,不是强迫。合同是陈浩签的,钱是他借的。”
陈建国捕捉到这句话。
“贷款合同在哪里?”
陈浩站起来。
“在我邮箱。”
民警让他调出来。
合同一共三份。
一家正规银行消费贷,被拒。
两家小贷平台,一共三十万。
利息高得吓人。
还有一份私下借款协议,出借人正是王总的司机。
借款用途写着“婚房定金周转”。
担保来源写着“母亲卖房尾款”。
陈建国越看,脸越沉。
“你拿还没到账、也不属于你的尾款做还款来源?”
陈浩嘴唇发白。
“他们说只是填一下。”
民警说:“借款纠纷另行处理。但如果存在诱导、虚假承诺、违法催收,保留证据。”
王总终于不笑了。
“老先生,别把事做绝。你儿子也签字了。”
陈建国抬头。
“我不会替他遮。”
陈浩浑身一震。
陈建国继续说:“他该承担的,他承担。你们该承担的,也一个别想躲。”
王总眯起眼。
“你确定?你儿子背债,名声毁了,婚也没了。你这个当爹的,真忍心?”
陈建国的声音平稳。
“我忍心看他受罚,不忍心看他继续害他妈。”
这句话落下,陈浩的眼泪一下砸到地上。
民警带走相关人员去派出所做进一步笔录。
陈建国没有坐赵美娟的车,也没有管陈浩。
他打车去了医院。
周兰躺在急诊观察室,脸色苍白。
医生说:“情绪刺激引起的胸闷,心电图暂时没大问题,但要留观。”
周兰看见他,第一句问:“他们呢?”
陈建国说:“都去做笔录了。”
周兰闭上眼。
“浩浩呢?”
陈建国沉默两秒。
“他承认了。”
周兰的手抓紧床单。
“他会不会坐牢?”
陈建国坐下。
“看情节,看后果,也看你是否追究。”
周兰睁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
“他们都知道我心软。”
陈建国握住她的手。
“所以这次,你不能再软。”
病房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小王探进头。
“陈叔,阿姨,我是不是打扰了?”
陈建国站起来。
“怎么了?”
小王把一个U盘递过来。
“我从店里监控拷的。刘姐和赵美娟谈红包那段,还有小雅戴口罩录视频进店那段,都在里面。”
周兰怔住。
小王低声说:“我辞职了。店长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删监控。我怕明天就没了。”
陈建国接过U盘。
“谢谢。”
小王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陈叔,您老房子的买方刚联系店里,说有人冒充您,想把合同解除,定金转到另一个账户。”
陈建国的眼神骤然冷下去。
“谁?”
小王咽了咽口水。
“对方说,是您儿媳妇的妈妈。”
第8章
“我不是他们家儿媳妇的妈妈,我是陈浩未来丈母娘。”
赵美娟坐在中介店里,声音尖得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陈建国赶到时,买方夫妻也在。
店长脸色灰白。
刘姐低着头站在角落。
赵美娟拍着桌子。
“陈家内部已经同意解除卖房合同。老两口身体不好,委托我处理。”
买方丈夫皱眉。
“可产权人是周阿姨。她本人不来,我们不敢签。”
赵美娟冷笑。
“她住院了!你们是不是想逼死老人?”
陈建国推门进去。
“谁住院,就能让你拿她的钱?”
赵美娟猛地回头。
她显然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陈建国,你跟踪我?”
陈建国走到桌前。
“我来处理我的房屋交易。”
买方妻子立刻站起来。
“陈叔,您来了就好。刚才她说,只要我们配合解除合同,她可以低价把房子再卖给我们,但是定金要先转到她指定账户。”
赵美娟脸色一变。
“你胡说!”
买方妻子也急了。
“我有录音!”
她拿出手机。
赵美娟刚才的话清清楚楚。
“老两口不懂流程,钱在他们手里也是给儿子。不如你们配合我,大家都省事。”
店长擦着汗。
“陈先生,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陈建国看着他。
“小王说你收了红包。”
店长的汗更多了。
“没有的事。”
陈建国拿出U盘。
“监控在这里。”
刘姐的腿一软。
店长立刻瞪她。
“你不是说监控删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店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建国把U盘放在桌上。
“很好。”
店长脸色惨白。
“陈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美娟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撒泼。
“就算我来问了解约怎么了?房子本来就是给陈浩买婚房用的。你们老两口现在反悔,害我女儿名声受损,我要赔偿!”
