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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第一次让一个男人为我花掉一百万的时候,我正站在爱马仕的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脸很年轻,嘴唇涂得刚刚好,眼睛亮得不像真的。店员跪在地上替我调整鞋扣,那个五十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的黑卡在指尖转了一圈,递过去。
“让她挑。”
三个字,轻飘飘的。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年前。同样是这面镜子——不对,那时候我根本不敢走进这家店。那时候我脸贴在另一面东西上,是山手线电车的玻璃窗,旁边一个中年上班族的公文包顶着我肋骨,空气里有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手机响了,我费力地从包里掏出来,一个陌生号码。
“Yuki酱吗?我是上次在银座跟你搭话的那个人。”
我接了。那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当时我不知道。
02. 人在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尊严是排第二位的
三年前我刚来东京,住一间五平米不到的木造公寓,墙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噜。楼下是居酒屋,油烟往上窜,我的窗帘永远一股烤鸡肉串味。每个月打工端盘子到手十八万日元,交完房租水电,剩的钱只够买超市半价便当,还得挑周三——那天所有熟食打七折。
那天在银座,他走过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路边啃一个饭团。穿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他说他是社长,想请我喝杯咖啡。我没理他。银座这种地方,搭讪的男人十个里有八个是骗子,剩下两个是牛郎。
但他递了一张名片,白底黑字,印着“XX商事·代表取締役”。我捏了捏纸张,挺厚的,像是真的。他笑了笑,说:“不打紧,你有空打我电话。”
我随手塞进包里,没当回事。
后来那几天我连续打工到凌晨,有一天算账的时候发现,下个月房租还差两万。我蹲在便利店门口,把钱包翻了个底朝天,硬币加起来不够买一碗拉面。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张嘲笑的脸。
我翻出那张名片,拨了电话。
他约我第二天晚上吃饭。我说我要打工,他说:“打什么工?我付你双倍。”我说我不要钱,他说:“你来就行,吃顿饭而已。”
那顿饭在银座一家会员制怀石料理,门口没有招牌,进去要脱鞋,穿和服的女将跪着领路。我一个人点的菜,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生鱼片摆在冰雕的鹤上,和牛烤得滋滋响,最后上了一碗抹茶布丁,上面撒着金箔。他坐在对面,话不多,一直在给我倒酒,问我老家哪的、来东京多久了、过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看着我,说:“你看起来不像还行。”他眼神挺温柔的,不像那些在居酒屋对我动手动脚的醉汉。
他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是一张一家四口的合影。他看了一眼按掉,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什么也没解释。
吃完饭他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十万日元。三个小时的饭,十万。
“年轻女孩的时间很宝贵,”他说,“不该浪费在端盘子上。”
我攥着那沓钱,手有点抖。他拍了拍我的肩,说:“下周还吃吗?”
我点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赚钱可以这么简单。
后来我才知道,在日本这叫“パパ活”——爸爸活。年轻女孩跟年长男性约会、吃饭、逛街,男性付钱。不一定有别的关系,更多时候就是听他们说话。那些男人多半有钱没处花,老婆不理他们,孩子嫌他们,公司下属怕他们。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会认真听、会笑的年轻女孩。
我成了那个女孩。
03. 那个橙色盒子,占了我唯一一块空地
那之后我没立刻辞工,又端了半个月盘子。我告诉自己,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呢。但每周他都准时约我,两三次,吃饭、逛商场、偶尔开车去箱根泡温泉。每次见面他都给我一个信封,少则五万,多则十几万。我算了算,一个月下来够我打工大半年。
第三个月,他说带我去买点好东西。
银座爱马仕旗舰店,玻璃橱窗里的包在射灯下面,像摆在博物馆里的展品。我以前路过无数次,从没进去过。那天他牵着我推开门,店员鞠躬,他掏出一张黑色信用卡放在台面上。
“让她挑。”
店员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清——不是瞧不起,是那种“我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女孩”的了然。我没觉得难堪,反而有点得意的。
但那一天,店员没有直接拿包给我们。她微笑着领我们去看了丝巾、香水、首饰。他买了一条丝巾和一对耳环,几十万日元。临走时店员说,下次可以提前预约,看看有没有新品到货。
他冲我眨眨眼:“不急,慢慢来。”
又去了两次,每次都买些小东西,店员才把我们领进里头一个小房间。那里摆着几只防尘袋罩着的包。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示意我去挑。
我挑了一个Birkin,金棕色,皮摸上去软软糯糯的。店员说这款很热门,需要确认库存。她拿着那张黑卡去了里间,打了通电话——应该是做授权——然后出来鞠了个躬,说可以。
那个包多少钱我真不想说。但那天晚上回到我的五平米公寓,我把那个橙色大盒子放在地上,它几乎占了我房间里唯一一块没放东西的地板。我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窗外飘进来居酒屋的油烟味,那只包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么干净,那么贵,跟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忽然觉得,这间破公寓配不上它。
后来他给我换了房子。六本木的高层公寓,落地窗正对着东京塔。搬家那天我站在窗边往下看,晚高峰的山手线像一条光带,车里挤满了蚂蚁一样的人。我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04. “至少你诚实”——这句话让我难受了一整晚
他管我叫“女儿”,在外人面前也这么叫。去餐厅订位,他说“我女儿今天生日”;买衣服的时候对店员说“我女儿穿这个好看”。我管他叫“爸爸”,甜腻腻的,叫完自己都觉得假。
他有家庭,有老婆,两个孩子跟我差不多大。他从来不主动提,我也从来不问。但有一次喝多了,在箱根的温泉酒店里,他躺在榻榻米上忽然说:“我女儿三年没跟我一起吃过饭了。”
我给他倒茶,没接话。
“她嫌我老,嫌我烦,嫌我整天不在家。”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但你不一样,你愿意听。”
我说:“因为我收了你的钱啊。”
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至少你诚实。”他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心疼他。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公司开着,钱多到花不完,却要花钱买一个年轻女孩听自己说话。你说可悲的是谁?
