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质量充分就业中理解灵活就业

灵活就业已不再是劳动力市场中的边缘现象，而是产业结构调整、服务需求增长、数字技术扩散和劳动者就业选择变化共同推动的重要就业形态。

近期，围绕灵活就业规模扩大、新就业形态权益保障和平台劳动规则的讨论引发社会关注。根据《国务院关于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工作情况的报告》，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已成为劳动者就业增收的重要渠道，据测算，截至2025年底，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这一变化说明，灵活就业已不再是劳动力市场中的边缘现象，而是产业结构调整、服务需求增长、数字技术扩散和劳动者就业选择变化共同推动的重要就业形态。

因此，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既要扩大就业容量，也要提升就业质量。近年来，从支持灵活就业健康发展，到建设零工市场和零工驿站，再到扩大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职业伤害保障试点、保障平台劳动规则知情权和参与权，相关政策持续完善。把灵活就业放到高质量充分就业框架中理解，关键不是简单判断“灵活就业好不好”，而是看它能否在吸纳就业、稳定收入、完善保障、提升技能和促进发展之间形成更好的制度衔接。

在就业形态变迁中把握灵活就业的时代方位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就业制度和就业形态不断发展变化。从相对单一的单位就业，到市场化就业、多渠道就业，再到数字经济催生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参与经济社会发展的方式更加多元。每一次就业形态变化，都会对制度供给、公共服务和劳动权益保障提出新的要求。

今天的灵活就业，正是在这一历史进程中发展起来的。网约车、快递物流、外卖配送、家政服务、养老照护、直播电商、线上设计、远程客服、社区便民服务等岗位，把劳动者、消费者、平台和城市生活场景更紧密地连接起来。这些岗位既是就业机会，也是数字经济、现代服务业和城市运行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劳动经济学看，灵活就业不是传统就业之外的简单补充。一方面，它降低了部分劳动者进入市场的门槛，为青年、转岗劳动者、农村转移劳动者、大龄劳动者以及希望增加收入来源的人群提供了更多选择；另一方面，它也改变了劳动组织方式，使岗位不再完全依附于固定单位、固定场所和固定时间，而更多表现为订单、任务、项目和服务场景。

这种变化有积极意义。灵活就业增强了劳动力市场弹性，丰富了服务供给，也满足了居民消费和城市生活的多样化需求。对不少年轻人来说，灵活就业还是接触市场、积累经验、探索职业方向的重要入口。但就业形态越灵活，越需要制度保障跟得上；劳动组织越分散，越需要公共服务连接得上。

从岗位数量转向就业质量

讨论灵活就业，不能只看“有多少岗位”“有多少人参与”，更要看就业质量能否提升。就业容量扩大，是灵活就业发展的基础；收入更稳定、保障更可靠、职业更安全、发展更可持续，才是灵活就业走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灵活就业具有弹性优势，也存在现实风险。它可以缓解传统岗位不足、转岗过渡和生活安排之间的矛盾，也可能因为收入波动、社保接续不便、职业伤害保障不足、平台规则不透明等问题，影响劳动者长期发展预期。如果劳动者长期缺少稳定收入、基本保障和技能积累，灵活就业就难以形成稳定的人力资本积累，也难以支撑服务业高质量发展。

平台劳动规则是影响就业质量的重要环节。派单规则、计价规则、评价机制、奖惩标准、申诉渠道等，都会影响劳动者收入、工时、劳动强度和职业预期。平台可以依靠算法提高匹配效率，但算法规则不能成为劳动者看不见、说不清、难申诉的“黑箱”。提高平台规则透明度，保障劳动者对平台劳动规则的知情权、参与权和申诉权，是推动灵活就业健康发展的重要内容。

权益保障也不是发展负担，而是效率基础。稳定的制度预期能够降低劳动者流失率，提升服务质量，减少纠纷成本，也有助于平台企业和行业经营主体形成长期品牌。职业伤害保障、社会保险接续、劳动争议处理和平台规则透明，是灵活就业健康发展的基础设施。把这些基础打牢，才能让灵活就业从“有活干”走向“干得好、稳得住、有发展”。

以制度适配形成全链条支撑

综合以上分析可见，把灵活就业放到高质量充分就业框架中理解，重点在于推动制度适配。所谓制度适配，就是让社会保障、公共就业服务、平台治理、职业培训和权益救济等制度安排，能够跟上就业形态变化的速度。

要完善适应灵活就业特点的保障体系。灵活就业者可能跨地区、跨平台、跨岗位流动，收入也具有一定波动性。参保缴费方式、职业伤害保障、基本养老和医疗保障衔接，都应更加便利、更具包容性。只有制度获得成本降低，劳动者才更愿意参保，也更容易形成稳定预期。

要提升公共服务的可及性。灵活就业者分布广、流动强、主体多元，单靠个人搜寻信息、承担风险，难以实现高质量发展。公共就业服务要从单一岗位信息供给，拓展到政策咨询、职业指导、技能培训、参保服务、创业支持和权益维护等全链条服务。零工市场、零工驿站、线上公共就业平台和基层服务站点，应在岗位匹配、政策咨询、培训报名、社保经办和法律服务之间形成更顺畅的连接。

要把技能提升嵌入灵活就业全过程。数字经济时代，劳动者不仅要会接单，还要会使用数字工具、理解平台规则、维护自身权益、经营客户关系、提升服务质量。对直播电商、线上运营、家政服务、养老护理、社区便民、快递配送等领域，应提供更贴近岗位需求的职业培训和能力评价，让劳动者在灵活就业中积累经验、提升收入、形成职业资本。

同时，要重视数字治理。灵活就业的发展离不开平台、数据和算法。推动数字治理，不是简单限制平台创新，而是让技术更好服务劳动者、服务消费者、服务产业发展。平台规则更透明，数据使用更安全，申诉渠道更顺畅，公共服务更精准，灵活就业就能在规范发展中释放更大活力。

灵活就业的发展，最终要服务人的全面发展。高质量充分就业不仅要求“有岗位”，也要求就业更公平、收入更稳定、保障更可靠、发展更有预期。把灵活就业放到就业形态变迁和制度适配的历史进程中理解，才能更好把握数字经济时代劳动组织方式变化的内在逻辑。以规范发展提升就业质量，以权益保障稳定劳动者预期，以公共服务促进能力积累，灵活就业才能从岗位扩容走向质量提升，为稳定居民收入、促进服务业升级、增强经济韧性提供更加坚实的支撑。

作者：王鹏（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经济学院讲师）

来源：光明网-学术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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