陈建国平静地说:“你可以起诉。”
“你以为我不敢?”
“我等传票。”
赵美娟被他的平静激怒了。
“你别装!你儿子欠着钱呢。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三十万,连本带利滚起来,你们家别想安生!”
陈建国说:“借款人是陈浩。”
赵美娟笑得恶毒。
“他是你儿子。催债的会上谁家门?会找谁单位?会堵谁医院?”
买方妻子听不下去。
“你这不是威胁老人吗?”
赵美娟转头吼她。
“有你什么事?”
买方丈夫把妻子护到身后。
“陈叔,这房子我们还买。尾款按原账户打给周阿姨。我们配合警方调查。”
陈建国点头。
“谢谢。”
赵美娟见买方不配合,脸色更难看。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
“王总,你的人什么时候到?陈建国在中介,老东西硬得很。”
陈建国没有阻止。
他只是也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有人冒充产权人家属,试图骗取房屋交易款,并现场威胁。”
赵美娟扑过来。
“你敢报警!”
陈建国抬手挡开。
“我已经报了。”
刘姐忽然哭了。
“陈先生,我说,我都说。红包是赵美娟给的,店长拿了一万五,我拿五千。视频是林小雅拍的,她戴口罩冒充周阿姨。委托书那行字,是陈浩后加的,但赵美娟在旁边看着。”
店长大怒。
“刘萍,你疯了?”
刘姐哭着喊。
“我不想担刑责!你让我删监控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
赵美娟的嘴唇直抖。
她冲到刘姐面前,抬手就要打。
买方丈夫拦住。
“你再动手,我也报警。”
十几分钟后,民警赶到。
赵美娟这次没能靠撒泼离开。
她被带走前,还回头威胁陈建国。
“你等着!你儿子会恨你一辈子!”
陈建国看着她。
“他恨不恨,是他的事。你违法,是你的事。”
下午,周兰在医院办完留观手续。
她坐在病床上,听陈建国说完中介发生的事。
她很久没说话。
陈建国问:“累了?”
周兰摇头。
“我在想,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陈建国给她倒水。
“因为我们以前太好说话。”
周兰握着杯子。
“建国,我想追究。”
陈建国看向她。
周兰的声音还虚,却很清楚。
“伪造我的签名,冒充我录视频,拿我的卡刷钱。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陈建国点头。
“好。”
病房门被推开。
陈浩站在门口。
他一夜没睡,胡子冒出来,眼下发青。
周兰看见他,手指还是抖了一下。
陈浩没敢进来。
他站在门边,声音哑得不像样。
“妈。”
周兰没有应。
陈浩的眼泪立刻涌上来。
“妈,我错了。”
陈建国站在床边。
“你来干什么?”
陈浩低下头。
“派出所让我先回来等通知。我把能交的证据都交了。小雅和她妈还在里面做笔录,王总也被问话。”
周兰看着被子上的纹路。
“你来告诉我们这些?”
陈浩摇头。
“我来给您道歉。”
他忽然跪下。
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重。
“妈,对不起。爸,对不起。我不是人。”
周兰的眼泪一下流出来。
可她没有伸手扶。
陈浩哭得肩膀发抖。
“我被小雅骗了,我脑子糊涂。我以为只要结了婚,就什么都有了。我不该骗您签名,不该偷刷您的卡,不该推您。”
陈建国冷声说:“别把责任都推给被骗。你推你妈的时候,没人拿刀架着你。”
陈浩用力点头。
“是我的错。”
周兰终于开口。
“那十三万,你打算怎么还?”
陈浩愣住。
他大概以为第一句会是心疼,或者责备。
没想到是还钱。
周兰看着他。
“你从我卡里刷走的十三万,给林小雅买包、买表、订酒店。你已经成年了。你还。”
陈浩低声说:“我还。”
“怎么还?”
“我卖车。”
陈建国说:“车贷款还没清。”
陈浩脸白了白。
“那我找工作,分期还。”
周兰点头。
“写欠条。每月还多少,写清楚。”
陈浩抬头。
“妈……”
周兰的声音轻,却没有退。
“还有伪造签名的事,我会配合调查。你该承担什么后果,就承担。”
陈浩像被抽了一鞭。
“妈,您真的要追究我?”
