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出差的路上,陌生女孩靠我肩头熟睡八小时,到站后我丢失五百四十元,却收获她的证件照和私人联系方式
![]()
1
高铁G82次,石家庄到广州南,全程八小时零七分。
沈城第三次调整坐姿的时候,右边肩膀已经彻底麻了。
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枕着他的肩头,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睡得毫无防备。她的头发蹭在他脖颈上,有点痒。
沈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项目报价表,一动不敢动。
不是他心善。是这姑娘上车就靠过来,他试着抽开两次,每次她都会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最后一次还把脸埋进了他外套领子里。商务座车厢一共六个人,隔壁座位的大姐已经看了他三眼,目光从警惕变成同情。
沈城想解释,但解释什么呢?
"她主动的"——这话说出来更像个变态。
手机震了一下。老板周天明的消息:报价方案今晚必须发我,客户要得急。
沈城单手打字:在路上,晚点到酒店弄。
周天明秒回:你下次出差能不能别订商务座?公司不报销这个档次。
沈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他自费升的舱,因为他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三个小时的硬座能让他接下来三天直不起腰。这事儿他跟周天明提过,周天明当时"哦"了一声,说那你注意身体。
然后该压的活一样没少。
女孩动了一下,脑袋往他胸口又拱了拱。沈城闻到她头发上有股栀子花的味道,不浓,淡淡的。
他鬼使神差地没再试着推开。
广播报站:郑州东站到了。
女孩的闹钟响了。她猛地坐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去摸包,嘴里含混着"到了到了"。她摸出手机摁掉闹钟,愣了两秒,看清窗外站台上的"郑州东"三个字。
"……还没到。"她自言自语,声音有点哑。
然后她扭头看见沈城,眨了眨眼。
沈城以为她要道歉。毕竟一个陌生男人让她枕了快两个小时,正常人都该说声不好意思。
女孩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说:"你肩膀不酸吗?"
"酸。"沈城实话实说。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推了,你又拱回来了。"
女孩"噗"地笑了一声。她笑起来左边有个小酒窝,眼睛弯弯的。"你这个人好奇怪,"她说,"别人都恨不得占便宜,你倒好,白白让我枕着还一脸不情愿。"
沈城没接话。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骨头咔咔响。
"我叫林栀,"女孩伸出手,"谢谢你没叫醒我。我通宵赶了个方案,上车就断片了。"
沈城跟她握了一下:"沈城。"
"沈先生去广州?"
"嗯。"
"我也是。"林栀从包里摸出一包话梅,递过来,"吃吗?算是枕头费。"
沈城摇头。
林栀自己剥了一颗含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她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又睡着了。这回没往沈城身上倒,歪向窗户那边,额头抵着玻璃。
沈城松了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改报价。
三个小时后,林栀又倒了回来。
这一次她直接整个人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还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衬衫前襟。
沈城举着电脑,僵在那里。
隔壁大姐这回不看了。大姐戴上耳机,把头转向另一边,嘴角压着笑。
沈城叹了口气,把电脑放在小桌板上,单手继续敲键盘。林栀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节奏隔着布料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睫毛很长,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收回目光,继续改报价。
到武汉站的时候,乘务员过来发晚餐。
沈城用膝盖轻轻顶了顶林栀:"吃饭了。"
林栀哼唧了一声,没动。
"盒饭,有红烧肉。"
林栀睁眼了。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有一点口水印。她看了一眼沈城胸前那一小块深色的湿痕,愣了一下。
"……我干的?"
沈城低头看了看:"嗯。"
林栀的脸"腾"地红了。她慌慌张张地从包里翻纸巾,抽了好几张塞给沈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相太差了,我朋友都说我睡着像八爪鱼——"
"没事。"沈城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吃饭吧。"
林栀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她打开盒饭,扒了两口又停下来。
"沈城,"她忽然说,"你真是我见过最好脾气的男人。"
沈城夹了一块红烧肉:"你见过很多男人?"
