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黄磊,今年二十四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那天是周六,我跟女朋友小曼约好去新开的万象城逛街。小曼看中了一款包,非拉着我去试,我嘴上说着“又乱花钱”,心里其实挺乐意陪她的。
我俩刚从一楼的化妆品区转出来,准备坐扶梯上二楼。小曼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们公司那个烦人的女同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睛随意地四处扫了一圈。
然后我就看见了我爸。
他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藏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了十岁。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很白,烫着大波浪卷,穿一条碎花连衣裙,踩着一双米色的高跟鞋。两个人挨得很近,我爸的手正搂着那个女人的腰。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愣在原地。那是我爸,黄建国,今年五十二岁,一个在单位里干了三十年老实巴交的会计。我妈张秀兰跟了他二十六年,从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在一起,陪他住过城中村,陪他熬过下岗潮,好不容易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有房有车,儿子也工作了,眼看着就要享清福了。
他居然搂着别的女人逛商场。
我的脑子在那一刻飞速运转,愤怒、震惊、恶心,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小曼还在旁边说着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爸和那个女人正往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那个女人仰着头在跟他说什么,笑得很甜,我爸也笑着,那种笑我太熟悉了,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他们还没看到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我事后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我松开了小曼的手,脸上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哟,老黄!”我的声音大得周围几个人都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是你新欢啊?”
我爸的脸在一瞬间白了,又红了,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铁青色。那个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在我和我爸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全是困惑和警惕。
“小磊?你怎么……”我爸的声音都在发抖,搂着女人腰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我继续笑着,笑得特别真诚的那种:“哎呀,别不好意思嘛,男欢女爱很正常的。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啊?长得真漂亮,老黄你眼光不错啊。”
那个女人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我爸问:“建国,这是谁?”
“他……他是我……”我爸的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没把“儿子”两个字说出来。
“我是他侄子,”我抢过话头,拍了拍我爸的肩膀,“我叔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花心。不过姐姐你放心,他对女人是真大方,你看他给你买的这个包,啧啧,古驰的吧?我婶子跟了他二十多年都没背过这么好的包。”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表情。她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最后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得清清楚楚的慌张。
“你结婚了?”那个女人扭头看着我爸,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不、不是,小雅你听我说——”我爸急得额头上全是汗,伸手想去拉她。
那个叫小雅的女人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你跟我说你离婚了,单身好几年了。这人是谁?你侄子?你还有个侄子管你叫老黄?”
场面一度非常精彩。我爸那个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强势男人,此刻站在商场一楼的大厅里,被两个女人和一个儿子同时盯着,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公鸡,狼狈得不行。
小曼这时候也跟过来了,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聪明地站在我旁边没有开口。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我妈的电话,还开了免提。
“喂,妈。”
“哎,小磊啊,怎么了?”我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她一贯的温柔,“我正做饭呢,你晚上回不回来吃?”
“妈,我问你个事儿,”我盯着我爸那张已经彻底垮掉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爸离婚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跟你爸好好的离什么婚?”
“哦,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冲那个叫小雅的女人笑了笑,“姐姐,你也听见了。这位黄建国先生,是我亲爹,电话里那位是我亲妈,他们结婚二十六年了,没离婚,感情好着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家看看他们的结婚证。”
小雅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狠狠瞪了我爸一眼,把手里的购物袋往他身上一砸:“人渣!”
然后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我爸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愤怒。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黄磊,你疯了?”
“我没疯,”我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疯的人是你。”
“你敢这么对你老子说话?”
“你敢出轨还怕被人说?”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去,“我妈在家给你做饭洗衣服,你在这儿搂着小三逛商场,谁给你的脸?”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我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我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丢人啊?那你搂着别的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我爸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商场门口走。我跟了上去,小曼在后面小声叫我,我回头冲她摆摆手,让她先回去。今天这事儿,我得跟我爸好好掰扯清楚。
到了地下车库,我爸拉开车门就要上车,我一把按住了车门。
“那个女人是谁?”
“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我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你是我爸,我妈是我妈,你在外面搞女人,说不关我的事?”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了一根。他抽烟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虚的。
“她是公司新来的出纳,叫林雅。”他抽了两口烟,声音闷闷的,“三十三岁,离过婚,没孩子。”
“多久了?”