周兰闭了闭眼。
“你问这句话,说明你还觉得我该替你兜底。”
陈浩张嘴,却无话可说。
陈建国把纸笔递给他。
“写。”
陈浩跪在地上,手抖着写欠条。
十三万本金。
用途。
还款计划。
签名。
日期。
他写完,递给周兰。
周兰没有接。
陈建国替她收下。
陈浩哽咽着说:“妈,我以后真的改。”
周兰看着他。
“改不改,是你自己的事。原不原谅,是我的事。”
陈浩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
病房外忽然传来争吵。
“我找陈浩!让他出来!”
护士拦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脖子上有纹身,手里拿着几张纸。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浩,你别躲在你妈病房里装死!”
陈浩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了?”
陈建国看向他。
“谁?”
陈浩嘴唇哆嗦。
“王总司机借的那二十万,今天到期。”
纹身男人一把推开护士,冲到病房门口。
他把借条拍在门上。
“还不上钱也行。王总说了,让你爸妈把卖房尾款解冻,先打我们账户!”
第9章
“医院不是催债场所。”
陈建国挡在病房门口,声音不高。
纹身男人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陈浩他爸?正好,父债子还,子债父还,都一样。”
陈建国看着他手里的借条。
“借款人是谁?”
“陈浩。”
“担保人是谁?”
纹身男人噎了一下。
他把借条翻过来。
担保人一栏空着。
陈建国说:“那就找陈浩。”
陈浩站在病房里,脸色惨白。
“爸……”
陈建国没有回头。
纹身男人冷笑。
“老头,别跟我玩法条。你儿子借钱买房,钱是给你们家用的。”
周兰撑着床沿坐起来。
“不是给我们家用的。是他给林家买婚房。”
纹身男人往里看。
“老太太,别装病。你们卖房有钱,先替儿子还了,回头一家人慢慢算。”
陈建国拿出手机。
“你再往里走一步,我报警。”
纹身男人笑。
“报啊。欠钱还有理?”
陈建国按下拨号。
“那就一起去派出所说。”
纹身男人的脸沉了沉。
他身后又来了两个男人。
护士站那边已经有人叫保安。
走廊里病人家属都探头看。
陈浩低着头走出来。
“钱是我借的。我还。”
纹身男人立刻把借条拍到他胸口。
“今天还。二十万本金,五万利息。”
陈浩猛地抬头。
“才七天,哪来五万利息?”
“合同写了违约金。”
“那是高利……”
纹身男人打断他。
“少废话。王总说了,要么还钱,要么让你爸妈解冻尾款。你自己选。”
陈建国抓住关键。
“王总让你来的?”
纹身男人眼神闪了一下。
“我说了吗?”
陈建国的手机录音界面亮着。
纹身男人脸色变了。
“你录音?”
陈建国说:“你们上门威胁病人,我当然录。”
保安赶到,把几个人拦开。
民警也很快来了。
纹身男人一见警察,语气立刻变了。
“我们就是正常讨债。”
民警问:“谁让你们来医院?”
纹身男人支吾。
陈建国把录音播放。
“王总说了,让你爸妈把卖房尾款解冻,先打我们账户。”
民警看向纹身男人。
“跟我们走一趟。”
纹身男人急了。
“我就是传话!”
陈建国说:“那就把让你传话的人说出来。”
陈浩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霜打过。
民警带人离开后,走廊重新安静。
护士不满地提醒。
“病人需要休息,家属别再刺激她。”
陈浩低声说:“对不起。”
护士看了他一眼。
“跟我们说没用。”
周兰躺回床上,脸色更白。
陈浩想靠近。
陈建国抬手拦住。
“你先出去。”
陈浩的眼神碎了一下。
“爸,我想陪妈。”
周兰闭着眼开口。
“不用。”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把陈浩钉在原地。
陈建国把他带到楼梯间。
楼梯间里有消毒水和烟味。
陈浩靠着墙,慢慢蹲下。
“爸,我现在怎么办?”
陈建国看着他。
“第一,配合调查。第二,整理所有借款合同。第三,找法律援助或律师咨询,确认哪些利息不受保护。第四,找工作还钱。”
陈浩抬头。
“您不帮我还?”
陈建国反问。
“你还想让我怎么帮?”
陈浩张了张嘴。
他终于意识到,父亲这次不是说气话。
陈建国说:“我可以陪你去咨询流程,但钱不会替你还。你欠你妈的十三万,也不会免。”
陈浩眼泪又涌上来。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建国沉默片刻。
“你知道错,第一反应不该是求我们替你解决。”
陈浩捂住脸。
“我害怕。”
“害怕就对了。”
陈建国的声音很冷静。
“你以前不怕,是因为每次都有你妈挡在前面。你闯祸,她卖镯子。你没钱,她取存折。你要房,她卖退路。现在她挡不动了,你就得自己站着。”
陈浩哭出了声。
楼梯间门忽然被推开。
林小雅站在门口。
她妆花了,头发散着,看起来狼狈极了。
陈浩猛地站起来。
“你还来干什么?”
