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呼兰那档叫“开花”的小节目,大概会对一个画面印象深刻:李诞拎着酒晃悠进来,留了张纸条说“灌醉都管够”;孙书恒自费搬了台净化器,说怕演员在后台吸甲醛;毛豆从山东背来一兜子油桃,嘴里念叨着“自己家种的,不值钱但甜”。
那是深圳南山区一间不算大的喜剧空间,没有赛制、没有剧本,全靠朋友之间的人情撑着。外面夏天燥得要命,里面自成一派,凉快又热闹。
结果你扭头一看,今年上半年,呼兰已经成了这家俱乐部实打实的掌柜。这剧情反转,比脱口秀段子还精彩。
从“开花”小节目到俱乐部老板
那档“开花”小节目,最开始其实就是几个脱口秀演员凑在一起随便玩。呼兰在那打磨新段子,孟川自费跑来帮忙拍宣传片,伟大爷顺手给配了个音。大家谁也没把这当成一桩正儿八经的买卖,更像是一群老朋友找个地方吹牛、改稿、互相逗乐子。
但现实很快给了这帮人一记闷棍。
2024年,徐志胜和脱口秀演员小块在深圳南山区合伙创办了这家原创喜剧空间,取名“开花”。两人一个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综艺咖,一个是北京拆迁户出身、手里攥着六套回迁房的主儿。按理说,这组合既有流量又有家底,怎么着也不该赔钱。可开业第一个月,就亏了12万。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每个月继续亏3万。
到2025年全年,净亏损直接突破了80万,甚至更高。小块扛不住了,把北京一套房挂上了中介平台,最初的挂牌价是450万,后来一路降到330万,仍然没人接盘。
2026年初,徐志胜托了同为脱口秀演员的密友伟大爷以第三方身份去剧场突击查账。结果发现,这一年多的运营简直是一场大型喜剧事故:小块亲手写宣传文案,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多字,结果忘了放购票链接;好不容易把链接补上,正式开票当天,前五分钟就亏了5000块——因为他把480元的座位和180元的座位图搞反了;他采购了一套低价票务系统,结果同一个座位被重复售出超过400次,徐志胜得知后连夜一个个打电话道歉退款。
更离谱的是,小块给演员安排差旅,住五星级酒店、吃龙虾大餐,自己也不含糊,直接订豪华单间。开业前三个月,唯一一场实现微利的演出,是靠徐志胜省下了房费、住进了小块还没租出去的旧公寓才做到的。
用徐志胜在专场里调侃的话说:“商业鬼才。”
笑归笑,账是实打实的。于是呼兰在今年3月结束了《草台班子》全国151场巡演之后,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他要把这家持续亏损的俱乐部救活,而且打算把经营过程拍下来。不是那种“模拟经营”的综艺剧本,是真人真事真亏钱。
面对记者,呼兰笑着说自己毫无压力:“现状已经触底,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了。我不需要比比尔·盖茨更有经营天赋,只要比志胜和小块厉害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台上抖包袱和台下管账,完全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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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段子手开始算账
脱口秀演员最擅长的事情,是用幽默化解一切尴尬和困境。但商业经营这件事,幽默有时候没用——它解决不了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和税务发票。
呼兰的学历背景理论上并不差。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精算专业硕士,早年在美国工作过,回国后还赶过互联网创业大潮。精算是什么?就是跟数字打交道、算风险、做模型。从这个角度看,他比绝大多数脱口秀演员更适合当老板。
但理论和实操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脱口秀俱乐部的账本,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首先是选址成本——“开花”俱乐部所在的深圳南山区,是全球首个GDP突破万亿元的行政区,租金高得吓人。小块当初选址时,坚定地相信这里的高收入人群会愿意为文化消费买单。但现实是,南山的白领们白天卷方案、晚上赶地铁,回到家只想瘫着,哪有精力跑出来看脱口秀?
其次是票务定价。脱口秀演出目前的市场行情,普通拼盘票价在80到200元之间,知名演员专场能卖到220到580元。但相比一场电影的价格,这个定价其实不低。对于普通观众来说,花两三百块钱去听一小时段子,还得赌演员今天状态好不好、段子新不新——这个消费决策本身就挺考验人的。
然后是演员分账。明星演员的出场费不低,新人演员又卖不动票。如何平衡演员阵容、控制成本、保证演出质量,每一个环节都像在走钢丝。
还有那些你根本想不到的细碎开销:灯光师、音响师、场务、保洁、前台售票、社交媒体运营……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工资单,不会因为你是脱口秀冠军就对你网开一面。
以前在“开花”小节目里,演员们靠的是人情——毛豆拎樱桃来,孙书恒扛净化器来,李诞带酒来。那是朋友之间的往来,不算账。可现在,你总不能跟灯光师说“今晚请你吃大油桃抵工钱”吧?你不能跟物业说“我给你讲个段子,这月房租免了”吧?