“半年。”
“到什么程度了?”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烟灰掉在了他的鞋面上他都没察觉。“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半年了,整整半年,他居然瞒得滴水不漏。我妈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饭,晚上等他回家吃饭,周末给他洗衣服熨衬衫,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甜甜蜜蜜,花着家里的钱给小三买名牌包。
“你打算怎么办?”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不知道?”我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那个女人断了,回家跟我妈好好过日子,这事儿我就当没看见。要么你跟我妈离婚,你爱跟谁过跟谁过去,但你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一分钱别想拿走。”
我爸猛地抬起头:“你凭什么——”
“凭你出轨,”我打断他,“凭你婚内出轨,凭你欺骗我妈的感情。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今天拍的视频发到你单位去,发到你所有亲戚朋友那里去。你看看到时候谁更丢人。”
其实我根本没来得及拍视频,但他不知道。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怨恨。
“你别逼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你在逼我们,”我说,“你不做这些事,什么事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回了爸妈家。我妈果然做了一桌子菜,看到我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又看到我爸跟我一起进门,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爷俩怎么一起回来了?难得啊,快洗手吃饭。”
我看着我妈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酸得不行。她今年四十八岁,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头发里夹着不少白丝,手上的皮肤粗糙干裂,那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漂亮姑娘,嫁给了一个穷小子,陪着他吃苦受累二十多年,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
现在那个穷小子混出来了,却嫌她老了丑了,到外面找年轻的漂亮女人去了。
饭桌上,我妈不停地给我们夹菜,我爸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妈聊着天,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吃完饭,我妈去厨房洗碗,我跟我爸进了书房。
“你想好了没有?”我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问他。
“给我一个月时间,”他说,“我会处理好。”
“一个星期,”我说,“我只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要是让我发现你还跟她有联系,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下班都回爸妈家吃饭。表面上一切正常,我爸按时回家,我妈照常做饭洗衣,日子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暗地里的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就断掉。
第四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下班,开车经过我爸单位附近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他单位的灯还亮着,我停好车,走到楼下的花坛边上坐着,等了一会儿。
十点十分,我爸从楼里出来了。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雅,那个在商场里被我堵了个正着的女人。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边走边说着什么,虽然没有亲密的举动,但那种默契的感觉,一看就不是普通同事。
我坐在黑暗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等他开车走了,我又等了十分钟,然后用手机拨了我爸的号码。
“喂,爸,你在哪儿呢?”
“在单位加班,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哦,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跟那个女人断了没有。”
“断了,彻底断了,你放心。”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那就好,”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爸,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当然是真话,你把你爸当什么人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里那张他和林雅一起走出办公大楼的照片,心里最后一点对父亲的尊重,碎得干干净净。
我给了一个星期的期限,他没当回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二天是周五,我请了一天假,一早就去了我爸的单位。他们单位是那种老牌国企,办公楼不大,人事关系复杂得很,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全单位都能知道。
我直接去了他们领导办公室。他们部门的赵主任跟我爸年纪差不多大,以前来我家吃过饭,跟我也算认识。
“小磊?你怎么来了?”赵主任看到我有点意外。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放在他桌子上:“赵叔,我来反映一个情况。我爸黄建国,跟单位出纳林雅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时间长达半年,我有证据。”
赵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照片,又放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表情非常复杂。
“小磊啊,这个事情……你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没有误会,”我说,“我亲眼看见的,而且不止一次。林雅本人也承认了,你可以去问她。”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这个事情我知道了,组织上会调查处理的。”
“赵叔,我不是想把我爸怎么样,”我放软了语气,“我就是希望他悬崖勒马,回归家庭。我妈跟了他二十六年,不容易。”
“我明白,我明白。”赵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我会找他谈的。”
从赵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碰到了林雅。她看到我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刷地就没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我冲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当天下午,我爸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我一通都没接。他又给我发了一长串微信语音,我也没点开听。最后他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过来,只有一句话——
“你够狠。”
我回了他一句:“跟你学的。”
那个周末,我们家天翻地覆。
赵主任约谈了我爸和林雅,虽然没有直接开除,但林雅被调离了财务岗位,我爸也被记了一次大过,暂停了中层职务。对于一个在单位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会计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我做的这一切,还瞒着我妈。直到周六晚上,我爸喝醉了酒回到家,指着我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都是你养的好儿子!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去我单位告我!让我在全单位人面前丢尽了脸!我被停职了你知道吗?我干了三十年,被自己亲儿子搞停职了!”