林小雅扑通跪下。
“陈浩,救救我。”
陈浩后退半步。
林小雅哭着爬近。
“我妈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了。她说视频是我自愿拍的,聊天是我发的,她只是听我的。王总也说是我勾引他。”
陈浩看着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小雅难以置信地抬头。
“陈浩,你不能这么绝情。”
陈浩笑得比哭还难看。
“绝情?你让我顶罪的时候,不绝情吗?”
林小雅哭喊。
陈建国看着她。
“那你就把证据交给警察。”
林小雅立刻看向他。
“叔叔,您帮我作证好不好?您就说,您相信我是被逼的。”
陈建国问:“我为什么要说假话?”
林小雅噎住。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过好一点的日子。”
陈建国说:“想过好日子,就骗老人卖房?”
林小雅脸色涨红。
“你们老人反正早晚要把钱给孩子。给谁不是给?”
陈浩怔怔看着她。
“到现在,你还这么想。”
林小雅哭着抓住他。
“陈浩,我们重新开始。我们把婚礼取消,房子不要了,我跟你好好过。你帮我跟你爸妈求情,让他们别追究我,好不好?”
陈浩低头看她的手。
那只手上,十八万八的钻戒还在。
他忽然笑了一声。
“戒指还我。”
林小雅的哭声停住。
“什么?”
陈浩说:“我爸刷卡买的戒指。既然不结婚,还回来。”
林小雅立刻把手缩回去。
“这是你送我的!”
陈浩说:“用我爸的钱买的。”
林小雅尖声说:“陈浩,你还是不是男人?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
陈建国平静地开口。
“贵重彩礼性质财物,未办理结婚登记,可以依法主张返还。戒指、彩礼、婚庆未发生费用,都可以走法律途径。”
林小雅脸色惨白。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陈建国看着她。
“是你们先把感情算成账。现在只不过按账算。”
林小雅站起来,眼神变得怨毒。
“好。你们要毁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周兰在婚庆大厅哭着说话的样子。
“准婆婆嫌弃儿媳,当众逼婚礼取消,老人卖房钱一分不出。”
陈浩怒了。
“林小雅!”
林小雅冷笑。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我也有。我粉丝群里有好几个本地号,发出去看谁丢人。”
陈建国盯着她。
“你可以发。”
林小雅一愣。
陈建国说:“我们手里有完整监控、录音、聊天记录和报警回执。你剪辑造谣,每一条都会成为证据。”
林小雅的手抖了。
陈浩第一次站到父母这边。
“你发。我实名回应。”
林小雅难以置信地看他。
“你敢?”
陈浩说:“我连伪造签名都承认了,我还怕丢脸?”
林小雅嘴唇颤抖。
她知道这招失效了。
楼梯间外,两个民警走过来。
“林小雅,你怎么在这里?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去说明。”
林小雅脸色一变。
“我只是来道歉。”
民警说:“道歉可以之后再说。现在请配合。”
她被带走时,死死盯着陈浩。
“你会后悔的。”
陈浩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人像被抽空。
陈建国回到病房。
周兰正望着窗外。
“她来了?”
陈建国点头。
“来了,又被带走了。”
周兰闭上眼。
“浩浩呢?”
“在外面。”
“让他走吧。”
陈建国看她。
周兰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现在看见他,心口疼。”
陈建国出去转告。
陈浩站在病房门口,听完后,脸色惨白。
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爸,妈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您告诉我。”
陈建国说:“先把你该做的事做完。”
陈浩离开医院。
夜色里,他第一次没有车,也没有人接。
他站在路边,手机忽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里面传来王总阴冷的声音。
第10章
“你想让我爸替我谈?”
第二天上午,陈浩站在派出所门口,对着手机问。
王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别装硬气。你爸手里有尾款,有证据。让他撤几份材料,我把原件还你。”
陈浩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建国。
陈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按下录音保存。
陈浩深吸一口气。
“地点。”
王总报了一个茶楼包间。
挂电话后,陈浩低声说:“爸,我怕这是套。”
陈建国说:“所以先报备。”
两人进派出所,把电话录音交给办案民警。
民警听完,安排他们配合固定证据。
十点整,茶楼包间里,王总已经坐着。
他面前摆着一只牛皮纸袋。
赵美娟也在。
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再没有之前的嚣张。
林小雅没来。
王总看见陈建国,笑了。
“老先生,坐。”
陈建国没坐。
“东西呢?”