我翻了个身,看着他打鼾的背影。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他鬓角的白发一根一根的,很清晰。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我是他女儿,我会不会也这样对他?
我不知道。
05. 你做这一行,最怕的不是被骂,是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
两年多,我见过各种“爸爸”。有医生,有律师,有IT公司的CEO。有的人大方但怪癖多——比如一定要穿红色裙子见面,比如吃饭不许说话。有的人普通但温柔,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甜品,会在我感冒时送药过来。我把他们排过等级,大方又温柔的算“神级”,普通的但尊重人的留着,小气还事多的直接拉黑。
听起来挺冷血的吧?但其实我也怕。
怕什么呢?怕年轻不再。怕他哪天遇见更年轻的女孩。怕这间六本木的房子、这个Birkin、这张随便刷的附属卡,一夜之间全没了。
有个叫里香的朋友,比我大三岁,也做这个。她说她最忙的时候一个月要见二十多个人,年收据说有几千万。但她总说:“别干太久,吃青春饭的。你的价钱是男人定的,你一过二十五,往下掉得厉害。”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嘻嘻哈哈地回她:“那你就转行当妈妈桑啊。”她白了我一眼。
现在我也24了。照镜子的时候,会盯着眼角看有没有细纹,会计算自己还剩下几年。里香最近已经不接新人了,她说她在攒钱开美甲店。我不知道我攒够没有,我也不知道除了笑我还会什么。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窗外东京塔的光,会忽然想——三年前那个挤地铁的我,如果看到现在的我,会说什么?会羡慕?还是会骂一句“你他妈在干嘛”?
我回答不了。
06. 当你把笑容都标了价,你还笑得出来吗
上周他又带我去爱马仕。
这次是Kelly,大象灰,比Birkin小一点。店员早就认得我们了,一进门就鞠躬,领到贵宾室,端来香槟。他照例把卡递过去,说:“让她挑。”
一切顺利,包拿来了,他签了字,店员用丝带扎好盒子。全程我都在笑,嘴角标准地往上翘,像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
但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你今天不开心?”
我说没有啊,很开心。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不笑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好看。”
我愣住了。
他拍拍我的头,像拍小孩那样:“你不用每次都笑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那盒Kelly放在茶几上,没有拆。我想了很久,想他说的那句话。他说不用笑——可是我不笑的话,我还能给他什么呢?我除了笑,什么都不会。我连煮一碗味增汤都煮不好,连Excel表格都做不利索。我唯一的价值,就是笑。
当你把笑容都标了价,你还笑得出来吗?
07. 脸能当饭吃吗?不能。但没了脸,你连饭都不想吃
最近他开始提以后的事。说想给我在表参道开一家小店,卖衣服或者咖啡,说让我去学点东西,考个证也行。他说:“不能一辈子这样。”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得去。一个24岁的女孩,高中学历,唯一的工作经验是端盘子和陪人吃饭。你让我开店?我连账都算不清楚。你让我学东西?我坐不住,我习惯了来快钱。
有人说我们这种人不要脸。
我承认,确实不怎么要脸。但你试试看——当你穷到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脸能当饭吃吗?
我不为自己辩解。这个社会上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有的换自己没有的。有人用才华,有人用体力,有人用时间。我用的青春和笑容,起码我知道自己在卖什么,标好了价,不骗不抢。
比起那些骗婚骗感情的女人,我至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可童叟无欺四个字写出来容易,做久了,你自己都信了。你信自己只是个生意人,信那些笑都是服务,信他和你只是买卖。但那天他说“你不用笑”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已经不会真心笑了。
08. 那个盒子还放在客厅,我没拆
手机亮了,他发来消息:“七点,老地方,今天带你看块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没拆的橙色盒子。窗外东京塔亮起来了,六本木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我站起来,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补口红。镜子里的女孩24岁,皮肤很好,眼睛有光,嘴角一翘就是一个标准的笑。
我对着镜子练了一下——嘴角上翘,眼角微弯,下巴微微抬起。完美。像没见过那个橙色盒子一样完美。
穿上外套,拎起那个新的Kelly,出门。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数字一格一格跳。我忽然想,三年了,我从那个挤地铁的打工妹,变成了现在这个住在六本木、背爱马仕的女孩。所有人都说我变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变,我只是把原来的自己藏得太深,深到找不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声音清脆。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等着了,后座车窗摇下来,他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笑。
他也笑。车子汇入六本木的车流,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我扭头看窗外,山手线的高架桥从头顶经过,晚高峰过去了,车厢空荡荡的,只有零散几个乘客。我好像看见三年前的自己,脸贴在玻璃上,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如果她没接呢?
我闭了闭眼。手机震动,他发来一张照片,是百达翡丽的新款目录。我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早高峰的山手线上,依然会有无数个像我三年前的女孩,被挤在车厢里,脸贴着玻璃,手机响起来,她们会接吗?她们还不知道,那块玻璃上映出的脸,有一天会变成另一张脸——一张笑得很好看、但自己都认不出的脸。
车子拐过弯,东京塔在左后方越来越远。
那个橙色盒子还放在客厅茶几上,我没拆。
也许永远不会拆。
(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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