"也不是很多,"林栀托着下巴看他,"但像你这样的,头一个。"
沈城没往心里去。他吃完饭继续改报价,林栀靠在旁边刷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偶尔她会把耳机分他一只,沈城没要。
到长沙南的时候,天黑了。
窗外掠过一片一片的灯火,高铁重新提速,车厢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睡了,只剩几个商务人士对着电脑屏幕。
林栀第三次睡着的时候,很自然地靠过来,沈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他没问自己为什么要调整。
手机又震了。
周天明:报价呢?客户在催。
沈城回:高铁上信号不好,到酒店发。
周天明:你每次都这套说辞。能不能行了?不行换人。
沈城盯着"换人"两个字看了五秒钟,锁了屏。
林栀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好像感觉到了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她的手无意识地拍了拍他胸口,像在哄一个小孩。
沈城低头看她。
车厢顶灯昏黄,她的侧脸安静又柔软,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也没那么难熬。
广州南站到了。
广播响了第三遍的时候,林栀才醒。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瞪得溜圆:"到了到了到了!"她手忙脚乱地收耳机收充电宝,然后又顿住,转头看沈城。
沈城在揉肩膀,整条右臂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
"八个小时,"林栀盯着他的肩膀看,声音忽然低下来,"我一直靠着你?"
沈城点头。
"你中间没叫醒我?"
"叫了,你没醒。"
林栀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戳了两下递过来:"扫我。"
"什么?"
"林栀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快点,车要停了。"
沈城拿出手机扫了。备注名弹出来:栀栀。
林栀收回手机,又从包里翻出一张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拿着。"
她拎起包就往下冲,卫衣帽子被她跑得掀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沈城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是一张证件照,一寸的,白底,照片上的林栀扎着马尾,表情有点严肃。
背面写了一串数字,是手机号。
沈城把证件照翻过来,夹进电脑包的内层。
他起身拿自己的行李,顺手摸了摸外套口袋。
然后他停住了。
右边口袋里的钱包还在。他掏出来数了数。
少了五百四十块。
确切地说,是六张纸币:一张一百,一张五十,四张十块。他在石家庄出发前特意换的零钱,因为广州那边有个老供应商只收现金。
他站在空了大半的车厢里,把钱包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其他卡都在,身份证也在,就是那五百四十块,整整齐齐地不见了。
乘务员从旁边经过:"先生,终点站到了。"
沈城抬起头。
车窗外的广州灯火通明。他攥着空了一半的钱包,脑子里闪过林栀塞证件照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掏出手机,点开刚加的那个微信。
栀栀。
头像是一朵栀子花。
沈城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半分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站台上人来人往。手机响了,周天明的消息又追过来:到了没有?今晚十点前报价必须发我,不然这个月绩效你别要了。
沈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停下脚步,又掏出来,打开微信,给那个栀子花头像发了一条:
"你拿我钱了?"
消息发出去,前面跳出一个红色的叹号。
您已被对方拉黑。
沈城站在广州南站的出站通道里,拖着行李箱,右肩还在隐隐发麻。
他低头看着那个红色叹号,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就是单纯的、觉得荒唐的那种笑。
八个小时,一个陌生女孩枕着他的肩膀睡了一路,临走塞了张证件照和手机号,顺走了他五百四十块现金。
他把手机锁屏,拉了拉行李箱拉杆。
行吧。
算了。
他走出出站口,打车去酒店。路上周天明又催了一遍,沈城回了条语音:"在弄了,十点前发你。"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广州热吧?你穿太多了。"
沈城才发现自己外套还没脱。他扯开拉链,栀子花的味道忽然又飘进鼻腔。
很淡,若有若无。
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膝盖上。
酒店在越秀区,三百八一晚,沈城自己付的。周天明批的出差标准是两百五,超出的部分他自己贴。前台办入住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想起那五百四十块,又把手缩回来,刷了信用卡。
进房间第一件事是开电脑。
报价方案他高铁上改了大半,还剩最后两页的明细需要核对。他打开供应商发来的Excel,一行一行对数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对不起,钱是我拿的。我身上一分钱都没了,手机也快没电,我怕到广州连地铁都坐不了。你外套口袋里有现金,我实在没办法。
沈城看着那条短信。
第二条约隔了三十秒又进来:证件照和电话是真的。微信拉黑是因为我不敢面对你。你打这个电话骂我吧,骂完我就安心了。
沈城没有打。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对报价。
对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盯着那两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你外套口袋里有现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五百四十块他提前准备好的,左边口袋里还有一张五十的,她没拿完。但她说的是"外套口袋里有现金",不是"你左边口袋"。
她翻了他两个口袋。
沈城眯了眯眼。
他拿起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栀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你骂吧。"
沈城说:"你知道我有腰椎间盘突出吗?"
