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是《战国策》中赵策一的第一篇《知伯从韩、魏兵以攻赵》,主要是讲智伯带着韩、魏两家攻打赵家,他的门客郄疵从韩、魏两家家主的反应里看出了他们的反意,并将其告知给智伯,没想到智伯不仅不相信,反而把郄疵的话告诉了对方,让郄疵更确信两人会反,因而找借口离开了智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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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的开端标志性事件是三家分晋,也就是韩、赵、魏三个晋国的卿族瓜分了原本的晋国统治疆域,成立了各自的诸侯国。
不过,在当时许多人并未意识到会是韩、赵、魏三家最终瓜分晋国,毕竟占据晋国主要优势的是智氏,更多的人猜测是智氏灭掉其他卿族之后,再最终取代晋国。
然而,历史往往喜欢在不经意的时候与人开玩笑,当智氏决定灭掉赵氏时受到了阻碍,而这种阻碍又让韩氏、魏氏有了拼死一搏的底气,最终的结果便是智氏的覆灭。(详情可看:一个家族的兴衰史)
当然,这样的结局,也是智氏一族没有预料到的结果。前一篇策文解读中提到需要“居安思危”,在顺利的时候考虑危险因素的影响,而智氏的表现,不仅仅是没有考虑危险的因素,甚至是在别人点出危险时主动忽略。
如今对智氏的批评自然也是存在一定程度的“事后诸葛亮”,在看到了智氏的结局后再反过来指责他是因为什么样的做法才导致的失败。
甚至在当时便有许多人看到智氏失败之后,拿出自己之前的话整饰一番,作为衬托自己才能以及先见之明的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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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一个人的判断是在自己思维指导下做出来的,如果他能够以自己的思维模式判断出一件事情的走向,那么就同样可以在其他时间下判断出事情的走向。
但是,如果只是一次幸运与巧合的碰撞,那么想要再得到下一次的结果,就不过是等着兔子撞树的农夫罢了。
原文
知伯从韩、魏兵以攻赵,围晋阳而水之,城下不沉者三板。郄(xì)疵(cī)谓知伯曰:“韩、魏之君必反矣。”知伯曰:“何以知之?”郄疵曰:“以其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今城不没者三板,臼灶生蛙,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韩、魏之君无熹志而有忧色,是非反如何也!”
译文
智伯率领韩、魏两家的军队攻打赵氏,包围了晋阳并用水灌城,水面离城头只有六尺。郄疵对智伯说:“韩、魏两家的君主一定会背叛您。”智伯说:“您怎么知道呢?”郄疵说:“是根据他们的行动举止知道的。您率领韩、魏两家的军队进攻赵氏,赵氏被灭亡后,祸患必然落到韩、魏的头上。如今已和韩、魏约好,战胜了赵氏就三家平分他的土地,现在晋阳城被水淹得离城头只剩六尺,石臼和灶里已长出了青蛙,城里的人杀马充作粮食,攻下晋阳已指日可待,可是韩、魏两家的君主并不感到高兴,却是满面愁容,这不是想背叛又是什么呢?”
解析
智伯在当上晋国的正卿后,号召卿族们拿出土地和户口交给晋公,而此时晋国是智伯把持朝政,大家把土地和户口交给晋公,其实也就是相当于智伯吞并其他家族的土地和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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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中仅剩四家卿族,也就是智氏、韩氏、魏氏、赵氏。智伯的提议得到韩氏和魏氏的赞同,遭到了赵氏的反对,这便有了开始的智伯带领韩氏和魏氏的人,一同攻打赵氏的事件。
在三家联军的进攻下,赵氏不断丧失城池与土地,最终只剩下赵氏的大本营晋阳城,智伯围攻后采用“水攻”的做法,用大水漫灌城池,最终水面离城头只剩六尺。
原文中的“城下不沉者三板”,即城池下没有不沉入水面的高度是“三板”,而古代修筑城墙是通过模板来进行,每板高二尺,三板即六尺。
这个时候,智伯麾下的郄疵跟智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韩氏和魏氏会背叛,而智伯追问原因的时候,郄疵便进行解释。
现在是智魏韩三家联合攻打赵氏,并且已经取得了优势地位,韩魏两家得到了智氏的承诺,可以瓜分赵氏的土地与人口,但是韩魏两家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反而是一脸忧愁,因而郄疵推测韩魏是想要背叛智伯。
其实这一段的内容里面已经交代出不少问题,是智伯自身的问题。
