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深夜十一点半，我在便利店买热牛奶。
拧开瓶盖还没喝，余光就扫到了马路对面。一辆白色宝马停在酒店门口，熟悉的车牌让我心脏猛地一紧。宋淮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门，一只手伸出来，扶着穿红裙子的女人下车。
那个女人叫周诗雨，宋淮的“合作伙伴”。他每次跟我说加班、应酬、出差，十次里有八次，我都能从共同朋友的朋友圈里看到他们同框的照片。我不揭穿，不是不痛，是因为宋淮控制着我娘家公司的所有账目。
他们并肩走向酒店大堂。宋淮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低头说着什么，周诗雨笑得花枝乱颤。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宋淮，你是真觉得我蠢，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我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正脸、侧脸、旋转门前的亲密背影，一张没落下。指尖在通讯录里翻了一页，停在一个名字上——“周诗雨老公”。
是的，周诗雨有老公。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巧了，我就是其中之一。周诗雨的老公叫陈竞，开物流公司的，常年在外跑货。他和周诗雨结婚五年，常年分居，给老婆买的车比给我妈买的保健品还贵。只可惜，这姐们儿不满足于一辆路虎，她想要的是别人的老公。
我把照片全部发过去，附了一句话：“酒店名字，自己看。”
等了大概两分钟，陈竞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背景音是车引擎的轰鸣，他声音闷得很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弟妹，这个情我领了。”
我收起手机，喝完那瓶牛奶，回家。
家里冷得像太平间。我开了盏落地灯，坐在沙发上等。电视剧放了半集，手机响了，是酒店打来的吗？不是，是个陌生号码，我没接。
又过了十五分钟，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防盗门推开的一瞬间，我差点没认出来那个人是宋淮。
他的左眼眶青紫，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上横着一道干涸的血痕，嘴唇破了皮，整个下巴都是淤青。身上的白衬衫被撕开了两粒扣子，领带歪到脖子后面，皮鞋少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上还蹭破了一块皮。
他扶着墙走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秒。
“摔了一跤。”他说。
我差点笑出声。摔跤能摔出一个拳击运动员级别的黑眼圈？摔跤能把嘴唇摔出牙印来？
“哦，在哪摔的？”我平静地问。
“跟客户喝了点酒……下楼踩空了。”他一瘸一拐地往卫生间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混着香水味。酒是白酒，香水是迪奥的花漾甜心，跟周诗雨今晚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我没拆穿他，也没说要帮他处理伤口。我看着他锁上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冲了很久的声音传出来。我猜他在照镜子，在琢磨明天怎么跟公司的人解释这张脸。
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愧疚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陈竞十分钟前又发了一条消息：“你放心，以后她不会再找你家那位了。”
我回了一句：“谢了，陈哥。”
发完之后我把他的聊天记录删了，把通话记录也清干净。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我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上面，表情出奇的平静。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宋淮开门出来，换了一件高领T恤，勉强遮住脖子上的抓痕。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往卧室走。
“我睡书房。”他说。
“随便。”
卧室门关上了。又过了几秒，门重新打开，他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有点含混：“林薇，你……今天没出门吧？”
我抬起头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啊，一直在家。”
他“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我等卧室的灯彻底灭了，才慢慢站起身，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我从来不抽烟，但今晚想破个例。夜风很凉，远处的路灯把整条街照得惨白，我脑子里反复过着今晚的每一帧画面——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宋淮搭在别人腰上的手、陈竞那条带着引擎轰鸣的语音、还有宋淮鼻青脸肿走进来的狼狈样子。
烟雾被风吹散，我突然觉得很畅快。
不是因为报复成功，而是我终于不用再装了。过去三年，我演戏演得太辛苦，每天对着这个男人笑，对着他的口红印和酒店小票装瞎，对着他那些漫天漏洞的谎话点头说“我相信你”。现在好了，他挨了顿打，我也撕破了那层纸，接下来就该好好算算我娘家那笔账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竞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弟妹，你比我勇敢。下次需要帮忙，说一声。”
我没回。
灭了烟，我回到客厅，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沓文件。那是三个月前我偷偷找律师拟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方案一清二楚，连宋淮转移的那几笔账我都查出了明细。本来我还犹豫什么时候拿出来比较合适。
现在看来，今天就是个好日子。
第二天早上，宋淮戴着墨镜出门。我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把最后一张——他挽着周诗雨走进酒店的侧影——存进了加密文件夹。然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那份协议，可以送过去了。”
挂了电话，窗外太阳很好。我想起昨晚那瓶热牛奶，其实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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