我妈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端着给他泡的醒酒茶。
“建国,你说什么?小磊去你单位干什么了?”
“他——”我爸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酒意醒了大半,但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我妈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困惑和不安:“小磊,你跟你爸说什么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看着我妈那张操劳了半辈子的脸,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真到了这一刻,我还是说不出口。
“爸在外面有女人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压在心底的话全部倒了出来,“跟单位一个叫林雅的女人,半年了。我上周在商场撞见他们俩搂在一起,他还跟那个女人说自己离婚了。我去单位找赵主任,就是为了让他跟那个女人断了。”
我妈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好几片,茶水溅了一地。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茫然,像是突然听不懂中国话了。
“秀兰……”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别叫我,”我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你让我静静。”
她转身往卧室走,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我看着她走进卧室,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爸两个人。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后悔。但我已经不想去分辨了,从他刚才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后悔的只是事情败露了而已。
那天晚上,我妈一直没出卧室。我守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没睡。我爸在书房里待了一整晚,灯亮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妈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
“妈——”我站起来想说什么,她摆了摆手,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建国,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爸打开门,胡子拉碴的,整个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我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妈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直直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想了一夜,想了很多。咱们结婚二十六年,从你一个月挣三百块钱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住过漏雨的房子,吃过一个月的咸菜馒头,你妈生病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这些事我不后悔,都是我自己选的。”
“但是你在外面找女人,还骗人家说你离婚了,”我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抖,“你把我当什么了?把咱们这个家当什么了?”
“秀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爸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保证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我妈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心软?是厌恶?还是对这个男人最后的失望?
沉默了很久,我妈开口了。
“离吧。”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炸雷一样响在客厅里。
我爸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妈的声音稳稳当当的,“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车归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出轨的证据交给法院,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儿子教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种我从来没在我妈身上看到过的东西——底气。
我爸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塌了下去。
“你……你也在逼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怨气,“你们母子俩合起伙来逼我?”
“没人逼你,”我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是你自己走的,人是你自己选的。你不是喜欢那个姓林的吗?现在你不用偷偷摸摸了,光明正大地去找她吧。”
后来的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
我爸一开始不同意离婚,又哭又闹又求情,还把他那边的亲戚全搬出来当说客,七大姑八大姨轮番打电话劝我妈“为了孩子忍一忍”“男人嘛在外面玩玩很正常”“都这么大年纪了离什么婚”。我妈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听,听完只说一句话:“他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孩子?”
最后我爸还是签了字。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我把他出轨的证据复印了一份,放在了他面前。我说爸,你要是痛痛快快签字,这些事就烂在我肚子里,以后你回来看我妈也好,重新做人也好,我不拦着。你要是拖下去,我就把这些东西寄到你单位总部去,到时候你能不能保住饭碗,我就不敢保证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恨,有难以置信,但最后全都化成了认命。他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他们离婚那天,我陪我妈去的民政局。她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她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妈其实一直都很坚强,只是在婚姻里待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在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就跟林雅分了手。原因很简单——他被停职降薪之后,林雅嫌他没钱了。想想也是讽刺,当初他说自己离婚单身的时候,出手阔绰,请吃饭去高档餐厅,买包买衣服眼都不眨。现在被降了职扣了工资,每个月还要给我妈一笔补偿金,日子紧巴巴的,连请她吃顿像样的饭都费劲。
那个女人图他什么呢?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我妈说,这就是报应。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妈报了一个瑜伽班,还去学了插花。以前她舍不得花的钱,现在全花在自己身上了。有一天我回家吃饭,发现她染了头发,烫了一个很时髦的卷,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好看吗?”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
“好看,特别好看。”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又问我:“你说那个女的,她比我好看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她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妈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那天吃完饭,我妈在厨房洗碗,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她忽然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小磊,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她瘦了很多,肩膀硌得我胸口疼。
“妈,你是我妈,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得我妈的白发亮晶晶的。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发高烧,她也是这样抱着我,在深夜里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那时候我觉得我妈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什么都能搞定,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老了,该轮到我来保护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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