第一,他既然以赵氏不遵从自己的提议为借口攻打赵氏,那么只要自己武力打下足够的城池与土地,将其作为赵氏完成自身提议的结果,那么,没有人会选择指责智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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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如果智伯在之前攻打赵氏的过程中,已经同步完成对赵氏城池与人口的分配,那么,韩魏两家绝对不会在攻打晋阳的过程中不卖力。
从这两个点出发,站在韩魏两家的角度,立刻意识到智伯不是想要和他们一起瓜分赵氏,而是希望自己独吞赵氏,而在赵氏灭亡之后,他们也就成为后面被针对的目标。
这恐怕才是他们忧愁的原因,也是他们会背叛智伯的原因。
原文
明日,智伯以告韩、魏之君曰:“郄疵言君之且反也。”韩、魏之君曰:“夫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今且将拔矣。夫二家虽愚,不弃美利于前,背信盟之约,而为危难不可成之事,其势可见也。是疵为赵计矣,使君疑二主之心而解于攻赵也。今君听谗臣之言而离二主之交,为君惜之。”趋而出。
译文
第二天,智伯对韩、魏的君主说:“郄疵说您二位要背叛。”韩、魏的君主说:“战胜赵氏,我们三家就可平分他的土地,晋阳马上就要被攻下了。我们两家再愚蠢,也不至于抛弃眼前的利益,去做那种危险、困难而又不可能成功的事,这是显而易见的。郄疵为赵氏谋划,让您怀疑我们二人的诚意,放松对赵氏的进攻。现在您听信奸臣搬弄是非,任他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实在为您惋惜。”说完就快步走出去了。
解析
智伯在听完郄疵的话之后,并没有重视郄疵的提醒,反而把郄疵的话当面讲给了韩魏两家的家主,并且说出是郄疵判断出的。
这种行为就是出卖自己的下属了,毕竟他和韩魏两家家主是同等级的人物,不怕两家家主用什么小动作,甚至可以强力压制他们,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但是郄疵只是一个小人物,哪怕他是智伯最信任的谋臣,韩魏两家家主如果想要针对他的话,也会让其陷入极大的困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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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智伯这种当面质问的行为,处在弱势的韩魏家主,自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担心与背叛,反而是指责郄疵是在挑拨离间。
这便是两种不一样的说法在智伯面前,看他是如何选择,选择相信谁的理由。
当然,其实从智伯选择出卖郄疵给韩魏两家家主,就已经判断出,在智伯这里韩魏两家家主的话语权会更重,那么,只要两家家主给了智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智伯就会选择相信。
从智伯选择相信韩魏家主,自信自身实力的时刻起,他的结局也就已经注定。
毕竟,当韩魏两家近距离看到了赵氏晋阳城的惨剧之后,第一个想法恐怕便是不要重蹈覆辙,如何避免自家的惨剧?那便是消灭智氏。
原文
郄疵谓知伯曰:“君又何以疵言告韩、魏之君为?”知伯曰:“子安知之?”对曰:“韩、魏之君视疵端而趋疾。”郄疵知其言之不听,请使于齐,知伯遣之。韩、魏之君果反矣。
译文
郄疵对智伯说:“您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韩、魏两家的君主呢?”智伯说:“您是怎么知道的?”郄疵说:“因为韩、魏的君主眼光直直地看着我并且快步避开。”郄疵知道智伯不会听他的话,就请求到齐国去,智伯就派他去了。韩、魏的君主果然背叛了。
解析
最后一段又是郄疵和智伯的对话,郄疵从韩魏家主看他的行为和表情上,立刻判断出了自己被智伯出卖。
韩魏两家家主的表情表现上——视疵端而趋疾,很明显就是那种知道对方从自己身上看出了问题,那就一方面是想要避开对方,不让他再看出问题来,另一方面则是要盯住对方,防止对方再做出其他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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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郄疵将韩魏两家家主的表现告知智伯的时候,其实智伯完全可以从两人看向郄疵的反应中判断出两人说的是假话,郄疵点破了他们内心的想法。
韩魏两家家主的表现是属于“心虚”的表现,智伯进一步思考就能得出郄疵的判断是正确的结果,然而智伯对此无动于衷。
郄疵也就明白智伯不可能相信韩魏两家会背叛,也知道智伯的结局已经注定,他的最后一次提醒尝试也就是失败了。
最后他请求智伯让他离开去齐国,就是属于知道韩魏两家背叛后,智氏的结局不会太好,哪怕智伯没有因此而死,智伯也会怪罪他,就像后来袁绍兵败后杀了出兵前提醒他的田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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