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母亲捐肾，手术前一晚母亲却把三套房和50万存款全转给了妹妹

麻药之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护士让我签字，我攥着笔，指尖把那张纸按出一个窝。捐肾同意书，上面写着各种可能的风险：感染、出血、麻醉意外、长期肾功能影响。我一条一条看过去，像在菜市场挑鱼，明知道都是死路一条，还要装模作样选条新鲜的。

我妈躺在隔壁病房，明天早上八点第一台手术。主刀医生跟我聊过，说她的肾小球滤过率掉到了十二，再不做就来不及了。我说我知道。他说你是家属里唯一配型成功的，你妹妹试过不行。我说我知道。他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说不用考虑。

其实我想过。想过很多次。三十三岁，少一个肾，后面的日子怎么过。我查过资料，剩下的那个肾会代偿性肥大，能扛个十几二十年，但年纪大了血压容易出问题，不能干重活，不能乱吃药，不能熬夜。我是个跑业务的，天天在外面跑，要是不能熬夜不能应酬，这饭碗等于砸了一半。

但这些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妈那边，从我配型成功那天起，她就没正眼看过我。她跟护工有说有笑，跟来探病的街坊抹眼泪说苦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拖累儿女，独独跟我没话。我坐在她床边削苹果，她接过来说不想吃，放到床头柜上就再没碰过。

我妹来了三回。第一回提了一箱牛奶，坐了一刻钟走了。第二回带了她儿子，小孩在病房里跑来跑去踩到氧气管，我妈笑着说"囡囡别跑当心摔着"。第三回就是昨天，她把病房门关上了，母女俩在里面嘀嘀咕咕了半个多小时，我拎着饭盒站在走廊里等，听见我妈的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软软的，跟对我说话时那个硬邦邦的腔调完全两样。

昨天下午护士给我做术前检查，抽了四管血。我坐在走廊椅子上按着胳膊上的棉球，看见我妈的主治医生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太明显了，我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怎么了医生？"

他推了推眼镜，把文件往怀里收了收。"没什么，术前资料核实。"

晚上我回租的房子收拾东西，住院要住一个多礼拜，得带换洗衣服和拖鞋。我妈的病房离我隔两层楼，我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说一声明天见，走到她门口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轻轻的："……对，明天就办，你姐那边我来跟她说……你就别操心了，妈心里有数……"

我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今天早上我醒得特别早，五点多就睁眼了。护士七点来推我去手术室，在这之前我想去看看我妈。我换好病号服，趿拉着拖鞋走到她病房门口，门虚掩着。

她穿着手术预备服坐在床上，我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凑得很近。我妈手里拿着手机，在给什么东西拍照，我妹在旁边说"妈你快点拍清楚点"。然后我听见我妈说："三套房子，两套写你名字，一套留给你儿子。存款五十万，转到你账户上了，你查一下收到没。"

我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我妹的声音有点急："妈那姐那边怎么办，她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万一知道了……"

"知道了能怎么样。"我妈把手机放下，语气很平，"肾是她自己愿意捐的，我又没逼她。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给谁。你姐那个人，从小就不会来事，给她也是糟蹋。"

走廊那头推过来一辆手术转运床，轮子碾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护士朝我喊了一声"六床家属？该准备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回到病房我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一条微信，文字："明天手术辛苦你了，妈心里都记着。"后面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没回。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病房的空调开得很足，我缩在被子里还是冷，膝盖蜷起来顶着小腹，那个位置明天会划开一道口子，医生要从那里取走一个器官。

器官。我想象它现在的样子，在腹腔里待得好好的，粉红色，拳头那么大，每分钟过滤着我全身的血液。明天它会去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继续过滤另一套血液。而那个人刚才在隔壁病房，把自己的三套房子和五十万，转给了另一个人。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我妹发来的："姐，妈说明天手术完她先住我那儿养一阵，你就不用操心了哈，好好休息。"

我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我按了护士铃。护士进来问怎么了，我说："手术取消。"

"什么？"

"我说手术取消。我不捐了。"

护士愣了两秒，转身跑出去叫医生。我听见走廊里脚步声响起来，越来越近，纷乱的，像一群人踩着碎玻璃在跑。我妈病房那边隐约传来我妹尖利的嗓子，隔着墙过滤了一层，听不清在叫什么。

窗外的天刚亮透，今天是个晴天。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我膝盖上切出几道平行的亮线。我伸手去碰那些光线，手指穿过去，投影在床单上变成更深的影。

医生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两个护士。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问了一句："确定？"

我点头。

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门带上之前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把枕头底下的手机拿出来，打开我妈的对话框。那条"妈心里都记着"还在屏幕上。我把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三秒，然后退了出去。

隔壁病房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我没扭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