王总敲了敲纸袋。
“原始委托书复印件,陈浩加字的视频,还有赵女士和中介的转账记录。”
赵美娟猛地抬头。
“王总,你什么意思?”
王总慢悠悠喝茶。
“赵姐,人总要自保。”
赵美娟气得发抖。
“你想把我推出去?”
王总笑。
“你写计划,你收钱,你女儿出面。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美娟扑过去抢纸袋。
王总的司机立刻拦住她。
陈浩冷冷看着。
这几天,他像从一场发烧里醒来。
每醒一点,就更疼一点。
王总把纸袋推向陈建国。
“撤回对我的指控。借款那边,我只要本金。你儿子伪造签名的证据,我也不再追究。”
陈建国问:“你凭什么追究?”
王总脸色一沉。
陈建国继续说:“你不是受害人。你手里拿着证据不交,还拿来威胁,性质你想清楚了吗?”
王总眯起眼。
“老先生,别敬酒不吃。”
陈浩忽然开口。
“王总,你说让我一个人背干净。可我已经把我做的都说了。”
王总冷笑。
“你以为你说了就没事?”
陈浩摇头。
“我没觉得没事。我该认。”
他看向赵美娟。
“但你们也该认。”
赵美娟尖叫。
“陈浩,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小雅跟你三年,你现在反咬我们?”
陈浩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没有躲。
“你教她骗我爸妈卖房,教我伪造我妈签名,逼我写断亲承诺。你说我爸妈老了没用,说他们的钱早晚是我的。”
赵美娟嘴硬。
“我说错了吗?哪个父母不帮孩子?”
陈浩一字一句。
“帮,不是被抢。”
包间门被推开。
两名民警走进来。
王总脸色骤变。
“你们报警?”
陈建国说:“你约我们来威胁,我当然报警。”
王总站起来。
“我没有威胁,我是谈和解。”
民警看向桌上的牛皮纸袋。
“这里面是什么?”
王总按住纸袋。
赵美娟突然笑了。
她笑得又尖又哑。
她一把掀开纸袋。
聊天记录打印件。
还有一张手写计划原件。
赵美娟指着王总。
“是他!是他先说陈家老两口好拿捏。他说陈浩虚荣,林小雅贪,周兰心软。小贷也是他安排的,催债也是他让人去医院的。”
王总怒吼。
“赵美娟!”
民警立刻制止。
“都别动。”
陈建国站在一旁,像看一场早该结束的戏。
每个人都在撕咬。
每个人都想把自己摘干净。
可他们忘了,最锋利的刀,是他们自己写下、说出、做过的东西。
资料被带回去固定。
中介店长和刘姐的供述也陆续补齐。
老房子的尾款在核验后,按原合同打进周兰本人账户。
陈建国陪周兰去银行那天,柜员再次确认。
“阿姨,尾款两百三十六万已到账。您要设置大额转账限制吗?”
周兰点头。
“设。任何大额转账,必须我本人到柜台。”
陈建国在旁边说:“再办一张新卡,旧卡注销。”
柜员操作完,把新卡递给她。
周兰接过来,手心稳了很多。
走出银行,陈浩站在台阶下。
他没有靠近。
“妈。”
周兰停住。
“车已经挂出去卖了。工作也找到了,物流仓库,先从夜班做起。这是还款计划,我按月打到您新账户。”
周兰没有接。
陈建国接过去看了一遍。
“写得比欠条清楚。”
陈浩苦笑。
“律师帮我看的。”
周兰问:“你的案子呢?”
