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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122部短片中,试图去定义什么是“先锋”,本身就是一件不那么先锋的事。
面对庞大的影像库和丰富的创作生态,我们不断追问:什么是创新?什么是开拓?但这似乎也是在预设一种固定的标准 —— 去寻找那些被认为更新颖的媒介、更少见的叙事方式,以及更特别的感受与经验。
很多年前读到过宁波华天小学邵梓淇的作文《沙漏》,它并不试图回答这些问题,却提供了另一种理解方式,像一枚被重新校准的坐标:
“对人而言,沙粒不断坠落的过程象征着光阴的流逝,但也不能单单认为这是自己的失去。如果将我出生的那一刻定义为拥有全部时间的话,时光确实从我手中流逝了;但如果将我死去的那一刻定义为我拥有了自己全部时间的话,那么,我一直都未曾失去过时间,而是一直在获取时间。”
时间如此,先锋亦然。
先锋被习惯性地认定是“向前”的,仿佛它必须是一种单向的狂奔,一种对未知和未至的全力冲锋,一种不断向外的“获取”。但在今天,当算法与模型不断刷新我们对“新”的感知速度,技术迭代以几乎即时的方式重组日常经验时,“新”本身反而变得过于容易,回头或走向偏门旁路,亦难能可贵。
今年 FIRST PIONEER 先锋创作单元入围的 15 部影片,创作者们在试图重新找回那些本就属于我们,却长久未被感知和发掘的思想、被尘封的档案与记忆、被遗忘的边缘地带、被悬置甚至正在消亡的空间,以及时代呼啸而过后,未被消化的长长阴影。有人打开旧物盒,有人重现逝者的声音,有人拆解着古画和当代艺术,有人梦到襁褓中喃喃的母语,有人用空白日记本承载口述史......
本年度 FIRST PIONEER 先锋创作单元与官方合作伙伴 VOSS携手,以敢为、独立、无拘的先锋精神,支持创作灵感的内在生长。守护着那些笨拙的、犀利的、另类的、不受束缚、不自我限制的创作和最不被规训的思想及表达。在多数人急于抓住风口、拥抱发明的时候,回望与怀旧,反而成为一种偏离既定轨道的姿态。所谓先锋,并不是固定的方向,而是不断重新设定“前方”的永恒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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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意义的消解
当我们试图在影像中寻找“往前走”的意义时,首先遭遇的往往是意义在数字媒介与奇观社会中的失落与游离。
《我们在寻找什么?》通过古画、攀岩与都市景观的并置,将真实与虚构的区分压缩为一种持续震荡的感知结构;《公共艺术》重演杜尚的当代艺术,在 AI 生成的图像逻辑中拆解“艺术”的制度性定义;《晴朗乐园》以寻找父亲为叙事线索,在望远镜与 DV 机的双重观看中不断偏移,使“寻找”从指向他人转向自我;《冻死路边狗》则将视线投向更具碎裂感与日常性的数字消费场域。通过碎片化都市符号的拼贴与过载信息的并置,使得意义在过度荒诞的语境中失稳;而当意义的失落最终反馈于物理肉身,便生发了《走》中“卡夫卡式”的存在主义荒诞,以身体的机械运动构建一种封闭循环的劳动结构,在舞台化的影像语法中消解行动的目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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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未被看见之物
影像化身为召唤过去的媒介,在档案与记忆的断裂处,试图打捞那些隐匿的、离散的、被忽视的主体,让“缺席的在场”重新显影。
《风埋之地》以巴塔哥尼亚的荒原为背景,将一把旧铲子作为媒介,使地貌与记忆在梦中呓语的牵引下发生错位;《词藻飞回大地深处》在公共叙事与女性经验之间保持刻意的留白,在胶片叠影的手工质感中,以“不可见的痕迹”缓慢显形,去书写未被听见的个人叙事;《香港糖果盒》通过一只铁皮盒中散落的旧照与信物,将断裂的家族历史重新拼接为一种无法闭合的档案结构;《无何有之地》将个体置于被剥离社会标签的原始荒野之中,在信息与环境的双重包围中测试“人”的剩余形态;《跳房子》中三叔的个人记忆嵌入被房地产变迁的物理残骸之中,死亡与影像的再生成交叠,使“幽灵性存在”从家庭内部扩散至更广阔的时代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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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重新进入空间
打破惯性,重新打量那些熟悉的坐标,才能找到新的场域。创作者们将特定的空间进行剥离、折叠或数字化,用先锋的目光去重新凝视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景观。
《等待戈多》将空旷的澡堂转化为舞台空间,在京味对话与荒诞等待之间,使“场所”不再承担现实功能,而成为无法抵达终点的悬置时间;《在这个世界这个夜晚》以异国语境中的“失语经验”为入口,观看在此不再是理解,而是进入语言失效的异质空间;《象像》在“象”与“像”的葬礼仪式循环中,将数字图像转化为介于生成与消逝之间的存在,图像成为一种持续变形的不稳定场域;《曲水流觞》将不同时间层叠入同一片水域之中,使得空间同时承载历史、身体与自然的流动;《能见度颇高》则将观看本身推至前台,在窥视与表演互为条件的结构中,使空间成为一种权力与视线碰撞的场所,所谓“真实”来自观看关系的不断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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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部作品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
当一种被称为“先锋”的影像语言出现时,那些曾经存在却未被充分使用的档案、叙事、记忆和影像方式,在不同的时间条件下重新出现,也重新获得了意义。先锋并不单一指向更快的前进,还是把被遮蔽的经验不断重新带回可见之中。
正如瑟琳·席安玛在一场先锋电影回顾展上所说,Le temps de retrouver nos idées ——我们所应强调的,是重新找回我们思想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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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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