那头沉默了。
"你枕了我八个小时,"沈城的声音很平,"我右肩到现在还抬不起来。你拿我钱的事我可以算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翻我口袋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左边口袋里那张医院诊断书?"
林栀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诊断书?"
沈城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没什么。钱不用还了,证件照我扔了,号码我删了。就这样。"
他挂了。
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亮着。
三秒后,短信又进来:你骗我。你根本没扔,照片后面有一行字你看见了。
沈城盯着那条短信。
他确实看见了。证件照背面除了手机号,还有一行极小的字,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是个认真的人。我叫林栀,手机号是真的,钱也是我拿的。但我拿钱是有原因的。"
下面还有一个地址。
沈城把那张证件照从电脑包内层抽出来,翻到背面。
凑近台灯。
那行铅笔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
"我在躲一个人。如果你愿意帮我,明天下午三点,荔湾路十七号巷口见。如果你不来,这五百四十块就当买你八个小时的肩膀。"
沈城把证件照放在桌上。
手机又亮了。周天明的消息:报价呢???还有四十分钟。
沈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Excel。
又看了一眼那张证件照。
他拿起手机,给周天明回了一条:今晚发不了,我在处理一件事。明天一早给你。
周天明秒回:沈城你他妈不想干了是不是?!
沈城锁屏。
他把证件照重新夹回电脑包,起身穿外套。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折回桌边把电脑合上塞进包里。
荔湾路十七号巷口。
他现在去,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但他犹豫了。
一个偷了他钱的女人,留了一个假地址,大概率是想把他引过去。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为了五百四十块钱大半夜跑去一条巷子,说出去都丢人。
手机又震了。
不是短信,是微信。
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栀。
验证消息写着:对不起,我不该拿你钱。但那个地址是真的。你来了我就告诉你全部。
沈城看着那条验证消息,拇指悬在"通过"上方。
他忽然想起高铁上林栀第一次醒来时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人好奇怪,别人都恨不得占便宜,你倒好,白白让我枕着还一脸不情愿。"
他点了"通过"。
栀:你在酒店?
沈城:嗯。
栀:别来荔湾路了。太晚了,不安全。
沈城:那你让我去干嘛?
栀:让你明天下午来。你白天要上班吧?我等你下班。晚上七点,同一个地址。
沈城:你到底想干嘛?
栀:还你钱。顺便……跟你说声谢谢。
沈城:谢谢我让你枕了八个小时?