陈浩低声说:“我配合调查。因为没有造成尾款实际损失,但伪造签名、偷刷卡的部分,可能会有处罚。我认。”
周兰看着他。
她曾经以为,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
可这一次,她知道有些伤不是一夜能好。
她开口。
“陈浩,我不会替你求情。”
陈浩眼眶红了。
“我知道。”
“我也不会让你回家住。”
“我知道。”
“你欠的钱,自己还。”
“我知道。”
周兰点点头。
“那就去做。”
陈浩站在原地,深深鞠了一躬。
“妈,对不起。”
周兰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是和陈建国一起往前走。
走到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浩还站在台阶下。
像一个终于没人替他撑伞的成年人。
案子处理拖了数月。
林小雅因参与伪造签名、冒充产权人录制确认视频,被依法处理,并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
赵美娟因组织、教唆相关行为,试图骗取交易款,证据链完整,付出的代价比她想象中重得多。
王总牵涉不规范放贷、威胁催收和隐匿证据,也被查了个彻底。
中介店长和刘姐丢了工作,还面临行业处罚和后续责任。
婚房没买成。
婚礼取消。
彩礼、钻戒、未发生的婚庆款,陈建国和周兰在律师协助下按流程主张返还。
林小雅曾经在网上发过一条剪辑视频。
标题写得很狠。
“准婆婆逼婚礼取消,寒门男友被父母控制。”
视频刚发出去两小时,评论一边倒。
可陈浩用实名账号发了完整回应。
监控。
录音。
聊天记录。
报警回执。
还有他自己出镜的一段话。
“我曾经为了虚荣和所谓爱情,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人。视频里被剪掉的部分,是我和林家一起逼我父母转走卖房钱。该我承担的,我承担。请不要网暴我的父母。”
那条回应发出后,林小雅的账号被骂到关闭评论。
赵美娟还不死心,跑到周兰新租的房子门口哭。
她跪在楼道里,拍着大腿。
“亲家母,我错了!你让陈浩撤诉吧!小雅还年轻,她不能留污点啊!”
周兰隔着防盗门看她。
“你女儿年轻,我儿子也年轻。你们让他伪造签名时,想过吗?”
赵美娟哭着说:“都是我糊涂。你也是当妈的,你可怜可怜我。”
周兰沉默几秒。
“我就是当妈的,才知道不能再用心软害孩子。”
赵美娟脸色一僵。
周兰又说:“你走吧。再敲门,我报警。”
门关上。
赵美娟的哭声在楼道里持续了很久。
周兰没有再开门。
陈浩也来过。
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妈,我发工资了。先还三千。”
周兰开门,只接了转账凭证。
牛奶和水果没收。
陈浩手足无措。
“妈,您还在生气吗?”
周兰看着他。
“生气会过去,但信任不会自动回来。”
陈浩低下头。
“我知道。”
周兰说:“每个月按时还钱。别买东西,别表演孝顺。你先把自己的人做好。”
陈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能不能进屋坐一会儿?”
周兰沉默。
陈建国从屋里走出来。
“今天不行。”
陈浩点头。
“好。”
他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又回头。
“爸,妈,我下个月还来。”
陈建国说:“按规矩来。”
门关上后,周兰靠在门板上,眼泪掉了下来。
陈建国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肩。
“心疼?”
周兰点头。
“疼。”
“后悔吗?”
周兰擦掉眼泪。
“不后悔。”
她走到窗边。
楼下,陈浩把那箱牛奶放到门卫室,又拿起来,像想起了什么,最终自己提走了。
周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以前我总怕他吃苦。现在才明白,一个人该吃的苦,别人替他吃了,他就永远长不大。”
陈建国站在她身边。
“我们也该长大。”
周兰笑了一下。
两人没有再买大房子。
他们租了一套电梯小两居。
阳台朝南。
周兰养了几盆花。
陈建国把旧收音机修好,放在窗台上。
卖房款一部分存了定期,一部分买了稳健理财,剩下的留作医疗和生活。
他们去公证处做了财产安排。
周兰握着笔。
“确定。”
陈建国在旁边补充。
“我们不是不爱孩子,是不再把自己赔进去。”
工作人员点点头。
“这是很清醒的决定。”
签完字出来,阳光落在台阶上。
周兰忽然说:“建国,我们去吃碗牛肉面吧。”
陈建国笑。
“加肉?”
周兰也笑。
“加。两份都加。”
面馆里热气腾腾。
周兰把第一片牛肉夹到自己碗里。
她愣了一下。
陈建国看见了。
“怎么?”
周兰摇头。
“没事。就是忽然发现,我以前总把第一口留给别人。”
陈建国把辣椒油推给她。
“以后第一口,先给自己。”
周兰低头吃面。
眼泪掉进汤里。
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某种迟来的松动。
她终于明白,亲情不是一张无限透支的卡。
父母的爱,也不该被拿来当成理所当然的提款机。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不是孩子口中的孝顺,也不是外人眼里的体面,而是自己辛苦攒下的退路,和不被任何人随意践踏的尊严。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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