呼兰自己说过一句话:“没有人是完美的,失误是常态,但搞砸了也没关系,缝缝补补就好。”这话放在经营上也成立。只是不知道,缝缝补补的过程中,需要多少针线、多少耐心,以及——多少钱。
从台上到幕后,人情还能撑多久
脱口秀这个行业,从一开始就带着很强的“江湖气”。演员和演员之间,像是一个个松散又紧密的联盟。谁有专场了,兄弟们去助个阵;谁开新节目了,朋友们帮忙吆喝一声;谁遇到困难了,大家拉一把。
这种人情网络,在“开花”俱乐部的前期运营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毛豆、小北、孟川、伟大爷……这些名字在开花小节目的画面里反复出现,他们不一定拿酬劳,甚至自己贴钱过来帮忙。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脱口秀演员这个群体太需要抱团取暖了。
但一旦从“朋友帮衬”变成“商业运营”,人情就开始变得微妙。
举个例子:如果俱乐部生意不好,呼兰想让徐志胜回来救场。徐志胜现在什么身价?电影、综艺、春晚轮着上,单期综艺报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能比的。可“开花”俱乐部是他和小块一起创立的,他回来演出,是免费还是付费?如果免费,他的经纪团队同不同意?如果付费,俱乐部能不能承担得起?
再比如,小块作为合伙人,之前把运营搞得一团糟。但他跟徐志胜是多年的好兄弟,两人定了个规矩——“谁红谁多补亏损”。徐志胜红了,就拼命接综艺补贴俱乐部;小块卖房,也没抱怨。这份义气在商业世界里确实少见,可问题是,这种义气能撑多久?
李诞之前往俱乐部寄酒,留言说“灌醉都管够”。那是朋友之间的豪爽。可要是俱乐部酒水销量不好,下次李诞再寄,呼兰怕是得掏出计算器问一句:“这批货进价多少?能不能按批发走账?”
这不是说脱口秀演员之间的人情会消失,而是说,当一件事情从“我们一起玩”变成“我们一起做生意”,规则就必须重新定义。该签的合同得签,该谈的分成得谈,该划清的边界得划清。否则,再好的兄弟关系,也可能被一笔糊涂账消磨殆尽。
脱口秀生意,笑之外的价值
呼兰接手“开花”俱乐部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一个脱口秀演员的跨界尝试;往大了说,其实是整个脱口秀行业在寻找新出路的一个缩影。
近两年,脱口秀行业经历了不少波折。2023年线下演出进入调整期,大量俱乐部倒闭关张。活下来的厂牌,要么靠综艺捧出来的明星演员虹吸流量,要么靠投资人的钱硬撑。喜番喜剧的主理人陈飞宇说过,行业至暗时刻,“大家都赔钱,就是看谁能坚持得久一点”。
在这种背景下,越来越多的脱口秀演员开始尝试参与经营、开俱乐部、做厂牌。青岛的何天奇曾经创办过当地颇有影响力的俱乐部,后来解散了,因为他发现“当主理人要综合考虑太多事情”,相比之下,做演员只需要保证自己的段子好笑就行。
可呼兰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他既要当演员,又要当老板。
这种“从艺转商”的跨界,本质上是对脱口秀产业的一种补血。演员自己经营俱乐部,意味着更懂内容生产的逻辑,更懂演员的需求,更懂观众的笑点。如果成功了,就能给其他脱口秀演员提供一个可复制的样本:原来脱口秀俱乐部是可以靠内容驱动盈利的。
退一步说,就算最后“开花”俱乐部还是没赚到钱,呼兰这趟经历也绝不会白费。对于一个写段子的人来说,有什么比“亲手运营一家亏损的俱乐部”更丰富的素材库呢?那些跟物业扯皮的日子、算账算到头疼的深夜、被票价系统搞崩溃的下午,每一个细节都是活生生的段子。
脱口秀演员做生意,就像在台上现挂——谁也不知道下一句是爆笑还是冷场。但呼兰敢这么干,本身就值得鼓个掌。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我们不断搞砸,又缝缝补补,继续往前走。只要心中还有方向,一路还有笑声,就够了。
你觉得脱口秀演员转型当老板,是情怀使然还是硬着头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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