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18块的中国奶茶,要给法国奢侈品品牌LV赔1030万。
最近几天,苏州中院的一纸判决,把茉莉奶白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其因侵害LV的7件四叶花卉图形注册商标,被判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加上维权合理开支30万,合计1030万元。
这可谓是中国新茶饮行业有史以来,最昂贵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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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价罚单
先把事情说清楚。
6月29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路易威登马利蒂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深圳茉莉奶白餐饮公司及一家加盟门店侵害了LV持有的7件四叶花卉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判令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维权合理开支30万元,合计1030万元。同时要求茉莉奶白在官网、微博、公众号、小红书、抖音等全平台刊登声明消除影响。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1030万这个数字,第一反应是“狮子大开口”。毕竟在大众印象里,奶茶店商标侵权,赔个几十万顶天了,怎么就跳到了千万级别?
我仔细翻看了判决的核心细节,发现这笔钱还真不是漫天要价,而是按“侵权获利”的标准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
众所周知,LV的四叶花卉是其经典Monogram老花图案的核心元素,属于全球驰名商标。
根据我国《商标法》第13条规定,已注册的驰名商标享有跨类别保护,哪怕你不卖包、不卖衣服,只要是使用了其近似的标识,容易让消费者误以为和大牌有联名、授权或者某种关联,就可能构成侵权。
近些年,奢侈品跨界做餐饮快闪早已不是新鲜事,LV开过咖啡馆,Dior开过下午茶。所以,当消费者看到奶茶杯上印着眼熟的四叶花,就容易联想到“茉莉奶白和LV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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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法院认定“容易造成混淆”的关键逻辑。
此次判决书,披露了两个关键数据:其一,茉莉奶白2025年全年营收约40亿元;其二,使用侵权四叶花标识的产品,占总营收的比例约35%。
结合茶饮行业平均利润率,再叠加全国2400多家门店、累计1.2亿个侵权奶茶杯的规模化侵权事实,最终估算出侵权获利约1000万元,和判赔金额基本吻合。
在这个侵权案件中,最为致命的是,茉莉奶白并非不知情的无心之失。
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公开信息显示,茉莉奶白自2023年起多次申请同款四叶花图形商标,全部被国家知识产权局驳回,有的已经处于无效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品牌方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个图案存在权利冲突,有侵权风险。但它没有选择修改设计、规避风险,反而抱着侥幸心理,在全国门店的门头、奶茶杯、包装袋、线上宣传物料里全渠道大规模商用,一用就是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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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律上,这叫“主观攀附故意”。
说直白点,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觉得自己做茶饮的,人家做奢侈品的,大概率不会找上门来,就算找上门,大不了换掉就是了。
可惜这一次,LV不仅来了,还下了狠手。
2.杀鸡儆猴
判决出来后,一些人替茉莉奶白叫屈,说LV家大业大,不差这一千万,纯属欺负人。
说这话的人,压根不懂奢侈品的商业逻辑。
LV打这场官司,目的才不是为了钱,它真正要维护的,是品牌最核心的资产——老花标识的专属权和稀缺性。
奢侈品的本质,是符号价值。一个几万块的包包,物料成本可能也就几千块,剩下的溢价,全来自品牌标识承载的身份感和稀缺性。
LV的Monogram老花用了一百多年,经过无数次产品迭代和营销沉淀,才变成全球辨识度最高的奢侈符号之一。
这个符号,只能出现在LV自己的产品上,只能和高端、奢华的定位绑定,绝对不能被平价品牌稀释,更不能被随便拿来蹭流量。
因为对奢侈品而言,符号的泛化,就是品牌贬值的开始。
如果今天放任奶茶店用老花,明天就会有快餐店、便利店、地摊货都来跟风。用不了多久,这个曾经代表顶级奢华的图案,就会变成烂大街的网红元素,品牌积攒百年的溢价能力会直接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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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场官司,LV打的不是侵权赔偿,是品牌护城河的保卫战。1000万只是个警钟,真正的目的是杀鸡儆猴,给所有想蹭流量的品牌划一条红线:我的商业符号,你碰都碰不得。
与此同时,网上还出现了另一派很有意思的论调。他们认为,LV的四叶花也是抄中国传统窗棂花纹,老祖宗的东西,凭什么被外国人注册了,还反过来告中国人?
这话听着解气,但在商业规则里却站不住脚。
从设计溯源来看,LV老花的几何纹样确实能在东方传统建筑、织物里找到相似的影子,这一点无可否认。但全球知识产权体系运行了上百年,商标权的核心逻辑是“注册在先、使用在先”,不是“历史溯源在先”。
你觉得它的图案来自传统文化,大可以走法定程序去申请商标无效,只要商标还在有效期内,它就受法律保护。
这些论调,其实也反映了很多企业的通病,谈规则的时候讲文化,谈文化的时候耍小聪明。
3.侥幸的代价
耐人寻味的是,判决出来后,新消费圈子里私下讨论的人很多,公开发声的几乎没有。
为什么集体沉默?因为大家心里都有数,茉莉奶白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甚至不算最过分的。
过去五年,新茶饮赛道卷到了极致。茶底、小料、定价全面同质化,你出伯牙绝弦我出茉莉雪芽,你卖16我卖15,产品端很难做出真正的差异化。
于是,所有品牌都把宝押在了“视觉”上。门店装修要出片,杯身设计要上镜,logo要有记忆点,颜值成了吸引年轻人买单的核心竞争力。
尤其是在新消费狂飙突进之下,“蹭大牌视觉”几乎是行业公开的捷径。
2022年,霸王茶姬五周年推出的全新包装,被网友指出与DIOR Book Tote托特包高度相似,白底蓝印花、中央腰带式构图几乎如出一辙,当时就有人调侃“喝奶茶送迪奥同款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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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上,这是新茶饮行业“重扩张、轻合规”的集体病灶。
加盟模式跑通之后,门店数量一年翻一倍,视觉物料快速复制到全国,但知识产权的风控体系却完全没跟上。
很多品牌的设计部门只考核好不好看、能不能出片,法务部门只盯着开店合同,商标风险全靠经验判断。
直到千万罚单砸下来才发现,商业世界里,侥幸心理从来都是最贵的成本。
4.昂贵的一课
我喝过一次茉莉奶白,主打茉莉鲜奶茶,茶底有记忆点,产品打磨得不差,在同质化严重的新茶饮赛道里,算是跑出了自己的差异化。
这也是很多人觉得可惜的地方。
明明可以靠产品立住品牌,偏偏要在视觉上走捷径。一步踏错,一千万真金白银赔出去,品牌口碑还要打折扣。
茉莉奶白已经明确表示将提起上诉,最终判决结果还没有定论。但不管二审怎么判,这张千万级的罚单,已经给整个新消费行业上了昂贵的一课。
过去二十年,我们见证了太多中国品牌的野蛮生长。靠模仿起步,靠流量起盘,靠加盟扩张,擦边球打了一个又一个,总觉得法不责众,总觉得跑得够快就能甩掉风险。
但如今时代真的变了。
当新茶饮从增量市场走到存量博弈,当国际品牌的知识产权维权越来越常态化,当司法对恶意侵权的判罚力度越来越大,那些曾经让品牌快速起飞的捷径,早晚都会变成狠狠摔下来的深坑。
一千万,说多不多,对年营收四十亿的品牌来说,或许还扛得住。但如果整个行业还不警醒,还抱着“先起盘再合规”的侥幸,下一个吃到千万罚单的,可能就不是奶茶店了。
商业世界里,所有命运馈赠的捷径,其实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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