栀:谢谢你没把我当小偷报警。
沈城盯着那行字。
他没说自己其实压根没想过报警。五百四十块,报警都不一定立案,何况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栀:明天七点,你不来我就把钱捐了。照片你留着,当个纪念。
然后头像暗了。
沈城把手机丢在床上,脱了外套挂好。他走过去重新打开电脑,打开报价方案,手指放在键盘上。
脑子里全是那张证件照上林栀严肃的表情。
她扎马尾的样子,跟高铁上那个睡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给周天明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前给你。我今晚真有事。
周天明没回。
沈城知道周天明肯定看见了,不回代表"行,但明天你等着"。
他把电脑合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肩还在疼。
他想起林栀攥着他前襟睡着的那个瞬间,想起她鼻尖上那颗小痣,想起她说"你真是我见过最好脾气的男人"。
他翻了个身。
五百四十块。
够他吃一周的。但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个地址背面那行铅笔字底下,为什么还有一层被涂改过的痕迹。
他看得很清楚。
"我在躲一个人"那行字下面,隐隐约约还有几个被橡皮擦掉又重写的字。
他没能辨认出来。
但他认得那支铅笔的笔迹。跟证件照正面那个严肃的、规规矩矩的一寸照片比起来,背面的字写得又急又乱,像是临时决定加上去的。
沈城闭上眼。
明天七点。
他去。
第二天沈城把报价发给周天明的时候是九点四十七。周天明回了一个字:嗯。
沈城知道这事儿没完,但暂时顾不上。下午他把手头的报表整理完,跟同事说今晚不加班,六点准时走的。
广州六月的天七点还亮着。荔湾路是老城区,两边是骑楼,底商卖糖水卖烧腊卖凉茶,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帘子。
沈城提前到了十分钟。
他站在榕树底下,看见巷子深处有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旁边的糖水铺子坐了几个老人,在喝绿豆沙。
七点整。
林栀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浅黄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成马尾,跟证件照上一模一样。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看见沈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还真来了。"
沈城看着她:"钱呢?"
林栀把信封递过来。沈城接了,没打开,直接揣进兜里。
"你不数数?"林栀有点意外。
"五百四十块,有什么好数的。"
林栀咬了一下嘴唇。她往旁边糖水铺子看了一眼,说:"我请你喝糖水吧。"
沈城没拒绝。
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一人一碗陈皮绿豆沙。林栀低头搅着勺子,不说话。
沈城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林栀抬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拿你钱?"
"好奇。"沈城舀了一口绿豆沙,"但你得自己说。"
林栀深吸一口气:"我在躲一个人。我前男友。他从武汉追到广州来了。"
沈城没接话。
"我上个月跟他分手,他不同意。他查了我手机定位,我坐哪趟车他都知道。我上车前把手机卡拔了,用现金买票,但他还是追过来了。"
"他坐的下一趟车,"林栀搅着碗里的绿豆沙,"我到广州他后脚就到。我身上只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两千块,他之前绑定了我的卡,每笔支出他都能看到短信。我在郑州站查余额的时候发现他转走了我一千八。"
沈城放下勺子:"所以你翻我口袋。"
"我下车前必须换点现金,不然我连地铁都坐不了。"林栀抬眼看她,"你钱包敞着放在外套内袋里,我在你肩膀上蹭了一下就够到了。"
"你拿了五百四十块。"
"我本来只想拿一百,"林栀苦笑,"但那个钱包里刚好有一百、五十和四张十块,合起来五百四。我脑子一抽就全拿了。"
"你留了证件照。"
林栀的脸有点红:"那是……那是我的小心机。我怕你报警,留了照片和电话,想着你看了照片也许不忍心。"
"你写得挺清楚,"沈城说,"'我在躲一个人'。"
林栀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看见了?"
"看见了。"
林栀低下头,勺子戳着碗底的绿豆沙。"那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他今晚的飞机到广州。他知道我有个朋友住在荔湾路附近,肯定会来找。我想……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借手机?"
"我新办了张卡,没告诉他号码。但他用我旧卡绑定了各种APP,我的行程他全都知道。"林栀说,"我想用你手机登一下我的微信,把我旧卡解绑。只要微信换绑了手机号,他就查不到我在哪了。"
沈城看着她。
"就这个?"
"就这个。"
沈城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林栀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不怕我拿你手机跑了?"
"五百四十块你都还了,"沈城说,"手机比五百四贵。"
林栀笑了一声。她低头操作了两分钟,然后把手机还回来:"好了。"
沈城看了一眼屏幕。微信登录了他自己的号,没什么变化。
"你登的是我的微信。"
"嗯,"林栀眨了眨眼,"借你手机登我自己微信,会留下登录记录,他如果查我的设备列表,还是能顺着你ID找到你。"
沈城懂了。"所以你用我的号操作?"
"对,"林栀从兜里掏出一张新手机卡,"我用你的微信给我新号发了验证码。现在解绑了,他查不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行了,谢谢你。钱还了,两清。"
沈城坐着没动。
"你前男友叫什么?"
