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江苏书展有个“奇景”,不挤不抢,却最为滚烫。
亲子阅读,若“罗汉伏虎”,孩子骑在父亲身上,手指戳戳,几欲翻页;
如“反弹琵琶”,稚子仰卧母怀,举书向灯,字字倒悬而笑意正浓;
唱“封神演义”,爷爷奶奶念白声如洪钟,孙儿孙女扶额轻叹,小大互换,书页间辈分颠倒。
人常道,读书须端坐执礼,今日看来,亲子阅读,非随性而不能尽兴者,亦大有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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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奇景,乍见应是哑然失笑,笑稚真难得。
孩子的稚真,是天性未磨,以身体本能亲近书页。大人的稚真,是卸下姿态铠甲,忘形得不像是自己——或者说,终于又像是许多年前,还没长大的那个自己。
本届江苏书展创造了这样一个“场”,它既不是客厅,也不是课堂,而是一个暂时的、被允许的“例外空间”。例外之外,或彼此嫌弃,或彼此依偎,是“冤家”聚首,相看两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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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眼,应是治愈。
亲子阅读百态千姿,唯有一点雷同:无人看手机,无人语闲杂。大人孩子,目光同落一处。读书,才是要紧事。
什么事最要紧?是微信里跳出的工作消息,是短视频里永远刷不完的下一条,是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待办清单……
这代人,太知道什么“要紧”了,要紧到连陪孩子,都常常是手机在左手,孩子在右手,心被劈成两半。
可在这里,手机熄了,书翻一页,世界就退一步。这个角落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一个故事、几个人;又忽然变得很大,大到装得下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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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眼,我认为是感动。
古人言“耕读传家”,传的是什么?是几本藏书吗,是一室书房吗,或许真正要传的,是一种姿态——一种面对世界时,眼里有字、心里有光的姿态。
此番赴书展途中,路过城外五峰山,谒金圣叹墓。墓冢寂寥,少有人至,却忽然想起他的一双儿女。
金圣叹罹难,儿子金雍流徙辽东,半生困顿。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和小妹妹金法筵、妹夫沈重熙一家搜求父亲的遗稿。
从故纸堆里翻,从故交手里求,从流散的抄本里一个字一个字辨认、辑录,最终整理出《唱经堂才子书汇稿》《沉吟楼诗选》。
我们今天读到的金圣叹,大半是他们从时间里抢回来的。
回到书展。那些骑着的、仰着的、叹着的小人儿,终有一天也会长成大人。到那时,某个午后,他们或许会忽然蹲下来,对另一个小人儿说:“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传承便是这样,不问名字,不问来处,只是曾经被光照亮过的人,终会变成别人的光。
一代人点燃一代人。星火未必见于竹帛,却藏于骨血。那些被书页轻轻托起的,正是未来沉默而坚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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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王子扬/文 顾炜 吉星/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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