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掌心却在袖中抽痛。
十年了。
那道疤横在掌心,从虎口斜到腕骨。
下雨时会发痒,提重物时会裂出细细的白线。
它像一道门,把我困在沈家的偏院里,也把真正的我藏了十年。
妹妹哽咽着唤了一声。
娘。
母亲立刻站起来。
她今日穿着绛紫锦袄,头上金钗压得沉,脸上的怒意却比钗光还刺眼。
世子这是何意?
我沈家女儿清清白白上花轿,拜堂时被您当众质问伤疤,叫她以后如何做人?
宾客里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大喜日子,哪有这么问新娘的。
镇北侯府再显赫,也不能这样折辱人。
这些话钻进耳朵,我忽然想笑。
前世我被塞进陪嫁队伍时,母亲也说做人。
她说我若闹起来,妹妹以后如何做人。
她说沈家若丢脸,父亲以后如何见人。
她唯独没问过我。
我被抢了信物,被夺了婚约,被逼做丫鬟,我以后如何做人?
谢临舟终于抬眼。
沈夫人。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碎语。
当年救我之人,不只腕上有疤。
她掌心沾过我的血。
她替我挡刀时,刀锋从虎口划下,伤到腕骨。
这伤若真在沈二姑娘身上,十年也褪不干净。
沈明珠往后缩了半步。
喜绸被她扯紧,另一端还握在谢临舟手里。
红绸绷直,像一道血线横在两人之间。
母亲脸色微变。
她很快稳住。
世子说笑了。
女儿家的手,哪能当众验看?
谢临舟问。
不能验,便不能拜。
这句话落下,满堂都变了脸。
镇北侯夫人也坐直了身子。
临舟,你可想清楚了。
谢临舟回身一礼。
母亲,儿子找了她十年。
若今日拜错人,才是欺祖宗,辱侯门。
我喉咙一紧。
前世那场拜堂,谢临舟没有问。
他也许问过。
只是我被关在柴房,听不见。
后来我做了侯府低贱丫鬟,远远见过他几回。
他待沈明珠不亲近。
沈明珠却总会故意在我面前晃玉佩。
她说。
姐姐,世子不爱我又如何?
他娶的是我。
你救他一命又如何?
你只能给我端洗脚水。
那时我恨她。
也恨谢临舟。
可重活一回,我站在门边,看见他紧攥红绸的手背青筋鼓起,忽然明白。
他也许从未真正认下她。
他只是少了一样能把假货撕开的证据。
而今日,我来了。
沈明珠忽然哭出声。
世子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疑。
可这玉佩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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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从腰间扯下那枚白玉。
玉佩在烛光里晃出温润的光,背面刻着一个舟字。
那是谢临舟当年亲手给我的。
他那时满脸是血,却还倔得厉害。
姑娘,我叫谢临舟。
等我回京,我定来寻你。
我把这句话记了十年。
沈明珠也靠这句话享了十年的富贵梦。
她捧起玉佩,哭得梨花带雨。
若我不是救你的人,怎么会有你的玉佩?
谢临舟看着玉佩,眼神更冷。
所以我才问你。
玉佩能抢。
疤抢不了。
十年前的杏林,也是一地红。
那红来自谢临舟身上的血。
那年我十二岁,跟着乳娘去城外白马寺还愿。
回程时马车坏在山脚,乳娘去村里寻人,我一个人坐在车边剥杏。
林子里忽然冲出一个少年。
他穿着锦衣,胸口却被血浸透,右肩插着半截断箭。
他摔在我脚边时,还死死攥着一把小匕首。
我吓得杏核滚了一地。
他抬头看我。
别叫。
我咬住唇。
后面有脚步声。
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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