林栀背影顿了一下。
"……陈远。"
"他在哪工作?"
林栀回过头:"你问这么细干嘛?"
"万一他来打我,"沈城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绿豆沙喝完,"我好知道找谁索赔。"
林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沈城,"她说,"你真的是个好人。"
沈城站起来:"好人一般没好报。"
"那你别当好人,"林栀把马尾甩到脑后,"以后有人靠你肩膀,你就一把推开。"
沈城看着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照片别扔。"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唯一一张拍得好看的证件照,"林栀说,"你扔了我会伤心。"
她走了。
沈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钞票,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林栀的字:多出来六十块,请你喝糖水的。
沈城数了数,六百。
他笑了一下,把纸条叠好塞进钱包里。
沈城回到酒店,洗了把脸,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那个空白头像的微信。
栀:他来了。我躲在朋友家三楼,他在楼下打电话。谢谢你帮我解绑。
沈城:没事。
栀:你早点休息。
沈城:嗯。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右肩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了一点。他翻身把枕头垫高,忽然想到一件事。
林栀用他的微信登了验证码。
但他没有收到任何验证码短信。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翻短信列表。翻了半天,确实没有。这意味着林栀没有用他的手机号收验证码,她用的是别的办法。
那他手机里什么操作都没发生。
她为什么说"用你的微信给我新号发了验证码"?
沈城皱着眉头想了三秒钟,然后打开微信的登录设备管理。列表里除了他自己的手机,没有别的设备。
她根本没登过他的微信。
沈城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他想起她操作手机的那两分钟——她很专注,手指很快,但他当时没注意她具体在点什么东西。
他点开微信支付记录。
没有新交易。
她到底用他手机干了什么?
沈城把手机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最后在短信垃圾箱里找到一条新消息。
是银行发的验证码。
他银行APP的登录验证码。
时间是七点二十三分,也就是林栀拿着他手机的那段时间。
沈城猛地坐直。
他打开银行APP,密码没改,余额没动。但他发现了一条新的转账记录——不是转出,是转入。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账户,往他卡里转了一笔钱。
数额:三十二万。
转账备注写着:预付款。
沈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
他重新打开微信,找到那个栀子花头像。
沈城:你给我转了三十二万?
消息发出去。
这一次没有红色叹号。
栀:你看见了?
沈城:你用我手机登我银行APP,收了这笔钱?
栀:不是收。是转给你。
沈城:什么意思?
栀:那是陈远公司的账。我手里有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这笔钱是他从我卡里转走的其中一笔,我先转回你卡上,这样他就没办法通过转账记录找到我。
沈城盯着屏幕。
栀:对不起,又骗了你一次。但是只有这么做,我才能把他做的事捅出去。你的卡是干净的,他会查到这笔钱到了你账上,但查不到后面的去向。
沈城:所以你拿我当洗钱的工具?
栀:不是洗钱。是转嫁追踪。他找到你这笔钱,就会以为钱是你拿的。他会来找你。
沈城:……
栀:但我留了后手。他来找你的时候,你把这张截图给他看。
她发过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对话框的备注名是"陈远",内容是一段语音转文字:"那三十二万你转出去,别走公司账,从个人卡走,回头我对不上账的时候就说丢了。"
沈城看着那张截图。
栀:他拿到这张图就不敢动你。你报警也行,你发网上也行,随便你。但我需要你拖住他三天,三天后我把他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发出去,他这辈子别想再碰任何人的钱。
沈城: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栀:我在高铁上靠着你那八个小时,不是都在睡觉。
沈城闭上眼睛。
栀:你还可以选。你删了我,把截图删了,明天把钱转回给我,我把那个账户注销。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栀:但如果你选帮我——沈城,我会记得你。
沈城睁开眼。
他把自己那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也发给了她。
沈城:加三十二万利息,怎么算?
栀:……
栀:你想怎么算?
