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切片：谷歌，躺平结束与AI搜索

方舟，Google Search，数据科学家

我在谷歌6年。当时在哈佛做博后，有个师姐过来，我就内推过来了。

我的新老板是三个星期前换的，我的旧老板也换了，上周PM部门也新来了老板。我还挺喜欢我前前老板的，老婆说她是我干妈。我们一起合作了四五年，走掉了。

整个谷歌的节奏，过去三年开始就比较快。组的内容和汇报线半年一换，做的比较差的，连VP都可能半年一换。

组织架构的调整和布林（谷歌创始人）的回归互为因果吧。因为没人知道在做的业务，或者明天的产品长什么样，所以内部非常高周转。可能新来一个领导层，突然发现某一个指标掉了，或者市场份额太差，部门负责人就没了。

前一阵谷歌创始人布林回归，在我们工位旁边转，还拿着一个摄像头在那里拍。看谁在干活谁没有干活，很有中国互联网公司的风范。

我在谷歌搜索做数据，这两年还是找到了生态位——搜索不是夕阳产业。两年前不这样，悲观的人说关键词搜索，或者网页搜索就没了。中立的人说可能也就20%，剩下都是AI搜索，谷歌沦落为一个大号雅虎。

两年下来，搜索还是有价值的。谷歌搜索现在也有AI Mode，但传统的关键词搜索成本比AI搜索便宜100倍。所以谷歌更喜欢引导用户使用关键词搜索，更快，也更便宜。

所以我们还相对安全。

（老板过去打了招呼。）

这是我前前前老板，他在Google云 AI Data。Scale AI被Meta收购后，Google需要开始做自己的inhouse data，他是其中的负责人之一，他找了很多印度理工的专家们提供domain knowledge，每个月飞印度去做数据。

但是他们的工作要和Gemini（谷歌的AI大模型部门）抢。很混乱，非常不稳定，自己东西做到80%可能被抢走了。所以虽然我跟他关系特別好，我也在他手下提拔，我们每个月喝咖啡，但一直再没有给他工作的想法。

谷歌内部，大家都在抢活。搜索部门在做搜索的AI Mode，Gemini也会把功能镶嵌到产品里。说不定哪天Gemini和search就合并了，然后裁掉一半人。

当然最大的敌人还是来自外部。

从Weekly Active User（周活用户）的角度来讲，ChatGPT的用户量是Google Search AI Mode的2-3倍，是Gemini的6-8倍，最后是Anthropic的12-16倍。

虽然很多人都不一定知道Google Search AI Mode的存在，但其实它的流量还蛮不错的。只要还有流量，我们就有价值。哪怕Google说Gemini不行了需要救一下，也可以用Search AI Mode的流量导入到Gemini，Gemini的数据立刻就能变得很好看。

搜索部门去年还是公司重点。因为谷歌搜索每年要付给苹果200到300亿美金，确保苹果内嵌的官方safari浏览器的默认搜索引擎是谷歌。但是，去年美国司法部调查谷歌垄断时就成为了不稳定因素。为此，我们还准备了很多的措施，一旦司法部强制执行，我们怎么把safari上的流量接到chrome上。

最后好像是司法部觉得谷歌AI做的一般，Apple连AI都没有，所以也就不构成垄断。当然，之前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的内部权重也相应缩减，不再那么被重视。

湾区在疫情期间回国的人很多，后来也就那样了。我回去工作也卷不动，虽然过去几年在美国都加班，但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Google的裁员很温和，组织架构换的多，但底下的员工还算安全。

Meta上个月裁了18%，我听说数据岗位裁员35%。我当时还在招一个人，四级，相当于博士毕业，或者3-5年工作经验。对方曾问能不能升到5级，我说谷歌比较困难。

裁员消息一出来，对方立刻接受了这个职级，但太晚了。Meta相当于每3个人裁一个，就业市场上立刻充满Meta的人。

其实你看地出来，Meta自己的产品做不好，AI又掉队。老板一个人说了算，非常激进。好的话，我说了算押注对了就行，坏的话就是压住元宇宙，没了，AR，没了，AI它也做不出来，钱都打了水漂。虽然Meta还有钱可以投入，但是他要跟股东交代，它还能砸多少钱呢？

谷歌是很多钱了，但是现在有钱也不一定有用，像前一阵诺贝尔奖得主Jumper走了，谷歌给多少钱也没用。有理想的，还是去了OpenAI和Anthropic。

至少谷歌各方面都没掉队，还有稳定现金流，所以虽然组织架构变化大，但还相对稳定。

AI取代人这件事，谷歌中层其实没那么关心。团队缩小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中层一定希望能继续确保自己的职权和范围，以及相应的人员，不然，自己的地盘也会缩减。

所以现在，中层最希望赶快更快点搞出一些跨部门AI工具，让别的部门觉得好用，保住自己的位置。

为此，我们内部搞了很多活动，我上次还拿了奖。其实模型还是会顺着你的意思，所以操作中需要一定的引导和反问。我觉得数据科学的很多东西是可以替代的，尤其是编程，但模型还是没有ready。

布林回归后，谷歌躺平模式结束了。我们有了很多的变化，虽然有很多的不确定性，但相比其他家已经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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