沈城:等这事儿完了再说。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广州的夜灯火绵延,远处有一架飞机正在下降,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
他想起高铁上她枕着他肩膀的那个瞬间,呼吸轻得像不存在。
八个小时。
他让她靠了八个小时。
现在她给了他一个三十二万的坑。
沈城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打开窗户,广州夏天的热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植物气息。
手机又亮了。
栀:他到了。他在查转账记录了。你做好准备。
沈城回:来吧。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张证件照从电脑包里抽出来,翻到背面。
他盯着那行"我在躲一个人"看了很久。
铅笔字的下面,被他从侧面灯光下终于辨认出来的那几个被涂改过的字是:
"我在躲一个人。但我不怕他。我怕的是没人信我。"
沈城把证件照翻回来。
照片上的林栀扎着马尾,表情严肃,嘴角却有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
他把照片夹回电脑包。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周天明发了条消息:明天请假。家里有事。
周天明秒回:你他妈又搞什么?
沈城:中彩票了。
周天明:???
沈城没再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回床上。
那三十二万还在他卡里。
那张截图还在他手机里。
还有三十二个小时,陈远就会查到这笔钱的去向。
而林栀说,她需要三天。
沈城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闻到自己外套上残留的那一点栀子花味道。
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城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沈城?"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我是陈远。林栀的男朋友。那笔钱在你那儿,对吧?"
沈城坐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号码的?"
"查转账记录,收款人绑定的手机号。不难。"
沈城嗯了一声。
"钱你留着,"陈远说,"我不要了。你把林栀给我。"
"她不在我这儿。"
"我知道她不在,"陈远笑了一声,"但你会替她扛事儿,对吧?她从小就这本事,找个人替她顶着。"
沈城没接话。
"你帮她扛了这笔钱,她知道感恩,她就会去找你。到时候我跟着你就行了。"陈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上班在哪儿?珠江新城?离我很近。中午我请你吃饭。"
沈城挂了。
他给林栀发消息:陈远找我了。他说他跟着我找你。
栀:别怕。他不敢动你。截图在。
沈城:他不要钱,他要你。
栀:他找不到我的。三天后他就完了。
沈城把手机放下来,去洗漱。剃须刀划过下巴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
腰椎间盘突出。
公司里被老板压着。
出差路上被陌生女孩枕了八个小时。
现在卡里多了三十二万,还有一个叫陈远的男人说要请他吃午饭。
沈城把剃须刀放下。
他擦了把脸,换好衣服,出门。
珠江新城,写字楼密集得像一片水泥森林。沈城中午没去食堂,下楼到星巴克买了杯美式。
他刚端着杯子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穿一件黑色POLO衫,寸头,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白领,但眼神是盯着的。
"沈城?"陈远走过来,伸出手。
沈城没握。
"我说了请你吃饭,"陈远收回手,笑了笑,"走吧,对面有家茶餐厅。"
两人面对面坐下。陈远点了一桌子菜,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沈城。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高铁上。"
"她靠着你睡了八个小时?"陈远的语气有点嘲讽,"她有这习惯,遇到不认识的男的,靠上去就睡。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城没说话。
"因为她从小到大就没被人好好抱过,"陈远夹了一块叉烧,"她爸在她三岁就走了,她妈改嫁,她跟着外婆。她缺这个,你知道吧?别人给她一点温度,她就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沈城喝了一口美式。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让你别上当。"陈远放下筷子,"她找你,跟你小时候缺爱没区别。她不需要你,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扛雷。上一个扛雷的是我。"
沈城看着他。
"你挪用了公款。"沈城说。
陈远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跟你说了?"
"她给我看了截图。"
陈远笑了。"截图?她说是我让她转的?"
"是你说的。"
陈远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一段录音播放器,时长两分钟。
"点开听,"陈远说,"她跟你说的话,有一半能信就不错了。"
沈城没点。
陈远自己点了播放。
林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陈远,你把那笔钱转给我,我帮你处理掉。公司查账的时候就说那笔钱是预付的工程款,我认识人对得上账。"
沈城听完。
陈远收回手机:"她让你以为是我挪了钱,其实是她让我转的。她拿那笔钱去还她妈的赌债,把窟窿填上了,然后反手说我挪用公款。"
沈城靠在椅背上。
"那你为什么追她?"
"因为那三十二万,她从中间抽了六万走,"陈远说,"她说对不上账,要补。补完之后剩下二十六万她转回给我了。我本来以为这事儿完了,结果她拿那六万跑了。"
沈城沉默了五秒钟。
"她给我转了全部的三十二万。"
陈远的表情变了。"什么?"
"三十二万整,一分不少。"
陈远盯着沈城看了好几秒。他忽然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
"她给你转了全部?"
"嗯。"
"那你把钱转回来给我,"陈远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不转。"
陈远脸上的笑收起来了。"你说什么?"
"钱在我卡上,谁转的,我认谁。"沈城站起来,"你说的跟她说的是两套话,我没法判断谁在撒谎。但那张截图里说'走个人卡'的人是你,这总赖不掉。"
陈远也站起来:"沈城,你知不知道你在帮谁?她在利用你。"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因为那八个小时里她没醒过一次,"沈城说,"一个人要装睡装八个小时,不累吗?"
他转身走了。
走出茶餐厅,阳光刺眼。
他掏出手机,看到林栀发了三条消息。
栀:别信他任何话。
栀:他手里有伪造的录音。
栀:你还在吗?
沈城回:在。
栀:你信谁?
沈城看着那三个字。
他想起高铁上她枕着他肩膀的呼吸,均匀又绵长。想起她醒来那一刻的慌乱和那句"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他打了四个字:信我自己。
栀:那就好。
栀:今天晚上八点,你到广州塔下面来。我把所有东西当面给你看。
沈城锁屏。
太阳很晒,他走回公司。下午两点,他坐在工位上处理文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远和林栀各执一词的那笔钱。
四点的时候,周天明出现在他桌前。
"听说你今天请假?"
"请了,后来又消了。"
周天明把一沓纸拍在他桌上。"客户投诉了,说你的报价里有一项重复计费。你自己看。"
沈城翻开。
那是一笔他标注过的"预留金",在最后一张明细里重复出现了。
他记得自己删过。
他打开电脑,调出昨晚最后保存的版本——重复项确实存在。
他盯着屏幕。
他昨晚改到凌晨,眼睛花了,漏删了一行。
"扣你半个月绩效,"周天明说,"下不为例。"
沈城点头。
周天明走了。他坐在工位上,看着那沓纸,忽然把电脑合上。
他站起来,走到消防通道里,掏出手机给林栀打了过去。
"我现在去广州塔。"
"……现在才四点半。"
"我想知道全部。"
那头安静了两秒。"行。你来吧。"
沈城挂了电话,跟主管打了个招呼,提前下班。
广州塔底下,傍晚的天还没暗下来。游客排着长队买票上塔,沈城绕过人群,在塔底的西侧看见林栀坐在花坛边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裙,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来这么早,"她看见沈城走过来,递过去另一杯没开封的,"给你买的。"
沈城接了,没喝。
"坐。"林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城坐下。
"陈远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拿钱还你妈赌债。"
林栀没否认。
"他说的是真的,"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那笔钱确实从我卡上转出去了,也确实有一部分给了我妈。但我拿钱的时候不知道那是公款。"
沈城看着她。
"陈远跟我说那笔钱是他自己的存款,他借我周转,"林栀说,"我信了。后来公司查账查到那笔钱走的是项目预付款的科目,我才知道是公款。他把锅甩给我,说是我让他转的。"
"录音呢?"
"录音是真的,"林栀说,"但那段话的前面是他在教我怎么说。他说如果公司问起来,就说这是预付款,让我把口径统一。他录了后面那半段,剪了前面。"
沈城把奶茶放在花坛上。
"那你后来为什么给我转了三十二万?"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我有能力把钱补回去,"林栀转过头看他,"但我没那个本事三十二万全补上,所以我在等一个人。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在高铁上看见你了。你坐在那儿,明明肩膀疼得要死,别人靠过来你也不躲。你手机短信亮了,你老板骂你你也不回嘴。你一个人在改方案,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改完了还重新对了一遍。"
"你看了我八个小时?"沈城问。
"我没全睡。"林栀笑了,"我眯着眼睛看的。你这个人真的很好懂——皱眉就是算错了,挠头就是遇到瓶颈,伸懒腰就是改完了。你改完那个报价的时候还自己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
沈城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选你的,"林栀的声音低下来,"但我看着你改完第三遍的时候,我想,这个人连一个Excel表都要对三遍,他应该不会轻易扔掉一张照片吧。"
风从珠江上吹过来,林栀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缕,她伸手别到耳后。
"那三十二万现在在你卡上,"她说,"你随时可以转回给我,我拿去还给公司。那六万我妈的赌债,我自己还。陈远我不会再管了,他的事他自己兜。"
"但是——"她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再帮我三天,三天后我把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全版本,全部公开。到那时候,陈远坐牢,钱还回公司,你什么事都没有。"
沈城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直接公开?"
"因为银行那边流水需要时间对账,"林栀说,"我缺三天。"
沈城站起来。
广州塔的灯开始亮了,一层一层往上爬,最后整个塔身都亮起来,映在珠江的水面上。
"三十二万转回去,"他说,"那六万我借你。"
林栀抬起头。
"截图我还留着,"沈城看着她,"你要是骗我,我就把截图发给你们公司。你要是没骗我——三天后你请我吃饭。"
林栀仰着脸看他,广州塔的灯光打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好。"
三天后,林栀把所有材料发到了陈远公司的审计邮箱。
当天下午,陈远被带走。
当天晚上,沈城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转账:六万整。
备注:借款还清。利息另算。
沈城盯着那个"利息另算"看了好久,给林栀发消息:利息怎么算?
林栀回:请吃饭。今晚。老地方,糖水铺子。
沈城到的时候,林栀已经坐在那儿了。她面前摆了两碗绿豆沙,一碗加冰,一碗常温。
她把常温那碗推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冰的?"
"你高铁上喝热水。"林栀托着下巴看他。
沈城坐下,舀了一勺绿豆沙。
两个人沉默着喝了半碗。
林栀忽然说:"那五百四十块,你还留着吗?"
"花了。"
"真的假的?"
"假的。"
林栀笑了。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沈城打开,里面是五百四十块现金,还有一张新的证件照。
这张上面她笑得很开心,酒窝明显。
"旧的扔了,"林栀说,"这张新的你留着。"
"为什么又给我?"
林栀低头搅着碗里的绿豆沙,耳朵尖有点红。
"因为下一次你出差,"她说,"我还想坐你旁边。我不睡了——就聊天,八个小时。"
沈城把信封收起来。
"行。"
他把那张新证件照翻过来。
背面没写字。
但他看了一会儿,在糖水铺子昏黄的灯下,他看见照片背面有一道浅浅的铅笔印子,像是写了什么又擦掉了。
他把照片对着灯光侧了一下,辨认出四个字,被擦得很干净,但笔尖压痕还在。
那四个字是:
下次换我。
沈城把照片翻回正面。林栀低着头喝绿豆沙,马尾垂下来,露出一截后颈。
他没说那四个字他看见了。
他把照片夹进手机壳后面,端起绿豆沙喝了一口。
"凉了,"他说。
"给你换一碗?"
"不用。就这样。"
广州塔的灯在远处亮着。糖水铺子的风扇嘎吱嘎吱转,隔壁桌的老头在讲他年轻时去北京出差的故事。
沈城把空碗放下。
"下周我要去上海出差。"
林栀抬头。
"商务座,"他说,"四个小时。"
林栀眨了眨眼。
"那——我送你去车站?"
"行。"
沈城站起来,往桌上放了二十块。
"说好了,这次你不许睡。"
林栀追上来,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那得看你的肩膀舒不舒服了。"
"我肩膀很好。"
"那你到时候别叫酸。"
"不叫。"
两个人走进广州的夜里。糖水铺子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长了影子,黏在一起,像融化的陈皮绿豆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